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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海脑袋埋在被窝里,捂着嘴憋住笑,憋着憋着,笑意没了,眼泪他妈不听使唤了,哗哗就往下流,他手指头微微发颤,“我也想你,你好好的。”
张小文对自己的老妈,并不是无声的抗议,脖子挺得老直,那柜出的是理直气壮,不见棺材不落泪。他什么也不瞒着,问啥说啥,从初中到高中,一五一十的交代个清清楚楚,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
“老妈,你要相信我,这事儿真跟姜海没有关系,你儿子犯贱,你儿子上赶子,他以后是要结婚生孩子的。”
“老妈,他们老姜家都他独一个,我害谁也不能害了他呀,奶奶对我那么好,我缺心眼儿可是我不缺德。”
女人垮下脸,扬手想给他一巴掌,对着那张又爱又恨的脸,怎么也下不去手,“张小文你还要不要脸?你上赶子?你犯贱?你觉得这是你该说的话吗?你觉得这是你该跟妈妈说的话吗?”
张小文咬的嘴唇发紫,三个月来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不要脸全都崩塌,他上前一步抱住哭泣的女人,眼泪也不争气的流出来,“妈,我那个时候才多小啊,我懂个狗屁爱情?可能是我心眼儿死,标着劲儿居然就撑到了今天,所以怎么说,我也不会放弃的。”
张妈抱着自己的儿子,听他絮絮叨叨讲了好多跟姜海的事儿,他们相识,他们斗嘴打架,姜海瞧不起他,姜海揶揄他,姜海说不喜欢他。“妈,我俩不会在一起一辈子的,以后的路还长着,我能撑多久算多久。”
高考前一个月,报名开始,张妈妈提前打听过,县里的高中要晚上一天。她嘱咐老张开车带着小文去学校体检、照相、录报考信息,自己洗脸梳头,打了电话给姜海,“阿姨跟你谈谈。”
姜海早早的就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茶馆,选了个角落的地方落座,这是高雅斯文甚至装逼的人才会来的地方,他和张小文平日路过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老板是个上了年岁的男人,戴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笑起来满脸的细纹,“先生您姓韩吧?”
姜海尴尬地点点头。
“里面请。”
姜海文宇年人的指引下走过好几道弯,仿真的树木做得逼真至极,穿梭在绿叶之间,心境也仿佛沉静下来。
“阿姨来早了,小文不让我来找你,今天他不在,我把他支走了才来的。”
姜海握着手里的玻璃杯,温度已经冷却,墨绿色的叶子沉在杯底,有的还打着卷,没有完全舒展开。
“阿姨,对不起。”
“姜海,我听小文说,你们俩维持那种关系,已经有六年了;我听小文说,这期间你无数次推开他,无数次警告他不要当真,你们总有一天是要去过正常人的生活;我听小文说,你对他很好,你为了他的将来着想,你告诫他做任何事都要想以后。”
姜海抬头,“阿姨,这都是小文告诉你的?”
女人已经泣不成声,攥着玻璃杯的手指节泛着白,“那孩子心眼儿实,钻胡同里他就出不来。姜海,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阿姨相信你是真的为他好,所以算阿姨求你,可不可以趁这一次的机会,彻底让他死心吧,好不好?”
姜海一个人走出茶馆,脑袋里散不去女人哭泣的面孔。让他死心?让那个二逼死心?如果真有那么容易,这么多年自己干嘛去了?我去你妈的变态,我去你妈的不要脸,我去你妈的爱情。
张小文从学校往家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折腾了一整天,都累得够呛。老爸坐在副驾的位子上回身拍拍自己的脑袋,“儿子,起来别睡了,清醒清醒,快到家了。”
司机侧头问了老张一句,“您也回家吗?先送小文,还是先送您?”
“爸你又要出去吃饭啊?”刚刚蒙头大睡的时候,懵懵噔噔似乎听见有人给他打电话,绝对给面子,咱俩谁跟谁,不见不散,听话里那语气,绝对就是约着一起胡吃海塞去的。
小文抬头看看外面,昏暗的路灯映着平整干净的街道,大院里还有几处亮着,“李叔,我在这儿下就行,你去送我爸吧,别费事了,我走着回去。”
张爸可能也确实着急,看见巷子口的尽头就是一片灯火通明,嘱咐了小文几句就关了车门,“你妈要问,你就说我和你李叔去修车了。”
“爸,你少喝点儿。”张小文冲着车屁股喊了一嗓子,掉头钻进旁边的电话亭。擦,自己爹妈的电话号还没记明白呢,你姜海的号老子却倒背如流。
“喂,我在你家门口,你出来。”张小文冲着电话那头不耐烦的说着,天知道他胸口澎湃的激情,火热地燃烧起来,嗓子眼儿感觉都冒着烟。
在大院门口等姜海的那五分钟,是张小文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他记得一分钟有六十秒,他记得点着脚尖数六十下,分针就会走过一格。然后转一圈,点六十下,如此五个来回,姜海一定就会出现。他记得一分钟是六十秒,五分钟就是三百秒,他一秒钟说一句我爱你,就是三百句。如果姜海中间应他一声,那他就少说一句,“所以姜海你丫的最好干脆闭嘴,听我说,看我做,别推开我就成。”
五月末,盛夏将至,茂密的树荫遮蔽住紧紧相拥的两个少年,不留一丝缝隙。个子矮一点的一个,下巴贴在另一个的胸口,双手环抱,死死扣住他的腰。个子高几分的,一手夹着烟,仰头吐着一个又一个的圆圈。
张小文窝在他胸口满意的笑着,鼻子顺着他领口一寸一寸地嗅,却一分都不舍得呼出来,“就是这个味儿,想死我了你妹的!
操,这他妈才三个月没见,我就想你想成傻逼了,这要是上了大学可怎么办?姜海要不你跟我去吧?”
姜海被小文狠狠地压在墙根,后背咯的生疼,一根烟的时间,肯定起了道道红印。他撇了烟,抬脚踩灭,“小文,高考我不参加了,癞皮头他爸前几天找过我,说是帮着找个活干,我奶也同意了。”
“黄皮子?他能帮你找什么?他就是个混混。”
“混混能混出个名堂也不容易,再说他对我还不错,帮了很多忙。”
小文抬头,姜海仰着脖子,并没有看他,“黄皮子帮你,帮你对付我爸吗?”
姜海没出声,撑开肩膀将小文推开,两个人只隔了一点儿的距离,张小文皱着眉头用将他死死抱住,“我说过你别推开我!”
“张小文你别任性,你也别跟家里硬来,最后吃苦的,只能是你。”
“姜海,你听我说,这次的事儿我真觉得没什么,对我的冲击力都不如你上次跟我说分手。只要不是咱俩之间的问题,那就都不是问题。”
他胡乱亲吻着姜海的脖子、肩膀、下巴,“姜海,我妈那么疼我,我什么都没干她就开始心疼我,绝食、自杀我还没试过呢,你先别表态成么?”
那晚姜海走后的五分钟,是张小文这一辈子也无法忘记的。他在心里面无数次给自己打气,拼着命回忆姜海给他的每一个温柔的眼神,他告诉自己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感情的维系靠坚持。他已经再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去思考姜海到底爱不爱自己,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靠自己的力量打败所有动摇自己的人。
那五分钟,也是他记忆里,姜海带给他的,还可以用憧憬、用希望去描述的五分钟。还不懂珍惜的张小文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灾难一般降临,没有任何预兆,不留任何余地。
他拖着疲倦的步子往家走,亮着灯的复式住宅,一家人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父慈母爱,家庭和睦,红脸争吵从未有过。街坊邻居嘴里的老好人,叔叔大爷口中的老大哥,你让张小文如何去相信,自己的父亲曾经见死不救、曾经亲手致人于死地?他做不到低三下四去乞求姜海原谅,却更做不到眼见着父亲一天天消沉下去而无动于衷,他只能一个人,捧着曾经的约定坚信不疑。姜海答应不报仇,他答应不纠缠。
大铁门缓缓开启,张文宇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张小文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他没有遇见姜海,如果他没有爱上姜海,如果他不是张小文,他想他愿意,一无所有。”
“哥,你先别进屋,大姑父知道你跟姜海哥的事儿了,在家里跟大姑吵呢。”
张小文咧嘴一笑,拍拍文宇的头,“该来的总要来,记住你是我弟,我要是死了你得给我收尸,还得替我养老!”
抬手拉开房门,脚步顿住,张小文回头补上一句,“但是姜海,你绝对不能打主意,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客厅已经乱成一团,平日里最喜围着鱼缸转圈圈的大白猫,听话地趴在墙角,老张喊一嗓子,它就惊跳一下。
“好你个张小文,你可真是我老张家的好儿子,做什么不好你去喜欢男人,喜欢谁不好你他妈偏偏喜欢姓韩的,你丫的被人家玩儿得团团转,还好意思跟你老爹谈什么狗屁爱情,你毛没长全的你懂个屁爱情?!!”
张妈将儿子护在身后,红着脸说,“老张你好好说话,你自己儿子你不能好好说话吗?”
“我有什么好说的,高考、高考,他心理不正常他考到国外去也没有用!”
张文宇来到姑姑家里三年半,踩着他哥的脚印,当作标榜一步步走过来。男孩子心都粗,很少能细心到体会周围每个人情绪的变幻。可无形之中,张小文对于未来生活的深刻认识,张小文对待爱情清醒冷静的态度,都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自己。
张文宇站在大门口,手掌紧紧抓着门把手,他听见大姑父怀着恨意的低吼,“我欠他们老姜家的,可我不能拿儿子来还!”他看见自己哥哥不停擦着眼角的泪,跪在地上拽姑姑的裤脚,“妈,不是姜海,真的不是姜海,他答应过我的,他不报仇。”
姑父是真的生了气,平时喝酒再多也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他就是个狼崽子,你以为他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