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绘影传来传去有几成是真的啦!!他们说你打烂了他的下巴、割断一只手臂、打断他的鼻梁跟一颗门牙,最后这个他妈的精彩——你把他脱光光绑在路边,害他被一群同性恋好好招呼了一晚!!你刚刚告诉我,你还抢了他全部钱!?哈哈哈——有够大快人心的,虽然Hugo那边应该不会认同啦,但我打睹他们也在心底暗爽吧!!」
想不到他昨晚做的事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却早就街知巷闻了。
难怪阿心没问他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柳丁们又突然对他出奇殷勤了。
他早该猜出来的。
那个性变态,Leo是个连混黑的也会鄙视的人渣,却碍于Hugo而一直不敢动他,而他才遇到Leo就不知死地教训个痛快淋漓了,哎,他当时以为遇上的只是个普通的变态而已。
他这样任意妄为,完全不怕会被Hugo寻仇,难怪短短一天会传到整个黑道都知道了。
「Leo气得要死,也被你弄得剩半条命了,他放话一定要把你找出来打断全部骨头!!他不知从那打听出你在香港蹲过牢,外号叫“公主”,哈哈,你要不要回去找医生改个比较勇猛的外号啊!?不然你以后混下去都只能是公主了!!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急着要你回香港了吧?这样的敏感时期你还敢高调地动Hugo那边的人,把他脱光光绑在路边。之前就忌讳我们会杀了那条肉参,现在他们终于有藉口追杀你了!!连那条肉参都变了豆腐渣,那天我真的交个屁给Hugo吧!?」
哈雷说完了,躺下来,他们都静下来了,彷佛要他沉淀心情。
虽然他教训了Leo是大快人心,可是后果却不是他承担得起的。
意大利的黑帮在追杀他?听起来很不真实啊,是不让他逃回香港、也不让他逃进领事馆的那种追杀吗?是追踪着他那辆车子,然后在高速公路上开火那种追杀吗?听上去像黑帮电影,可是…那不是开玩笑的、那是真实的。他满头满脸还沾着脑浆跟血块,阿心刚刚就在他面前杀了人。
一条命这么容易就消失了,他连那个男人姓什名谁也不知道,意大利这边的人也不知道他叫陆皑吧,只知道要为同伴报仇、要讨回他们的尊严光荣所以要杀一个叫“公主”的人而已。
谁杀了他就谁讨了彩头,这样而已,对他一无所知,不知道他的身份背景也不知道他有多想去可可的婚礼,一声枪响,眼前一黑,他可能就会在阿心或哈雷的怀抱死去了。
这比监狱中的情况还要严峻,还更像踩钢线。
哈雷他们真的能保护他安好吗?真的能保住他一条命让他回香港吗?
并不是不相信他们,而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曝露在一顶聚光灯之下,无遮无掩。太…荒谬了。
卷进两大黑帮的仇杀,自己被下了通缉令,可能踏不上回香港的飞机…之类的事想都没想过。
他原本只想来找阿心而已。
他摊开双手,看着掌心跟指尖的血丝,磨擦一下,血块脱落下来变成块粒……
阿心在昨晚跟今早是拿什么样的眼神看他的?一定很、非常不安吧。
「我……想去洗个澡。」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然后拉起行李箱,往门口走去。
「嗯,洗完澡就下楼吧,我送你去领事馆。」
哈雷这样说,阿心跟在他身后走出去。
纵然连哈雷都没把握能无风无浪地把他送进领事馆,但仍说得那么闲话家常。
彷佛只要他愿意,就可以回家似的。
十九、那不勒斯计划 中
哒一声,水从发尖落下,滑过可可的脸孔。
他用拇指抹去水珠,再好好摸了摸那个笑容。
「……呐,告诉我该怎办吧。」
照片中的男人嫣然如昔,却不会回应他的问题。大概可可也无解吧。
把沾着血迹的衣服挂在浴缸沿,他出去,腰间只围着浴巾。
阿心坐于床沿,似等他出来又似只是百无聊赖,只抬眼瞧了瞧他。
他走向行李箱,嘶一声拉开拉链「…那个人最后怎样了?」
「谁?」
「Hugo那边的叛徒,把货卖给你们的人。」
「死了。」
他听到吱嘎一声,阿心的双手向后撑,床铺向下陷「进警局想转做污点证人,刚走出去就被枪杀。」
他没有说话了。
好一阵子只顾把行李箱的东西翻出来,铺在地上。
才半个月,但跟这行李箱却像一辈子没见「……有比较小的袋子吗?我不打算拖着这箱子走,只带几样东西就好了。」
换洗衣物也不用带了,干脆说整个行李箱被偷了还比较方便,那不勒斯的扒手多如蝼蚁。
也真谢谢那堆豆腐渣送他的纪念品,他告诉警察是被抢了,总不会反被怀疑是上吊吧。
男人瞄了瞄他整理出来要带走的东西。
然后眼神飘去厕所,那原封不动的玻璃罐子。陆皑看到了。
男人走出去一下子,回来时多了个背包。
「谢谢。」他接过去,把照片跟戒指盒、皮夹、身份证跟家中锁匙都放进去。
没几分钟就收拾好了,他现在全副身家只有这袋子,一手尽握。
带来的这么多,可以或只准带走的东西却这么少。这么少。
他卸下了心头的重担,却也带不走任何东西,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这些天来被接续而来、一波接一波的事烦得很少想起可可,同时付出了代价,不可能没条件便两者兼得。
哈雷他们去拿车子还没回来,楼下还没传来引擎的声音。
在离开之前的短短空档格外难熬,之前虽然强烈地想离开,现在被迫离开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说,他这个人究竟有多犯贱啊?
男人走近他,以为要跟他说什么,岂料男人手一转——
神乎奇技就多出了一把枪。
他认得出这把枪就是他从Leo抢回来的那一把,枪柄还有干涸的血迹。
「拿着。你懂开枪吧。」
他低头,手枪黑得发亮,男人的手指搭在上头显得多么相衬、优雅。
如果有所谓的黑道贵族,大概就是这股气质吧。但他却知道,当这只钢琴家般的手扣着板机时,男人的表情有多冷洌,打碎一个人的头盖骨也多泰然自若,毫无所谓。
「到了领事馆才把这还给哈雷他们。」
男人催促他快拿去。
他紧紧盯着那把枪,彷佛那是一只新奇昆虫,没有伸手去碰。
喉头滚动一下,他实在按捺不住,直视这倔强的可恶男人「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男人灵巧地转了转枪枝,这下,枪柄正向他了。
该死的!!他不是想要这把他妈的枪!!「我要走了,可能未来四五年都不会见面了,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或许你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藏起我的行李箱吧!?为什么你要跟我说谎!?」
简直是迫男人向他告白。
他知道这一点,但就是没法忍耐,他没时间去玩你追我躲那套了。
男人抬眼,像把枪枝交予他已是仁至义尽,不解他何以咄咄迫人。
就像还记得关心他一条小命已是最大恩赐!!就像他该死的会通灵知道这男人的脑子在想什么!!
就像他……由始至终都在自作多情,一味倒追这打从一出生就颜面神经失调的混蛋!!
他们就这样两年一约,持续到天荒地老好了吧!?……而且最最该死的是,他知道若他不先打破僵局,这混蛋就真的可以跟他两年见一次直到他们老到走不动,接不了吻上不了床为止!!
他现在就要走了,可能下一秒楼下传来响号、可能他还没到达领事馆就被人一枪轰爆了脑袋!!
他咬紧牙关,狠狠瞪着眼前人,这次绝不退让,就是能交往也好、不能交往也罢,他只是想证实自己不是花了好几千元,乘了十万八千哩来当一个傻瓜!!他又不是特意来卷入黑帮仇杀的!!
一秒、两秒过去,男人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他硬把目光调去褪色脱落的油漆,看了好一阵子。他握紧拳头,再迎视男人。
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你就说句喜欢我会怎样?会要你的命吗?」
现在承认喜欢他是很难的事吗?在逞什强!?会火山爆发引发海啸世界末日吗!!
究竟坦率地承认有什么难的?反正这男人也从没有很努力地隐瞒啊(妈的,可能他有啦)!!
……
…………
…………………
………………………
「……你扁什么嘴!!想要哭的人是我吧!?」
啊啊受够了!!他真是个傻瓜他就是个白痴!!他认了好了吧!?
搅和了这么长的时间还把小命重重地押下去了结果换来什么!?
NOTHING!!
只换来这男人介乎嘟嘴与扁嘴之间的微妙表情!!(虽然是满可爱的啦!!)
以为跟这男人拖拖拉拉五年终于患难见真情,简直是痴人说梦!!啊受够了他要走了!!
完全不管自己只绑了条浴巾,他一下拉开门!!
想想,还是不甘心「……就是没有到很爱的程度,你总有喜欢我一些地方吧!?例如觉得我很好看!?」
门板狠狠撞上墙壁,发出极大的声浪,整间房为之一震。
「你又没有帅。」
本来还奉行沉默是金的男人,这次竟然不够零点一秒就应答了。
陆皑深吸一口气。
「……这只是个举例!!我长得不好看真抱歉了、我没有你长得帅真是抱歉!!」
他转身「掰掰。」
就在这一刹,一阵锐风掠过耳边。
下一秒,玻璃窗户应声而碎,门板打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