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结之夏 箱之春(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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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结之夏 箱之春(第二部)-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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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我视作透明,连一眼也不施舍,把我完全隔离在生活之外,就像他从不认识我这个人。 

  我本应该自得其乐、我却宁愿他有天走过来向我怒吼、打我踢我要我不要再跟着他。即使我没有预想到当他真的这样要求,那时候我要答应或否。若不答应,我便不放过他;若答应,我便不放过自己。 

  我真希望、我真希望他会回过头看我一眼、即使是怀着“那个混蛋还在跟着我吗”的心情转头也好,即使是坐在公车上,隔着玻璃窗看我一眼也好。那我就会有勇气再接近他两步。 

  自从每天跟随着他、有看见他之后,我便不再失眠、不再需要安眠药。 

  事实上,我的睡眠时数与他是一样的,每天都不超过四小时。我甚至为这种生命的重叠而高兴。 

  但被他无视的滋味却如此疼痛,而我现在用不上任何药来弥补、来消弭、来压下这种心情。 

  我想,无药可救一定是说这种情况。 

  有一天,下大雨。 

  那天我没有去公司,我没有睡过就一大清早跟某个客户打高尔夫球,边打边刺探大家对合作案的诚意有多少。我不知道自己表现得如何,有没有故意让他赢出球数或使其他小手段?我只知道我一直看着那片忽下忽停的雨幕,踩着湿润的人工草皮,心中想的全都是那男人。 

  夏雨来了,我担心他今天忘记打伞就出门了、我担心他如此虚弱会不会一个淋雨就病倒了、我担心他又忘记带上眼镜或是眼镜被雨雾弄糊了,他不小心踏空会摔倒、我担心他淋过雨待在过冷的巴士或餐厅中会冷倒,而我肯定他一定忘了带大衣或外套。 

  如果…我可以打电话去提醒他的话…… 

  我不自觉地把手机掏出来,像用念力就可以把这些念头让可可知道般。直到客户问我是不是赶时间、有别的约会为止,我才意识到自己多不礼貌。但我实在没心思再去跟任何人寒暄了,我直接说有急事做要走。 

  我背着那哥尔夫球直袋,来不及放下、也等不及我的司机来载,我跑出去搭上公车,转好几次车到可可的公司楼下,即使我不知道他在公司附近与否,也许他根本没上班、也许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应酬客户,我不知道。我好想见到他,立即见到他,我要知道他是否安好。 

  我甚至觉得,如果现在让我见到他,如果发生这样神迹般的巧遇,我一定会上前紧紧拥抱他、要他穿好衣服、带好雨伞才出门,事实上,这样该死的天气他就干脆别出门自找罪受了。 

  直到我在那挤迫得令人无法呼吸的公车箱子出来,直到我结实地踩在石板地上,直到一丝凉水越过浏海,滑在鼻梁上。我才发现,我身上只有哥尔夫球棍,连把伞柄都没有。 

  倾盆大雨把我全身上下都淋湿了。 

  我赶紧跑到一间CAFé的檐下,CAFé的门每次开动都把冷气往我身上吹。过不了多久,我就冷得牙关打颤,必须磨擦着手臂取暖。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没一个像可可的背影。 

  这个位置根本不能完全看见他的公司楼下。 

  于是我开始跑出去,跑出去一点,又被大雨淋到必须回去,我再走出去远一点、站久一点再回来。这样反覆下去,到最后我便能抵住寒冷,抵住雨点打在身上的疼痛,站在那里数分钟才躲雨。 

  别人都以为我是疯汉,不敢太靠近我。 

  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每次当我转身回去躲雨,便错失一次见到可可的机会。 

  直到有一次,我站在雨中,磨擦着手臂。 

  我感觉凉水一直流入眼帘,脑袋重重的、有点晕眩。我实在受不了。 

  当我转身时,大雨失踪了。 

  我向上看,看见一片卡其色的天。 

  伞子阻断了肌肤跟雨点的联系。 

  但当我转过头,看见那男人时,却觉得躲回雨中比较安全。 

  我们两人同享一把伞子,那男人的肩膀被雨淋湿了,西装颜色变深。 

  「拿着。」 

  可可脸无表情地说,将伞柄递给我。 

  当他终于愿意正对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对着我说话时,我却无言而对。 

  我明明有好多好多的说话想跟他说,但现在脑袋空白一片,就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接过了他递过来的伞子。 

  而那男人把公事包放在头上,冒着雨,跑出伞外…… 

  「可可!!」 

  我情不自禁地这样叫住他。 

  他停下,向前踏了一步,我以为他要走了,他却转过来、因为徒劳无功而垂下挡雨的手。 

  我看着他站在雨中,一点一滴被慢慢渗透,整个人的颜色都变深了、也具体了。我终于领悟,他是真的站在我面前,不是透明的、也不是梦境。 

  「……你在等什么?」 

  我想说话,却根本没准备答案,只能半张着嘴巴,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 

  「去找阿心。」他说。 

  我这次有听清楚、听明白了。握着伞柄的手指,开始颤抖、一直颤抖。 

  感觉有股真实的疼痛,彷佛滴进清水中的颜彩般,慢慢在胸口化开来。如果可可是我心头上的一块肉,那我知道那是幻肢痛,我认不出自己的声音了「……我…是你跟阿心的皮球吗……」 

  「你不要的时候…就把我推给阿心?」 

  「去找阿心吧。」 

  「我选择的是你——!!」 

  我紧紧抓着伞柄,全身上下没一处有感觉,我冷僵了、麻木了。 

  那男人深深地看着我,那双漆黑的眼珠子就像黑洞。啊啊我真的会被这个男人给毁掉。 

  不知道对看了多久,直到他转身,跑进公司,消失于雨幕之中。 

  我站在原地,握着伞柄的指骨用力到泛白。 

  下班人潮在我两边破开,像洪流,而我不随之流动便淹没其中。 

  十、I’M FINE 上 

  永远在被海洋拥抱时,我才知道—— 

  我原本属于那里、酷爱那里,就像出生的本能。 

  *** 

  他擦了擦鼻子。 

  湿冷的空气总是让他的鼻头痒痒的,他也不想再待在烟雾弥漫的小酒馆中,吸一堆他妈的二手烟。 

  他走出来,挨在贴满复古海报的红砖墙上,街灯一盏盏亮起。 

  翻出一根烟歪折了的香烟,打火机上的玫瑰映着街灯的光。 

  拇指擦了一下、两下,火才亮起来。 

  果然用得有点久,机油不够了…正这样想,身旁的小木门被吱一声推开。 

  酒馆内,粉红头发的青年向他抛出一瓶伏特加,伏特加只剩三份之一了…他接着,顶开了瓶盖,灌一大口,心窝处像被放了一把火,让他在冷风中舒服地低叹。 

  将酒瓶放在脚边,正要将香烟凑低嘴唇…… 

  手机震动。 

  对于来电的人心中有底,他咬住烟——手机萤幕上只显示了P 

  将手机贴近耳边,那边没有任何人声,只得一片寂静。他用肩膀夹着手机,点火,边等待边看着只得小猫三两只的街道。 

  「……阿心…你现在在那里?」 

  「某间吵得要命的酒馆。」 

  「…哈哈,是吗?我听不到啊…你那边好像很安静呢…」 

  「你是想听我的声音还是我这边的声音?」他用力咬一咬滤嘴,压下了唾液跟齿痕。好一阵子,隔边才传来带点难过的嗓音—— 

  「……你问倒我了,我也不知道打来究竟是想听你的…还是你那边的声音…也许两者都有吧。」 

  阿心狠吸两下,把只抽了一半的烟枝掐烂,看着香烟在两指间撕破、漏出了烟丝。他听到对边的环境,那男人现在大概在室内吧,吱呀一声是推开门或玻璃门的声音,然后,雨声。 

  像要从香港慢慢渗透到意大利般,滴滴答答,好长一段时间,只有雨声。 

  「呐,阿心,你也会想听我这边的声音吗?」雨声之中,男人这样问。 

  香港跟他的血缘毫无关系,他比较想知道陆皑现在站的位置「…你现在站在那?」 

  「我在家,站在阳台,这一整天都在下雨…」 

  「…我听不清楚,你走回去室内。」 

  「嗯?……我走回去了,这样有好一点吗?」 

  「……嗯。你现在在?」 

  「房间的床上……」男人的声音疑惑地降低了,好一阵子才笑了起来「哈哈哈……阿心,你怕我会自杀吗?我现在不在阳台也不在厕所,手上也没有拿着剃刀啊。」 

  阿心将折断一半的香烟松开,掉在地上,转着鞋头,踩出一孤炭灰。他想说,妈的谁怕你自杀来着,却又不置可否。那边再度失去了声音,应该是那男人把手机搁下了,良久,男人的声音再传来「…我买了戒指…」 

  「我…今天下班的时候没有跟着可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怕他看着我的眼神,可是不跟着他,也不知道要去那里,于是漫无目的地溜躂…我经过一间首饰店,满脑子都是可可无名指上那只戒指…于是我在幮窗中找到一对对戒,啊其实现在就拿在手上了…是白金的、款式很像可可那只,很简单的设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买下了……」 

  「别说了,去睡。」他仰首看看夜色,知道香港现在的时间已经是深夜了。如果他没忘记的话,这男人最近患了工作狂症,隔天必是晨早起床。 

  「…我很想要他戴上我的戒指…我想、我那时候一定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所以才买下来的…甚至还在想我们可以去荷兰或是比利时注册,西班牙也很好…可是…哈哈,可可一定会骂我说,你有没有常识啊,向一个戴着婚戒的男人求婚…是吧?阿心…」 

  「…你喝了酒还是他妈的吃错药了?」他能想像那个男人倚在床沿、坐在地板上,神智不清地抓着一瓶酒,或许脚边还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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