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你怎麽在这里?”我也蛮惊讶的。
“说来话长的,咦?今天你不用上班?”
“处长派出来送材料,顺便逛逛。”
她嘟起小嘴,指著我的鼻子说:“哈哈,又殉私了,小心领导知道了。”
“我要是干这点事就被他们发现,我就不在局里混了,”不知为什麽,又想起她刚来时我因为翘班而出的“险情”,那次还真要感谢她的。
见一面不容易,我们约了去吃饭,那次又是火锅,虽然天气并不冷,也许到最後,维系我们关系的,也就只剩下吃这一项了。
她在北京和小峰结了婚,孩子六个月了,一切都很好,现在她没有工作,就是天天吃饭睡觉,等著孩子出世,看上去她挺满意的,因为小峰对她还是那麽好。
“你呢?怎麽也不见你说起老公?”她问。
她就是这麽天真,我这个岁数还不结婚的,在单位里也是数的著的了,许多大姐热心介绍都没有成功,想来背地里也说我条件太高,挑的厉害。小高在单位好几个月,却不知道这事?还当我每天都是贤妻良母?
“你怎麽知道我有老公?”别是这小孩已经知道,只是在和我装傻。
“你没……有吗?”她瞪著我,“可是你成天往家跑的比谁不勤呀?”
我哑然失笑,原来我在她眼里,是个顾家的好女人呢!
“我没有结婚呀,爱往回跑是因为我恋家吧……我不习惯两个人在一起,什麽自由都没啦!”我对一个小姑娘撒谎还是第一次。
“呵呵……其实我也觉的还是一个人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没想到她也喜欢单身生活?奇怪,小峰对他那麽好。
“你别不知足了,我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家小峰对你可是一心一意的,还养你,这样的男人现在去哪里找呀?”
小高没说什麽,大口大口的喝雪碧,
“我说你别这麽猛喝凉东西,对孩子不好的,以後就喝白水,连什麽瓶装果汁都少喝,那里面都有防腐剂的,”我没怀过孕,但对这些保养呀什麽的还是挺注意的,不知为什麽,心里就觉的小高是个小孩,虽然她也是要当妈妈的人了,可还是什麽都不懂。
也许只有我觉的她什麽都不懂,只有我觉的她是一个特别单纯的人。
重逢2
可是小高真的很听我的话,我说不让她喝她就不喝了,还笑著说要是有我这样的姐姐就好了,会疼人。
我会疼人吗?嘻嘻,让朋友听到会第一个反对。其实我是那种非常懒,非常需要人照顾的类型,只是嘴比较甜一点,给人感觉特别亲近。
那一餐吃了三个小时,不知为什麽,我和小高这麽久不见了也没什麽,一见面却又有说不完的话。而且,和她吃饭真的乐趣多多,我在单位虽然比较平易近人,但从没对这种小妹妹们有啥心灵上的沟通,年龄在我是一道分水岭,正如我不会交比我大很多的朋友,也不会交比我小很多的朋友,感觉上就不是一个年代的人,有太多事情需要牵就,那就没意思了。
那天分手後,我们各自回家,小高说她还住那个地方──那不是她租的,是家里的一套闲置房──小峰由於单位请不下假没有陪她回来,小姑子和她一起来的。彦彦,那个大美女,已经在北京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做化工方面的产品开发,很有前途。这次小高回来是探望父母和弟弟,真看不出来,她居然还有个小弟,这样的姐姐,也不知道会不会照顾弟弟。
回家把今天在街上偶遇小高的事情和朋友说了,我们无话不谈的,再说这事也真的是很巧,没想到朋友却不高兴了,不说话,一个人躲进卧室。
她不是个爱说话的人──这点和我正相反──如果生气也很少大吵,不说话就是她不开心的方式。如果事情严重,一个星期也不理我都可能,我不知道为什麽提到遇见小高她会生气,我们并没有什麽的。
不论我怎样问她原因,她都不说,没办法,我也只好郁郁的度过那个夜晚,熄灯後马上就要睡著了,才听到她小声的说了一句:“你们很有缘吗?”
我说在路上看到她我也没想到,这有什麽错吗?
“没有错,我就是觉的你们很有缘。”
“我觉的我和你最有缘!”真的有点生气,她绝对是生不著的闲气,好像我和小高有什麽关系似的,我最讨厌别人怀疑我!
那一夜再没有话,看到朋友这样,我决定再也不在她面前提起小高了。
和朋友有点别扭的过了四天,终於出了事情。
夜深了,还有点小雨,我和朋友都已熟睡,一阵急促的电话声把我们从梦中惊醒,“都这麽晚了,还有什麽事?”朋友迷迷糊糊的嘟囔著,“是你的手机!”
我摸到手机一看,是个本地陌生的号,心想不会是打错了吧,要是这样我非骂他一顿!接听後”喂”了几声居然没声音,正欲发作,就听那边模糊的,带著哭腔的说:“是丁姐吗?我姐让我打给你,她不行了,你能来一下吗?我们在和平医院……怎麽办?没有钱,作不了手术……”
这几句莫名其妙且断断续续的话一下子把我从混沌中惊醒!什麽乱七八糟的,“你是谁呀?怎麽回事?”我并不认识这个号码和这个带著哭腔的男生。
“我是高静的弟弟,她让我给你打电话,你能来一下吗?我一个人不行……”
在不到一分锺的时间里,我尽量弄清事情的原因:小高在家不知怎麽晕了,只有她弟弟在。急救车送到医院,大出血,却没有押金动手术。
放下电话,我拿上银行卡飞也似的出了门,朋友不放心也跟著去了。到了医院,交了钱,让她弟弟按规定签过风险保证书,看著小高被推进手术室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等待的时间,我才来得及看看身边这位小夥子──也许只能称之为男孩儿──高高的个子,瘦的像根小棍儿,倒是一对大眼睛像极了小高,只是那里此刻闪著慌乱和不安。我让朋友去外面买点东西吃,这半夜被弄起来折腾一趟,也著实饿的慌。
“你姐怎麽了?前几天我看她不是还好好的吗?”朋友没在,我问小高的弟弟。
“不知道,这两天她老是说头晕。我说让她上医院看看她也不来,我知道她没有钱了,可是我也没办法……”
朋友去买东西花了十五分锺,而在这十五分锺里我却知道了这十五个月来我所不知道的东西。
小高和小峰的事情根本就没经过家里同意,她拿了户口本和身份证就私自和小峰结婚。这样的婚姻自然不被家人祝福,更何况她为了这事竟荒废学业!小高家里条件本来很好的,希望她毕业後能留在我们单位上班,这一来什麽都泡汤了,於是和她也断了来往。可婚後的生活却并不如意,至於为什麽,没人知道,一直到孩子六个月,他们大吵了一架,小高便一人回了家──她那天说彦彦陪她回来压根儿就是在糊弄我──只有还在读大一的小弟可以联络,後来就是现在的情形了。
“难道你父母就一点余地都不给你姐留?”我想天下父母心,生气时真是恨不得没有这个孩子,可是看著女儿受这麽大委屈还真能置之不理?
“我姐根本就没和我父母说这些事情,她从不说和我姐夫不好的事,也不说没钱,可我看出来了。我把这几个月节余的生活费给她她还不要……其实我姐夫人很好的,还打算在北京贷款买房,对我姐也很好,谁知道他们怎麽回事?我姐也不说。”看的出小高和她弟弟感情很深。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反正我迷糊的睡了一会儿,手术室的灯灭了。大夫说人没事,就是出血可能多一点,需要休息。
“孩子呢?”我问。
“不行了,死了。”大夫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
重逢3
未来的一个月里,我三天两头跑医院,朋友也回家让她妈帮著炖了好几锅滋补的汤。她弟弟向学校里请了假,可一个小男孩毕竟不太方便,只好我照顾的多些。
期间她父母来过一次,我没有看到,是小高对我说的。她说她对不起他们,都是花甲之人还为自己操心,我劝她别多想,先养好身体再说。
我给小峰打了电话,可他不来。我说你老婆不管有什麽不好,孩子没了你当老公的不能来看看吗?小峰沈默,说有些事情他永远都不想提,随即挂了电话。
彦彦在小高住院的二十五天来过一次,我让她们在病房聊。彦彦出来时眼圈红红,我问她小高和小峰怎麽了,为什麽成这样?彦彦说不知道,但从她那个表情我就知道她只是不想告诉我罢了。
小高在医院住了四十天,後来在父母的帮助下很快把钱还上。无论如何我要感谢朋友,在这段时间里,她没有指责过我一句,也许我的种种关心在情人眼里有点不舒服,但她只是默默的为我做饭,整理衣物,带好饭盒,一如既往的体贴。
经历了这次事情,小高无论在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都受到严重打击,很快与小峰离了婚,医生对她说三年以内不要怀孕。她瘦到了极致,小小的脸上就剩一对黑黑的大眼睛,看了让人心疼。
她终於与家庭和好,但仍然在那所房子里独居,家人帮她找到一份机关打字员的工作,很清闲。
经历过这次事件,我们的关系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她说我对她就是有救命之恩,我一笑了之,我没有这麽伟大,只是尽我所能罢了。再说这次她突发事故,我和朋友跑前跑後的想必她也察觉出点什麽,因为她问过我:“那个姐姐是谁呀?你们怎麽老是在一起?”
我笑笑,说是一个朋友,好朋友,
“你们住在一起吗?”
“我一个人租金太贵不合算,找个夥伴不还便宜些吗?”我只能这麽说了。
“真好,你们看起来很和睦,不会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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