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药,朝他扬了扬手,说:“没变,还在这里。”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连句话都没有。
我暗暗地想,刚才没说错话吧,难道又踩到他地雷了?
我正愁眉苦想,蹲在地上都忘了起身。突然,叶韩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杯温水,递给我说:“拿著吧。“
我不禁一愣,略微有些诧异,下意识地看著他。而他的脸颊微微泛红,烦躁地说:“还不快拿著。”
见我接过杯子,叶韩不自然地皱眉,颇有气势地教训我说:“少拿啤酒可乐来吃药,吃了也是白吃。”
听他这麽说,我连忙接著话题说下去:“吃再多药都不如好好吃顿饭,你看我平时除了应酬,想吃顿热饭都难,不是在办公室叫个外卖,就是回家凑合煮完面。”
我一下子站起来,凑近叶韩的脸孔,笑嘻嘻地说:“不如我们凑个伴,一起在外面吃,或者买了回家吃都好。”
叶韩半天没吭声,只是笑吟吟地盯著我看了一会儿,冷哼说:“你根本就没胃痛吧,我看你精神可好了。”
我不怕他揭穿,厚脸皮地往前一步,鼻尖几乎撞上他的额头,说:“本来是痛,刚才想到这主意,忽然就不痛了。所以,你比这胃药还灵,简直能治百病啊。”
我当然知道这样的距离对叶韩来说是很敏感的,也乐於看到他的耳根因为这种暧昧的氛围而慢慢泛红。可惜,他没让我得意多久,一个箭步躲开我,恶狠狠地骂道:“江衡予,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幼稚?”
我大笑点头,回答说:“知道啊,我还厚脸皮呢。”
叶韩气恼地看著我,咬牙切齿地说:“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我幼稚我自豪是不是?”
我嬉皮笑脸地凑上前,说:“这样才显得我特别,你看,和我在一起每天都有新花样,笑一笑就能多吃两碗饭。”
没想到叶韩偏偏不吃这套,嘲讽地问我:“你知不知道,你脸上写了三个字。”
我佯作惊讶,乐呵呵地反问说:“写了什麽字,我爱你?”
他脸色一怔,迟疑数秒,这才没好气地瞪向我,冷笑说:“不靠谱!”
话刚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了,我正想追上去,忽然听到“砰”的关门声,干脆连个背影都没留给我。
几天後,我趁工作空档,坐在办公室好好想了一下叶韩的事,以及我想做的事究竟意味著什麽。
身边的朋友都认为,江衡予是不需要家庭的,事实上,这是对我的一种误会。其实我何曾不想拥有一个美好的家庭,一个知心的爱人,用我的肩膀承担两个人的未来。可是,我害怕自己做不到,所以直觉地想要逃。
越是年轻的时候,越是以为组成家庭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除了我爱你、我要你,还用得著什麽?直到在社会上打滚过,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家庭,我便知道,哪怕是物质生活都不是大事,更重要的是能否形成生活上的默契。如果心理状态还不够,即便勉强在一起,最後不过一拍两散,甚至撕破脸各自难看。
但是,如果对方是叶韩,结果会不会就不一样了?我爱他,我也了解他,即便我们分手过一次,我仍然没有忘记他。而从他的反应看来,他也爱著我。
男人就是这麽犯贱的动物,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没有人逼才会主动争取。而叶韩就是第一个让我想要尝试稳定的人,不管是因为爱他,还是我的年纪到了这份上,总之,我发自内心地想要和他往更远的方向发展下去。
一套房子的装修需要多久,我比谁都清楚。一旦这个借口没了,我很难再有机会和他朝夕相处,而叶韩又是死要面子的人,所以我知道时间真的不多了。
既然他不吃装病这套,我就只能发挥自己最大的优点──厚脸皮地死缠烂打。
四点刚过,我就关了电脑往外跑,迎面撞上齐远来找我,开口就说:“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啊,我刚想来找你呢。晚上跟我回家,知道你一个单身汉没饭吃,今天我老婆亲手下厨,让你小子来蹭饭。”
我没空和他罗嗦,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晚上有事。”
齐远立刻就想歪了,说:“你和庄谨又约了到哪里找乐子?臭小子,不叫我啊……”
不等他说完,我摇头说:“我有正事。”
他大笑著问我:“都下班了能有什麽正事?对,反正你单身,找乐子也算正事。”
我故作神秘地朝他扬了扬下巴,说:“我去叶韩他们银行门口蹲点。”
齐远脸上一惊,很快就反应过来,作势要踢我,说:“还蹲点呢,工作都没见你这麽卖力的,滚吧,别让我看到你这副臭不要脸的样子。”
他的话没说完,我已经一溜烟地跑了。
齐远说得不错,我当年市调都没这麽认真,竟然就把车停在路边,一直等了两个多小时,期间,甚至连下车买杯咖啡都没有。
可惜,我等到了叶韩,却没有等到这顿饭,那小子把车停在银行门口,下了班就直接上车,只留下汽车尾气给我。幸而我的车要比他好不少,一路尾随都没有跟丢。
车子刚开了三个路口,叶韩就发现了我的车,他又是走小路,又是赶黄灯,可惜就是甩不掉我。最後,他急匆匆地停在路边,飞快地下车走向我,脸上的表情又是气恼又是无奈,敲我车窗说:“你追了我一路想干什麽?别告诉我这条路能通到你家!”
我故意逗他,笑著说:“你不是都知道我在追你了吗?”
叶韩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没好气地瞪向我,说:“你真够无聊的。”
见他转身要走,我连忙追下车,朝他喊道:“既然都遇上了,一起吃个饭吧,两个人吃饭总比一个人好。”
叶韩头也不回地回答:“遇你个头!谁说我一个人了!”
见他上了车,我赶紧往回跑,不敢有丝毫晃神。後来的路上,他不再绕圈子,一直往北开,等到车子进了小区,我就猜到多半是亲戚家。只是他的车能进去,我可不行,只得停在了街边。
叶韩的这顿饭吃了很久,而我在车里也等了很久,不管是出於无聊,还是出於执著,我竟然一步不离,凑合地吃了便利店的盒饭,一直待到叶韩的车出来。
车子从小区开出来的时候,车速很慢,缓缓靠边,并没有直接上路。而我的车子距离他足有十多米,又是躲在树荫下面,很难一眼发现。
见叶韩的车子不动,我倒是有些好笑,心想,难不成他在找我?
我试探地打开大灯,因为车子比他的高,正好从上而下照下去。只是几秒锺的工夫,叶韩开始发动车子,一路往前开去。而我一边紧随其後,一边暗自想道,看来我应该是猜对了。
☆、我的爱人 39
我如法炮制地跟了几天,终於逮到一个机会,叶韩的车没有停在银行门口。果然,到了下班时间,他从里面走出来,和同事打了一声招呼,然後就往路口走去。我立马下车,飞快地追上前,朝他喊道:“今天也这麽巧,我们又遇上了啊。”
叶韩见了我,马上就沈下脸,没好气地说:“我没空和你罗嗦,忙著呢。”
我笑问他说:“都下班了,能忙什麽?”
叶韩回头看了一眼,见同事们陆陆续续地走过来,低声说:“等会儿我们行长请客吃饭,我出来先叫车。”
我刚要开口,正好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脸孔,心想,这不是陈瑞国吗?还真是熟面孔了。
陈瑞国是个大胖子,没走几步就大喘气,大老远地看见我,一边快步跑来,一边喊我说:“江衡予,你怎麽在这里?”
等到他走过来了,我一把勾住叶韩的肩膀,笑著说:“我表弟,今天刚好路过,想找他吃饭的,没想到遇上你了。”
叶韩倒是给我面子,没有立马推开我,只是他的表情有些僵硬,不著声色地瞟了我一眼。
“你什麽时候跳槽了?没听说啊。”
陈瑞国回答说:“大半年了。”
他看了看叶韩,又看向我,说:“难怪我说小叶年纪轻轻这麽能干,原来是你表弟啊……”
他一把拍上我的肩膀,说:“正好我们单位一起吃饭,你也一起来啊,我们多久没碰上了。”
我还没回答,陈瑞国已经拉著我往前走,见叶韩冷著脸的样子,我赶忙痛快地回答:“好,我的车就在前面,走吧。”
果然,话刚说完,叶韩嘴唇紧抿,一副想要发火的表情,可惜,不管他怎麽恨恨地看著我,在领导面前总是不敢发作。
很久没有和叶韩一起吃饭了,虽然旁边的闲杂人等多了一些,不过,我仍是吃的十分高兴。可惜,叶韩就不怎麽高兴了,饭桌上,陈瑞国不时问起我们的关系,尤其我说到叶韩大四的时候在我们公司实习,更令陈瑞国好奇为什麽他从未提过。
既然已经以谎话开头,对於其他的问题,我自然是拿起来就说,胡扯都不带打草稿的。反正我一年到头能和陈瑞国碰上几次,倒是叶韩不得不把我瞎说的内容记在脑子里,以免往後对方不小心问起,他的回答会穿帮。
这顿饭吃得叶韩食不知味,一边暗自恨我乱折腾,一边又得在脑子里做功课。幸好还有下半场,我心想,该让他好好发泄一下,比如,陪他多喝几杯。
续摊活动仍然是陈瑞国做东,在淮海路的muse订了一个卡座。我本想好好和叶韩培养一下情调,没想到陈瑞国硬要挤过来,不是找我喝酒,就是找我聊天。
能听到更多关於叶韩的事,我还是觉得很高兴的,尤其是在他本人面前。
陈瑞国一半是给我面子,一半是真的欣赏叶韩,说起夸奖的话可谓滔滔不绝,
“对了,上个星期我还带小叶去谈客户,就是蒋承理,你肯定知道吧?後来我和蒋总打电话的时候,他还特意夸小韩聪明!”
陈瑞国刚说完这句就被下属叫过去了,见他走了,我转头看向叶韩,低声说:“连蒋承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