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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柳居内院的湖溏只有几丈见方,四五尺深,螃蟹掉进去毫发无损,人掉进去就不一样了。湖水并不清澈,湖面绿萍游虫漂浮,喝上几口水,足以呛个半死。柳迎凤沉到水里,起初还哭喊叫骂,后来只有挣扎求助的心力了。
“快救四奶奶上来,抓住九小姐,她要杀人呢。”
江雪拍了拍手,冷笑几声,“谁敢上前?扰乱我放生,就象她一样。”
十小姐不象另几位小姐那样惊慌失措,她缓步走上石桥,轻笑几声。柳迎凤和江雪争执,她坐山观虎斗,柳迎凤掉到湖里,她躲在一旁看热闹。柳迎凤在老太爷面前指责她,之后又拉拢示好,她不能就此释怀,一直怀恨在心。
“你没去谛音寺,还敢拿谛音寺大主持做幌子?你就等家法处置吧!”
“我说过我去谛音寺诵经祈福吗?谛音寺大主持功德无量,放生祈福他授意而为。我敢说不出三天,沐府就有好事登门,十小姐敢不敢跟我赌?”
“十小姐,你既然跟踪九小姐就应该知道她去了哪里。奴婢和九小姐在白马寺碰到谛音寺大主持的,确实是他让九小姐放生祈福的。”
“谁跟踪她了?主子说话,用你这奴婢插嘴吗?”
冷香见十小姐气急败坏,吐舌笑了笑,“奴婢只是看不惯有人冤枉九小姐。”
“十小姐,你不防再去白马寺查问僧众,看看是不是谛音寺大主持在白马寺讲经说法。他让我不拘龟蟹鱼虾,放生九十九只祈福,你现在就可以去问。”
几个婆子大费力气,才把柳迎凤从湖里捞上来。柳迎凤浑身湿透,衣服上、头发上沾满绿萍水草,满脸泥水,一身狼狈。她连哭带喊,怒骂不止,几次要扑上来撕打江雪,都被丫头婆子们拦住了。江雪不理不睬,继续往湖里扔螃蟹,她急怒攻心入肺,不顾体面尊重,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九丫头,四奶奶毕竟是嫂子,你怎么能下狠手把她推到湖里呢?”
“是呀!九丫头,快去跟四奶奶说几句好话,看把她气的。”
“九妹,你别任性了,气坏四嫂子,太太会责骂你的。”
许姨娘是五小姐沐云岚的生母,沐云岚许配南宇涣做侧妃,她母凭女贵,在四位姨娘中,身份最高,最受尊重。柳迎凤邀请她吃蟹赏菊,蟹没吃上,反到看了一场闹剧。她顾及身份,当然要第一个站出来,说几句看似公道的淡话。秋姨娘和八小姐母女一向两不得罪,看到发生这种事,她们只是一味劝说。
十小姐靠在石桥上,脸上挂着冷冷嘲笑,一脸看热闹的神情。乔姨娘尚在闭门思过,看到闹出事来,忙躲避是非,跟着刘姨娘进屋哄十五公子了。五小姐和七小姐劝着柳迎凤,帮她收拾衣服,对江雪自是满脸怨怒愤恨。
“我没推她,是她扰乱放生,老天要给她一点教训。”
“你、你真是胡说八道,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你娘就这样教你的吗?”
“我娘就是这么教我的,我眼里若是没有长辈,就不会放生祈福了。”
“奶奶小姐们,都别吵了,太太和两位夫人来了。”
不知哪个婆子喊了一嗓子,偌大泊柳居立刻安静下来。柳迎凤听说花太太和两位夫人来,嚎哭着就往门外跑,要恶人先告状,五小姐和七小姐忙跟上去。江雪满不在乎,继续往湖里扔螃蟹,转眼间,她看到十小姐阴毒精亮的眼神,暗哼一声。十小姐唯恐天下不乱,早就吩咐下人去请花太太和两位夫人了。
第二卷 纷雪溢彩 第七十八章 天生一对
花太太带着四个管事麽麽,成群成堆的丫头婆子前呼后拥,两位夫人也带着贴身的丫头嫉嫉紧随其后。红粉军团赫赫扬扬,香气四散,衣裙翩跹。
没等众人行礼,柳迎凤就扑上去,嚎啕大哭,苦诉自己的委屈,数落着江雪的错处。花太太沉着脸没说什么,先让下人送柳迎凤去换衣梳妆。婆子搬来软椅,请花太太和两位夫人坐下,小姐、妖娘们先上前行礼,之后才是下人们。
江雪没过来行礼,她仍旧站在石桥上,拿起螃蟹举过头顶,边念佛边往湖里扔蟹。众人都看着她,她也不在乎,扔蟹念佛,动作比先前郑重了许多。一筐蟹全部扔到湖里,她又对天三叩九拜之后,才过来给花太太和两位夫人行礼请安。
“九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太还是让旁观者说,免得有人说小九恶人先告状。”
“把柳侍妾叫来。”
“我娘正在拆自己的衣服给我做夹袄,恐怕不能来伺候太太了。”
“胡说,府里有专做针线的丫头,冬装早已做好,用她动手吗?这两年收成不好,府里艰难些,还不至于拆旧衣服,下人都不至于如此窘困。”
江雪扫了众人一眼,“也难怪太太不信,兴旺隆盛的柱国候府,又是皇亲国戚,别说我还是公爷的亲生女儿,就是丫头们穿上旧衣服改成的新衣服,都会让人笑话。知道的说府里艰难些,用度花销要节俭,不知道的还要埋怨老太爷、公爷和太太无恩德呢。冷香,你去请我娘来,顺便把旧衣改成的夹袄带来。”
柳迎凤从十小姐房里换衣梳妆出来,听到江雪说冬衣的事,心里有鬼,脸色变得很难看,怯怯得不敢上前。花太太沉着脸,四下看了看,没说话。她遇到事情一向不听别人说,而是靠自己的眼睛去看,孰真孰假,自有断定。
花太太精明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是非曲直,她已明了于心。好多时候,处理家事,平息怨怒,并不以孰是孰非为标准,她自有息事宁人的高招。柳姨娘母女如今落迫至此,反到不是她打压的对象,而且她要处处表现施恩舍惠。毕竟九小姐母仪天下的预言已破,对太子妃准皇后的位置已构不成威胁了。
“七丫头,你来说。”
沐云露正帮柳迎凤展衣理妆,听到花太太叫她,怔了一下,忙上前施礼。她和柳迎凤是表姐妹,又是姑嫂,比别人的关系更近一层。因为江雪蓄意勾引南成远的传言让她心存怨尤芥蒂,本来是好姐妹,现在却比陌路人还生硬几分。
“四嫂子请我们吃蟹赏菊,九妹妹不在邀请之列,蟹刚送来,她就借口放生祈福,把蟹扔到湖里。四嫂子很气恼,与她争执,她就把四嫂子椎进了湖里。”
“这也欺人太甚了,柳侍妾眼里还有没有主子?九丫头还懂不懂尊卓?
听完沐云露一番话,没等花太太开口,张侧夫人就气怒已急。她是沐震雷的生母,是柳迎凤的正宗婆婆,不问是非,只想坦护柳迎凤,何况听到这番话。花太太看了她一眼,没有要责怪江雪的意思,她的气焰顿时矮了一大截。
“九丫头,事情是不是这样?”
江雪扫了沐云露一眼,心中怨愤悲叹,她在济州时,跟沐云露常有书信来往,就因为南成远这死人渣,闹出蓄意勾引的事件,令姐妹失和。沐云露把她当成假想敌,恨她入骨,抓住机会,当然会把是非矛头指向她。就沐云露这点儿心机算计,真嫁到成亲王府,跟一堆女人斗得死去活来,能活几天,都是未知数。
“不是,我……”
花太太摆了摆手,打断了江雪的话,“八丫头,你来说。”
八小姐看了看一脸愤慨的柳迎凤,又看了看满脸淡然的江雪,求助的目光落到秋姨娘身上。秋姨娘冲她眨了眨眼,低头看水,抬头看天,一副两不得罪的神情。秋姨娘在灰暗如阴的候府自有自下而上之道,八小姐也得其真传。
“四嫂子邀我们姐妹吃蟹赏菊,九妹把蟹扔到湖里,说是放生祈福。四嫂子拦着,两人就打起来了,四嫂子怎么掉到湖里,我出来最晚,没看清楚。
花太太嘴角挑起微微笑意,浅含讥讽,“十丫头,你来说。”
“回太太,事情经过正如七姐和八姐所说,不过依我看,四嫂是失足掉进湖里的。两人在桥上你椎我扯,四嫂子不掉进去,九姐也会掉进去,有人掉进去,这场架才算打完。候府的主子小姐动手打架,若传言出去,外面的人可不象太太这样明辨是非。九姐说要为老太爷放生祈福,放生之前没敬香,放生的时候戴了手套,对神佛不敬,中途又被四嫂子搅了,我怕、怕放生不吉,会惹来灾劫。”
江雪暗暗咬牙,十小姐不趁机落井下石,却说柳迎凤失足落水,看似有情有理,其实最阴毒。就这番话,连江雪带柳迎凤,全都算计了。花太太一眼就看穿了十小姐的心思,她摇头讥嘲一笑,心里主意已定。
“给太太请安,给两位夫人请安。”
柳姨娘刚要给花太太行大礼,被江雪拉住了。江雪从柳姨娘手里拿过夹袄,递给花太太,田毋毋先接过来看了看,才拿着让花太太看。
“柳氏,这是你做的?府里的规矩你不知道吗?你不懂尊重体面吗?”
“奴婢知罪,奴婢只是……”
江雪挡在柳姨娘面前,一把扯过夹袄,抖开给众人看,“谁手里有余钱不想穿好些、吃好些?我娘也想。要是有份例,她愿意拆了自己的衣服,又拼凑了里子,熬夜赶工做件夹袄给我穿?具体怎么回事,太太还是问四奶奶吧!”
花太太刚要开口,就有丫头来问,午膳撂在哪里?花太太示意田嬷嬷去安排,她看着众人,并不开口,脸上露出淡淡的倦烦之色。
“小四媳妇回房歇着吧!刚下过雨,天凉,你又掉到水里,别落下病根。以后府里内院的事,许姨娘和秋姨娘帮忙看着,八丫头也跟着管家,就别麻烦小四媳妇了。九丫头放生祈福是好事,大吵小闹,对神佛不尊重,难免招灾惹劫。先在青芷院闭门思过七天,老太爷和府里平安还好,真有事,你也难逃干系。她的份例用度按未成年小姐发放,一会儿秋姨娘去安排。”
花太太带着丫头婆子离开了泊柳居,两位侧夫人忙跟上去词候。柳迎风的身体好象少了支撑,毫无气力地靠在长栏上,却卯足劲捶胸顿足,放声大哭。柳家虽说也三代为官,都无祖宗基业庇护,声名威望也差了很多。她能嫁给沐家少爷做正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