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麽一个抬头,看见了位於会议事最里端正中央的那人。
言书廖手一滑,文件掉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声音不响,却异常清晰。
「抱…抱歉。」他起身敬礼,迅速的低下身子将东西捡起。
老吴偷偷用脚推了他一下,表示关心。
言书廖只是笑笑,小声的说:「准备好了。」
接下来的两小时,言书廖很努力的让自己专注在简报上,只是他的手在抖,他的目光忍不住向右飘。
他知道对方不会认得他,可自己却是绝对不可能错认。
坐在会议室正中间的那人,双眼炯炯有神,即便在微暗的灯光下,也能感觉到对方浑身散发出的自信与傲气。
不是没有幻想过各种与他重逢的画面,只是没想到真的会有来临的一天。
庄夏赴美留学後,他们就断了联系。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言书廖对於这样的变化并不意外,或者该说是理所当然。
直到他升上大学,某天听见了一个传言,是关於一位与他们岁数相差无几,却如月华星辰般成就不凡的男子。
那些女孩子们,带著爱慕的口吻,就像谈论偶像般红著脸说著他的事情。
他才知道,庄夏继承了家业;他才知道,庄夏还创了业。
渐渐的,他经常能从别人口中听见关於他的消息,就在即将大学毕业前,言书廖在商业杂志上看见了那个人。
出社会後,偶尔还会在新闻见到他的踪影,望著液晶电视里完全脱离稚气,举手投足都是翩翩贵公子气质的男人,看来岁月只在他脸上留下越发深沉的男性魅力。
於是他也像大学时那些女孩一样,庄夏之於他,就像是电影明星般的存在。
以至於他忘记了,忘记他们曾经那麽近、那麽近。
随著简报结束,会议室的电灯被一齐打开,突来的强光将言书廖拉回现实。
他不太记得会後的事了,很多人相继站了起来,他也站在老吴身後,对著公司的人一一行礼、道谢,而那个人,只是微微点头就从他眼前走了过去。
言书廖看著他远去的背影,老吴的声音似远似近:「小廖啊,那男人很了不起你知道吗?」
我知道。
「他在美国有很多间公司。」
我知道。
「喔,听说他以前在T市念书。」
我知道。
我还知道他其实很会赖床,所以买了个吵得要命的闹钟,那是我们一起挑的。
「小廖,你怎麽了?」老吴见他都没有回应,拍了拍他。
「那个…我肚子有点饿。」言书廖微微笑著,一股苦涩的滋味却从胸口涌上。
「哈哈哈,你是人一放松就饿肚子啦?」老吴又用力推了他一下,豪迈的说:「走,我请客!」
他提著公事包跟了上去,又回头看一眼,安静的灰蓝色大厅,早没了人影。
作家的话:
目前故事会以偶尔穿差现在进行式的方式进行,
在高中时期的叙述告一段落後,就会完全描写现今两人的发展。
转换时空背景时,会在前段就出现关键字,很容易察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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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手的友谊 004
言书廖起床时只觉得全身酸痛。
他缓慢的爬下床,看见对面那人还背对著他似乎睡得很熟,再看向时钟,七点零分。
士诚高中的早自习是从七点三十分开始,从宿舍走到教室还得花上几分钟,这个时间算是有些迟了。
言书廖基於好心,每天早上都会提醒庄夏注意时间。他们当然不可能像新婚夫妇一般甜蜜的叫对方起床,肢体接触可能会要了他的小命,光是想像自己不小心碰触到庄夏後会发生的事情,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言书廖在厕所一边刷牙又不时探出头说:「庄夏,起床了喔,会来不及的。」
见对方没有回应,被子卷成一团像蚕宝宝一样动也不动,言书廖一边忙著自己的事,一边不忘记提醒他是该动身的时间了。
其实庄夏并不是天性暴躁的人,只要不触碰到他的点,两人的同居生活还是相安无事。像现在即使在旁边吵他起床,他也不会忽然抓狂起来揍人,只是万一踩到地雷,那爆炸的威力可不得了。
结果言书廖出了房门,床上那人还是棉被包得紧实。
总觉得有不少人在盯著他看。走在上学的坡道,来自四周的注目礼让他不自觉的身子越压越低,背脊都有点驼了。
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多想,可是在看见别人明目张胆的瞧他一眼後就和身旁的人窃窃私语的模样,言书廖忽然紧张了起来。
低头确认自己的衣著,没穿室内鞋,制服没沾上牙膏,裤子拉鍊也有拉。
他不晓得自己做了什麽,以至於一路上投射而来的目光是那麽直接,毫不掩饰的。
言书廖只管加紧脚步,他从没像今天这样觉得教室离得这麽远过。
没想到才刚走到教室,就看见门口有几位高年级的学长倚著前门,看见他来了便以一种品头论足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著他,言书廖只觉头皮发麻。
想找个人问清楚,可是开学快一个月,他还没结交到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
他的个性本来就属於内向不擅交际的类型,再加上身旁的人太过耀眼,以至於来跟他搭话的人都是想看看能否藉由他和庄夏攀个交情,可惜就连身为室友的他,都无法和庄夏说上几句话。
言书廖坐在位子上,班上的同学都看著他窃窃私语,他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气氛,用夺门而出的气势冲了出去。
难道高中就要一直这麽过了吗?
言书廖躲到大楼後方,蹲在满是杂草的泥地上。他是真的很想交到朋友,总觉得庄夏只当他是透明人,互不干涉并不代表处得好。
看著地上爬行而过的蚂蚁队伍,言书廖忽然一阵鼻酸,揉揉眼吸了下鼻子。
「你在哭啊?」
也不知道对方什麽时候靠过来,言书廖听见声音猛地抬头,就对上一双桃花眼。
「哇!」对方的距离太近,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哈哈没事吧你?」那人唇红齿白,虽然是单眼皮,但那笑弯的眼很是迷人。
言书廖看著他,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这人?
「呵…你是不是在哭啊,都几岁了还躲起来偷哭?」对方有点恶质的笑,可是柔柔的声调还真让人讨厌不起来。
话才说完,那人竟然迳自发起呆来,蹲在言书廖身边做出跟他刚才一样的举动─观察蚂蚁。
只不过看没一分钟就好像腻了似的打起哈欠。
言书廖随著他的一举一动,也跟著张大了嘴巴:「啊~啊!」他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他了。
「就是你害我…!」不对,人家只是打哈欠而已,是他自己要笑出来的。
「怎麽了?」对方眼里有些蒙胧,懒懒的问他。
言书廖怎麽看都觉得神奇。从昨天就觉得这人很奇怪,虽然跟在方舜身後,可是叫嚣跟打人时他都没有出手,那置身事外的感觉不像大哥的跟班,倒比较像是不小心路过的。
「那个…方学长还好吗?」他试探性的问。
「方学长?啊~方舜啊,不知道,反正死不了。」
见对方还是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言书廖觉得这人好像是可以好好沟通的,他正想找人问关於今天早上的事情。
「那个…请问你知道我是谁吗?」小心翼翼的开口。
对方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挺莫名其妙,挑了挑眉问:「你谁啊?」
「呃…」这下换言书廖尴尬了,要不是从早上开始他就好像出了名一样,正常情况下他也不会问别人这种问题,好像自己多了不起。
见言书廖颇为困扰的表情,他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你这人很妙耶!先生你哪位啊?」那一双桃花眼眯成了月牙儿。
言书廖被取笑得又困又窘,他有点赌气的嘟囔著说:「又不是我想问的。」
「喂,说真的,你叫什麽名字啊?」
言书廖看向他,除了点名时间外,这是他升上高中以来第一次有人问他的名字,不知怎地有点开心又有些不好意思,他低著头说:「言书廖…」
「言书廖?言书廖…言书廖…」那人反覆在嘴边念著他的名字,像是忽然想到什麽似的以拳头击掌:「就是那个庄夏的跟班!」
什麽!?
瞬间言书廖似乎明白了今早的目光列队从何而来。
「我不是庄夏的跟班!」他急著澄清,音量有些大了。
「啊~那是“这个”?」言书廖看他翘起小拇指,那笑容可奸诈了。
他差一点没晕过去,是怎麽样才能传成这麽离谱。
重点在於他试著想像庄夏听到这些谣言後的反应,言书廖已经可以预料到自己会先被痛扁一顿後赶出房间,尽管他是无辜的。
「为什麽会传成这样…我们都是男的啊,况且庄夏根本不想理我。」他觉得自己委屈的眼泪都快掉下来。
「都是男的又不是问题。」
怎麽不是问题?狠狠瞪他一眼。
「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听说,好像庄夏为了救你揍了方舜?」
“听说”、“好像”,言书廖已经无力吐槽他,明明当时他本人不是就在场吗?
「庄夏只是想揍他所以就揍了,跟我完全没有关系。」他叹了一口气。
「你说是那样就是那样喽?」对方右手撑著脸颊,一副与他无关的语气。
还不到一分钟前言书廖才觉得说不定可以和这个人成为朋友,不过一会儿他满脑子只剩下那些对庄夏有意思的学长会怎麽狠狠教训他,还有庄夏又会怎样嫌恶他的画面。
看言书廖低著头,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他用手肘推了推他,笑著说:「我叫于敬。」
这自报名号倒是来得突然了,言书廖不太懂他的意思,抬头看著他说:「于学长…你好。」
「什麽于学长?我也是一年级啊,虽然是比你大两岁没错,不过那不重要啦。」于敬朝他笑了笑。
言书廖对於于敬释出的好意很是惊讶。虽然没有庄夏一般深邃的五官,但他也是眉清目秀,尤其那双桃花眼很勾人,相较於庄夏张扬的锋芒,于敬给人的感觉是微风般的舒适。
他可以期待自己能交到第一位朋友吗?
「那…我就叫你于敬?」
「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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