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灿转头看他:“你想说些什么?你的名字跟老师有关吗?”
陆轩淡淡笑了一下,又微微皱起了眉,一副矛盾重重的样子,“其实我也不敢肯定,父亲竟然脱口叫他‘小轩’……叶老师明明是叫叶东啊。而且你刚才形容叶老师的时候,突然让我联想到了父亲。”
“……?”
“爱听小提琴,弹的却是钢琴。我爸刚好相反,爱听钢琴,拉的却是小提琴。”
“……”
“很奇怪吧?又很巧合。”
穆灿问:“你的小提琴是你爸教的?”
陆轩摇头苦笑:“没有,是家庭教师教的。事实上小时候我爸很少理会我。”
“不理会你?为什么?”穆灿不懂,在他看来这世上怎么会有不喜欢陆轩的人呢?
“是啊。小时候他好像更喜欢姐姐──不过那只是拿我做类比,如果跟别人家的小孩比起来,我们都算是被冷落的。父亲只顾着事业,一个月才回家一两次,我都不常见到他。”
“……”
“我想,最初的时候他是希望我学钢琴的,不过大概是受了他的影响,我从小就喜欢小提琴,刚好我妈也很赞同,就顺理成章地学了。”
“……”
穆灿手撑着头,闭上了眼睛。
“困了?那把椅子放低些,先睡会儿,到家了我喊你。”
“嗯。”
……
……
到家的时候穆灿已经昏昏欲睡,随便洗漱了一下就上床了。
其实还并不晚,但他却似乎是真的累了。
陆轩从后面抱着他,把自己的脸贴到他的脖子上,呵出的气直痒到了人的心里。
穆灿在迷糊中挪了挪位置,却发现根本动不了,手脚都已经被他缠住了。
他睡眼朦胧地抱怨了一句:“痒。”
陆轩浅浅地笑,轻轻地吻着他的脖颈,鼻息渐渐变得粗重。感觉到紧贴着的肌肤瞬间上升的温度,穆灿推他,身体试图后退,“别闹了,好困。”
陆轩却翻身压了上来,细碎的吻散落在他的脸上、鼻尖、耳畔。
穆灿混混沌沌地睁开了一点眼睛,望着头顶上方的男人。
暖暖的壁灯下,陆轩棱角分明的轮廓被柔化了许多,只有眼中浓浓的情意一点都没有模糊。
“小灿……我想你了。”
穆灿看了他一会,眼里渐渐渗出水雾来,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毫无防备地敞开了自己。
无声的邀请。
陆轩幸福地笑了,低头封住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温柔绵长的吻,几乎要把人合二为一。一直到彼此快窒息的时候,陆轩才放开了穆灿,伏在他的肩头喘息。
片刻后,他重又躺了下来,伸手把穆灿搂进怀里,穆灿顺势抱着他的腰,安心地把头枕在他的胸口。
“小灿……你不高兴了?”
“……没有。”
“可是我觉得你在不高兴。是在担心我爸的事情吗?没有必要多想啊,我觉得这对我们而言未必不是件好事。”
“……”
“怎么不说话?”
“我觉得你爸爸一定是个意志很坚定的人。”
“为什么突然这么感慨?”
“没为什么。睡吧,困了。”穆灿伸手摸索着关了壁灯,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不多久,便可以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了。
陆轩揉了揉他的头发,闻着他淡淡的发香,在黑暗中轻叹了口气。其实他何尝不知道?如果父亲真的和叶东之间有过什么,那也只能更证明他的决心而已……毕竟,这么多年陪伴在父亲身边的人一直都是母亲,不是么?
他突然间有些明白父亲曾对他说的那些话了。
原来,他所谓的责任,真的不只是说说而已。
☆、第八十五章 陈年旧事
冬日的清晨,太阳升起,雪开始有了融化的痕迹。
陆轩把穆灿送到医院,然后调转车头,往北大的方向行驶。这段时间表面风平浪静,实际却是暗潮汹涌。以陆凌风的个性,陆轩原本是不奢望他会妥协让步的,他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但就在前几天,奇迹出现了。
奇迹的主角是叶东。
陆轩没有经历事情的过程,但却看到了最后的结果。
叶东轻轻地来了,又轻轻地走了,挥一挥衣袖,云彩自然是没有带走,但却带走了这个家庭的安宁。
陆母再一次地病了,而且这次似乎病得不轻。因为自从入院之后,面对陪伴在侧的儿子陆轩,她竟显露出了罕有的依赖和顺从,仿佛换了个人似的,一下子变得十分恋子。她向来是高傲且理想化的,习惯于操纵周围的一切,习惯于发号施令,这样突然示弱的表现令陆轩有些措手不及。
虽然她什么都没有说,但是陆轩就是知道她已经妥协了。虽然她依然没有改变对穆灿的鄙夷与憎恶,但却开始选择将这些从前不愿意掩饰的情绪掩饰隐藏起来。她变得比从前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更在乎自己的儿子,仿佛儿子是她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敏感的陆轩立刻就知道家里定然是发生了大事,否则一向强悍的母亲绝不会如此。而带来这一切变化的,就是叶东,所以他决定再次登门拜访他。
进门的时候,发现客厅里已然坐了好几个人,叶东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悠然地喝着茶。那些人中有个更是让陆轩诧异──竟然是大法官楚羽,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和叶东扯上关系的人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人快速交换了一个询问的眼神,陆轩收回目光,对叶东说:“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叶东尚未说话,那群人却已不约而同站了起来,告辞而去,临走之时,其中一个最年长的中年人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叶东一眼,叶东的表情始终未变。
楚羽拍了拍陆轩的肩膀,一言不发的走了。
人散了,客厅里又安静下来──不对,话也不能这么说,因为即便刚才人未散,客厅里依然很安静,并且因安静而令人感觉局促。确切的说法是:人散了,气氛一下子变轻松了起来。
叶东指了指沙发请他落座,又换上新茶为他倒了一杯。
寒暄了几句之后,叶东问:“来一盘?”
陆轩今日可是带着满腔疑问而来,哪还有下棋的心思,摇摇头,谢绝了提议,过了片刻,状似无意地问:“叶老师,您跟我父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到底是来问了。”叶东瞥他一眼,突然笑了,放下茶杯,眼望窗外,露出回忆的表情,半晌后才慢悠悠地说,“你长得真像你父亲,尤其是拉小提琴的时候,几年前在洱海第一次见你时就这么觉得。”
陆轩露出洗耳恭听的表情,一言不发。
叶东却突然转了话题,问他:“听说你母亲生病入院了?还好吗?”
陆轩答:“还好,就是心脏有些小问题。”
叶东歉意一笑:“从前总是恨她,现在想来,她也是个可怜人。”
“您跟家母从前有恩怨?”
叶东摇头叹道:“跟她倒是没有多大恩怨,跟你爷爷奶奶恩怨更大一些。呵呵,你想想小灿现在受到的是什么待遇大概也能推测到我当时的景况了。”
陆轩不作声,久久方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无怪这么多年父亲都待在美国极少回来,原来他跟老家的关系疏远由来于此。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你还有什么想问?”叶东笑看陆轩,眼神里全无一丝波澜,令人猜不透他心里的真正想法。
陆轩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说:“家父跟爷爷奶奶的关系一直不好,导致我们小辈跟老家亲戚也不亲,以前我不知道原因,今天才懂。”言下之意已然十分明白。
叶东的表情里终于露出了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正常,他笑:“那又如何,他终究是妥协了。”
顿了顿又仿佛自言自语,“你父亲这人从年轻的时候起就是个不苟言笑的人,总是一脸正派的模样,用礼仪道德束缚着自己。他虽然跟我在一起时间不短,可是从来也不说那三个字,仿佛只要不说,他就不是。你父亲他对自己要求严格得令人发指,假如没有我,他一定不会承认自己异于常人的取向。不过说到底,他还是克制住了,他从来就是个隐忍的人。”
“家父他……”
“跟他分开是我早料到的结局,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会违背社会大流,不会让家庭难堪,不会陷自己于不义。他看得太明白,想得太透彻,这一点,他始终比我强。”叶东看向陆轩,“但愿你不要像你的父亲,为了社会的压力而进入禁欲的婚姻,我始终认为这是不道德的。”
陆轩脱口而出:“我不会,我不会放开小灿,也不会妥协。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缓了缓,又说,“我想我大概能明白家母的担忧了,她现在很脆弱……叶老师,我想知道您现在的想法是什么?”
叶东挑眉:“现在?”忽而又嘲讽地一笑,“现在还能有什么想法?半生都过去了,难不成你母亲还在担心我们会回到从前?你父亲又怎么会?责任和脸面对他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陆轩不说话了,他默默坐着。这时叶东端起茶杯开始喝茶,这是要送客的意思了,陆轩便站了起来,恭敬地鞠了一躬,为他的帮助,也为他的退出。
虽然心里明白爱无罪,可是毕竟另一位是他的母亲,诚如叶东所言,半生都过去了,错误已然发生,也只能将错就错罢了。
他只愿他不会重蹈覆辙。
去公司处理了一些事务,下午他又去了医院看望母亲,母亲突然提出想要转到北大医院的要求,陆轩犹豫了片刻,答应了。
从病房出来,正好遇到走廊里的父亲。
“父亲,来看母亲吗?她刚睡下……”
“哦,睡了就不吵她了。”
父子俩并肩走了一会,陆轩忽然道:“父亲,今天我去拜访了叶老师。”
陆父沉默片刻,才问:“他还好吧?”
“挺好的。”
“嗯……过得好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