而木则然的手术,已经进行了近一夜的时间,却还没有停止。
沈竹不敢离开,不时注意着莫天问身上那些仪器的参数是否正常。
这些事本来其他人也可以做,但沈竹不放心。
而艾朗,一直守在手术室门外,心焦如焚。
家里那边来人,传达了母亲的意思。
如果这边呆不下去,就让他带着木则然回家。
艾朗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母亲不排斥同性恋爱,但这时候这句话的意思,肯定就是父亲也接受了他的恋情。
他知道,肯定是母亲在中间做了很多工作。
这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但他这时候根本没办法高兴。
他的爱人,他准备一辈子相守的男人,为了他,现在生死未卜,昏迷不醒。
这时候,两个人相处的一切再次地在艾朗脑子里回放,之前就有的内疚和自责在这个时候,几乎多到了要爆炸的地步。
他混蛋!
他无耻!
他根本就不算男人!
这时候,艾朗才惊觉,他做了太多伤害木则然的事情,虽然事后两个人都没提,只要木则然凑过来,两个人基本就能和好如初,但现在想起来,艾朗就觉得自己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
他的脸埋在掌心里,别人看不见的温热液体一次又一次地浸湿了大手。
他从来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滋味,每次看见木则然哭,他会讥讽他是不是男人,可这时候,他多想那个男人就在自己身边,自己可以在他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他该死!
他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
如果木则然有什么意外,他该怎么办?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是被依赖的那一个,木则然会在他的庇护下安好无恙,可现在,他才明白,最脆弱的那个人,是自己。
这一瞬,只要想到以后的日子没有木则然,他心里就慌得不行,简直不敢去想象那会是多么灰暗心痛的事情。
这个强势冷漠的男人,在泪水和祈祷中彻悟——他爱木则然,已经超过了他自己的生命。
只要他能醒来,他会给他所有,他想要的。
只要他能醒来,他会竭尽所能地做一个优秀的爱人。
他会疼他,宠他,如同莫天问对待许卓,如同沈竹爱莫小河,他也会把他捧在手心里,百般呵护。
以前觉得那样的事情他做不出,现在他才知道,不是他做不出,而是他不愿意去做。
这时候他才知道,这一刻,他多么后悔。
后悔的,想给自己一枪,补偿木则然以前的那些委屈和泪水。
快醒来吧,你舍得看我流泪吗?
快醒来吧,如果你爱我,想让我疼你。
快醒来吧,没有你,我怎么活?
他坐在手术室外面冰冷的长椅上,弯着腰身,整张脸都埋在手心,始终没有拿出来。
远远的看过去,那个男人的身影,如此脆弱无依。
守护的人不时会看过来,简直不敢相信那个人就是传说中冷漠无情的莫天问手边的左膀右臂。
此刻,他就是一个普通男人,为了自己的爱人,哭泣流泪心痛自责。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从车祸到现在,艾朗滴水未进。
而手术,依然在继续。
莫天问丝毫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沈竹也完全没有任何想吃饭喝水的念头。
他守着莫天问,时刻关注着莫天问的一切动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心里的悲哀和痛楚,都深深地埋了起来。
此刻,他不允许自己去为了爱情悲哀,不然,他会撑不住。
又一个夜晚。
手术室的医生和护士已经换了好几波。
所有的人都不敢出声,在默默经过那个埋首掌心的男人时,甚至都刻意放轻了脚步,不敢再去打扰他。
里面那个人的伤势到底有多严重,也没有人敢问一句,更没有人主动来说一句。
他们的任务,就是争分夺秒地从阎王手里把这条命抢回来。
天色渐亮,艾朗接到了柳明的电话。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同时,也在心里给那个软禁了许卓的家族,判了死刑。
如果不是那个人动了许卓,他们也不可能会出车祸。
木则然出来以后,他会好好地跟他们算账。
如果木则然没事,他要他们死。
如果木则然……
他不敢想。
他的心,揪得厉害,没法呼吸。
他起身,去了莫天问的病房。
如果是平常,他肯定会注意到沈竹的异常。
沈竹的脸色,难看得和死人差不多,目光是虚无的,整个人身上都有那种颓废和心如死灰的绝望。
但这个时候,艾朗已经心力憔悴,根本顾不上其他。
站在莫天问床边,他开口:“老大,许卓找到了,很安全,柳明已经带着他上了飞机,很快,就回来了。”
说完这话,他又交代了沈竹几句,匆匆离开,再次守护在手术室门外。
他完全可以进去守着那个男人,可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以前那些勇气,都消失不见了。
他竟然在怕。
他怕那些人的手术刀在木则然身上划来划去。
他怕看到木则然没有意识的那张脸。
他怕自己会最先听到那个能让人心碎的消息。
所以,他只能在外面等。
除了等待,他还能做什么?
他的手指,烦躁地插*进黑发里,痛恨自己的无能。
有权有势怎么样?
能打强势怎么样?
在伤痛面前,他束手无策。
一遍又一遍地埋怨那个男人,怎么那么傻,怎么能不顾自己的危险来保护他,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随着自己的抱怨,撕扯成一片一片的,痛得要死。
后悔,自责,这时候再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那个人出来,等那个人睁开眼睛看他,等那个人享受他的宠爱,等那个人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从来没有觉得,时间是那样的缓慢。
一次次地看过去,手术却没有停止的迹象。
而沈竹在床边坐了,似乎是无意识的,开始反复地说着那个消息——莫天问,许卓回来了,你再不醒,他会担心的。
莫天问,许卓回来了,你再不醒,他会担心的。
你那么爱他,你舍得让他为了你担心吗?
舍得吗?
除了这两句,沈竹不知道再说什么。
他似乎,也说不出其他的话了。
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能维持着那么一丁点的清醒。
因为,病床上躺着的,是他的朋友和兄弟。
他必须撑着,等他醒来。
而且他也相信,他一定会醒来。
因为他知道,莫天问舍不得许卓。
所以,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两句话。
他总觉得,莫天问能听到。
病房的门被打开的时候,他看见了许卓。
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的许卓。
他起身,想打招呼,却在下一秒整个身子都朝地上倒过去。
而此时,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木则然被推了出来。
艾朗突然不敢看过去,触目所及的,似乎,是一片雪白。
☆、016 醒来
他怕,看到的,是他最不想看到的那个画面。爱残鮤璨
此时此刻,这个曾经踏过无数尸骨的男人,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都能来去自如的男人,没有一点点的勇气去看那张能移动的床。
所有的医护人员,都累得几近虚脱。
这个手术的强度和难度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如果不是当机立断地让莫天问手下这些精英过来,他们估计,让这个医院的人来抢救,木则然早就去见阎王了。
“四十八小时之内,最好还是在重症监护室。”有人在艾朗耳边说话:“如果陪同进去的话,需要换衣服。”
艾朗腾地站起来,睁大眸子看过去。
木则然身上连着很多管子,面上带着氧气面罩。
还活着。
艾朗的眸子瞬间涨得酸痛,胸腔里积压了太多的情绪没法宣泄,他猛地转身,扑在墙上,呼哧呼哧地喘气,肩膀耸动,泪水滑落。
但很快,他伸手抹去泪水,转身过来:“去给我拿衣服。”
木则然可以说是捡了一条命。
一个是抢救及时,再一个,真是木则然命大。
伤及的脏器很多,但万幸的是,都没有伤到致命的地方。
但即使这样,木则然这一番折腾,还是几乎去了多半条命。
他的伤势,比莫天问严重得多了,但谁也没想到,先醒来的那个人,会是他。
而且,让人振奋的,木则然很清醒,脑震荡之类的后遗症一点儿也没有。
艾朗一点准备都没有,正握着木则然的手在那儿盯着木则然看呢,心里琢磨着,这男人怎么越看越好看。
结果,木则然突然就睁眼了。
不仅仅是睁眼,他还说话了:“朗?”
这下把艾朗给惊的,一下子跳起来,就往外边冲:“来人!快来人!”
这一嗓子吼的,把木则然给吓了一大跳。
医生护士都过来,又全方位地给木则然做检查,最后医生也表示他醒得太早了,或者说,身体恢复的情况比预想的好太多了。
没有别的解释,只能说木则然身体底子好,对药物的吸收能力比较强。
这下好了,直接脱离危险期,就等着慢慢养了。
所有人都出去了,病房里,就艾朗和木则然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木则然先开口:“怎么,这是傻了?”
艾朗不知怎么的,就开始喘粗气,看着木则然的目光,就跟一头狼似的:“木则然,我警告你,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信不信——我干死你!”
木则然噗嗤笑了,却又不知道扯到什么地方的伤口,痛得呲牙:“嘶——”
艾朗一脸的如临大敌,慌乱地弯腰去看:“哪里痛?哪里?”
木则然勉强抬手拍拍他的头:“没事,死不了。”
他一说这话,艾朗又开始喘粗气:“木则然,你答应我,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