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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穆青自是不知道眼前之人对她身份背景了如指掌。她听到李欣话后,十分惊讶:天舟公主连卫一个三品文官家眷都了解清清楚楚?
她点头道:“正是家父。奴婢是公孙府二小姐。”
这些她都知道,全部知道。公孙府上三位嫡出小姐,大姐公孙穆珂端庄稳重,受祖母喜爱;三小姐公孙穆嫣活泼俏丽,是崔文槿伴读,受父母兄弟喜欢。只余一个二小姐,是少言寡语,性子又怯懦,虽是个嫡出,却生生养成了庶出样子。
但李欣却记得,她小伴读公孙穆嫣念叨多也就是这个二姐。老是担心她二姐被这个欺负,被那个欺负,恨不得时时都带着她。
李欣不由想若是公孙穆嫣落到她姐姐这步田地,早就逃跑一百八十次了;她也根本不会对任何人自称奴婢
但那样骄傲,根本活不下去。
这样想着,李欣神色有些晦暗,声音也不由低沉了许多:“二小姐?那就还有个姐姐对吗?”
公孙穆青神色终于变了。她面上凄惶神色让李欣心思一沉,不由追问道:“她们没了?”
也许是太过悲伤,公孙穆青居然没注意到李欣用不是“她”,而是“她们”。只见这位公孙府上二小姐再也压抑不住内心悲痛,泪如雨下,声音哽咽:“还有大姐和妹妹大姐被杀,小妹小妹不知道去了哪里”
李欣沉默半晌,突然道:“她一定还活着。你一定还活着吧”
公孙穆青只顾自己伤心,她哪里听得清李欣自言自语地说些什么。直到哭够了,抬头便望见李欣那晦涩难懂眼神,那样沉郁,半点孩童天真稚气也无。
“公孙府上犯了什么罪?”李欣见她渐渐止住了哭泣,继续问道:“与你同一批被卖又都是怎么被弄到玉昌。说清楚,不要再让本宫问。还有,公孙大人学识渊博,声名远播。你既是她女儿,就不要一口一个奴婢自贬。”
公孙穆青被李欣不耐语气吓道,忙回道:“侍卫们抓人根本没念圣旨,所以我们根本不知道是犯了什么法。府上大小百十口全都一起被关到了牢里。男女分开,祖母没熬得过三日,便去了。又过了四天,那些衙役把女牢里及笄以上女眷全部带走,说是要即刻行斩!”
也许是李欣鼓励态度,公孙穆青说着便胆子大了一点,难得语气也激愤起来:“自古以来就没有不问案,不过堂就莫名定罪,何况还是要处以极刑!那时候我们都吓傻了,眼睁睁看着娘亲姐姐被他们带走”
她说着说着又神色惶恐,语言却渐渐流利起来:“果然,她们再没回来过只剩下奴婢和几个妹妹。几个年纪小受不了,陆续发了病去了,一张破席子裹着就拖了出去,葬哪里也不知道。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想应该有一个月了吧,又有衙役领着说要将我们这些犯官家家眷送到功臣家里去为奴为婢。那时候才碰到了现这批人。”
“你亲妹妹一直跟你一起?”李欣冷不丁问道:“她被送给了人做奴婢?”
公孙穆青终于笑了一下,让挂脸上泪珠有些怪异:“是,但是她洪山一带被人救走了。衙役们不敢声张,商量了一番,决定给她报个暴毙,也勒令我们都不准提。”
李欣一颗心终于落下去。但是好奇心又让她想起了行刑时救她那些黑衣人。
他们会是一伙人吗?
“后来听同行周公子说公孙家所有男丁全部被杀,连一岁大婴儿都没放过妹妹如果能活下来,也能为我们公孙家传一脉香火。”
公孙穆青欣慰笑颜终于让李欣觉得顺眼了点。她点头应道:“你放心,若是她活着,本宫一定会找到她。让你们姐妹俩个团聚。”
公孙穆青听完,有些错愕,等消化完李欣话后,她噗通一声跪地上,涕泪横流,完全不像个女孩样子:“谢公主殿下!谢谢!谢谢!”她一连磕了好几个头。
“不要磕了!起来吧。本宫不喜欢女人哭哭啼啼样子,眼泪是没有用东西。”李欣无奈阻止了她,虽然公孙穆青眼里,自己今日行为有些奇怪,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要对这个曾经好朋友姐姐投以关注。
“那你们后来又怎么到了姚敏悦手里?”
公孙穆青哭打起隔来,但是很就停了。她依言站起身,对着李欣道:“我们才出了洪山没多久,就遇上了山贼。那些官兵抵挡不住,只顾着自己跑了。而我们这些犯人全都套着枷锁,根本逃不掉,就被抓到了山贼窝里。只关了一天,就被卖了。买下我们那些人衣着很平常,并无特别之处,只有一个领头被唤老大,长得却是一副书生模样。”她有些疑惑回忆道:“他举止有度,谈吐文雅,然而却做着这样一种营生,真是非常奇怪。再后来,我们就被带上了船,一连走了一个多月,才伯乐馆里住了下来。”
“经历真是曲折,短短两三个月,已经尝遍百味人生。”李欣也不知道是说公孙穆青,还是说自己:“那周家两位兄弟,你可认识?”
公孙穆青点了点头:“周家二位公子是周侍郎家年幼两位嫡孙。周家与公孙家是故交。我大姐被抓之前,已经与尔朱家小公子订了亲。牵线正是周家伯母。”
“他们也不知道你们府上是因何入狱?”
公孙穆青摇了摇头,可怜兮兮又要哭出来:“我实不知道公孙府得罪了哪路神仙。不过,周大公子说可能与帝登基有关他说说帝皇位来不正”
李欣早就知道卫老皇帝已死,登基是四皇子齐王。但是这位皇子一出生便被送到了寺院。以至于她这个常年往来皇宫郡主竟从来都没有见过他,没听过他声音。
所以她无法肯定临死之前听到那个声音就是齐王说出来。
不过,这些目前都无法考虑。
“那周府又是因为什么被流放?”
公孙穆青答道:“据说周贵妃娘娘不肯随先帝殉葬,还伙同宫中侍卫逃逸株连了周府”
卫周家并不是什么王侯公卿,家族世代行医,医术高超,有神医之名。卫与北部游牧部落巴渝征战时,老皇帝中毒箭昏厥,群医束手无策。后来还是父王请来了周家老爷子才给治好。谁曾想竟是救了一群白眼狼!
李欣想到此处便觉愤然,她也不再发问。沉默地想了一会儿,抬眼见面前女子双眼红肿,形容疲惫,心中一软,柔声道:“行了。你先下去休息吧。你也不认识路,便让子琪送你吧。”
公孙穆青应了一声,缓慢而恭敬退了出去。李欣瞧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怜惜之意顿消,转而又气又恨,却也知道这定是挨了多少鞭子才由一个大家小姐变成了如今这副奴才样子。
可还是经不住想要骂骂她。
真是无奈。
突然很容易就理解了公孙穆嫣之前心情。
穆嫣公孙穆嫣
“唉”李欣揉着额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将满腹心事压回心底。
“殿下。”子玉进来问道:“林总管刚才来问,选侍读日子您有没有确定下来?他那边名帖早已经超额了。”
“告诉他就定七天后吧。”李欣想着这两天她还要去看看买奴隶,哪里有空。
再说老师还没来。
“再问一下林伯,父王为本宫请几位师傅,怎么还没过来。”她确实有些担心,“让他再多派些人去接。”
“奴婢这就去回林总管。”子玉应道。
“再叫个丫鬟给本宫沏壶茶来。”李欣道:“你们也分点事情给下面人做做,也不必都要事事自己沾手。”
“是。”子玉知道这是李欣体贴她们几个贴身丫头,虽然殿下每次说话语气都平淡无波,好像没什么感情,实际上,她对周围人好着呢。
这样想着,子玉出去前仔细交代院子里几个小丫鬟,什么茶水要添好,炭火不能断了
倒像是一去不回似。
正文 第三十章 毒
李欣觉得非常疲累,叫了一个二等丫鬟名唤子云,给她拿了条薄水纹羔皮毛毯搭腹部,倚靠着软绵绵绣金穗大靠枕,眼睛一眯,居然就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听到有人门口说话声音,她突感心悸,一惊之下,便醒了过来。
出了薄薄一身汗。
“是子玉吗?”李欣问道:“进来吧。”
推门而入却是子岚。
“殿下,您醒了?”子岚笑着回道:“子玉姐姐外头跟子琪研究花样子呢。要不要奴婢去请一下?”
李欣刚醒时还有些迷糊,此刻却已经清醒了过来。她讶异问道:“不是让你与子珍下午都休息半日吗?”
子岚道:“奴婢又不是子清,她还有个老母亲需要照顾,奴婢却是个光秃秃棍子,半点枝桠都没。殿下叫奴婢休息,奴婢可觉得无聊死了。这不,晚膳时间到了,奴婢便瞅着给您来摆膳呀!”
李欣笑:“本宫真是睡糊涂了,居然这么就到晚膳时辰。”她掀了毯子,要往地上走,突然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竟然一头栽了地上!
“殿下!”子岚大吃一惊,一边将地上人扶起来,一边大叫:“来人!”
子玉子琪正抱厦里,闻言飞奔而至,推了门便见到李欣躺榻上,白皙额头上一块青紫。
“这是怎么了?”她们两个异口同声问道。
子岚已是泪流满面,自己扇着嘴巴骂道:“都怪奴婢不好,见殿下要起身,也不去搀扶一下!奴婢真是该死!”
“别扇了。”李欣道:“不是你问题”她用力地按着自己胸口,“本宫是中毒了。”
前世,阿娘虽然她五岁时失踪,但却给她留了一笔巨额财富。除了那些稀世珍宝,珍贵便是一批绝品毒药方子。
断头台上吃冰穴胭脂便是其中一种。
然而,三个丫鬟显然被吓呆了。子琪结结巴巴地说道:“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对您下毒”
子玉担心问:“殿下您现哪里不舒服?奴婢去找林伯,给您请大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