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只是他孤陋寡闻。
一早进公司被老板叫去,米白色的烫金信封像烫手山芋,那名素未谋面的男人透过电话亲自点名,他连声音都没听见却不被容许说出拒绝,这张能够在黑市卖出好价格的邀请函,言书廖一点也不想拿。
饮下气泡式香槟,馀光瞟见他的恋人和女人出双入对的穿梭在会场间,女伴的美丽脸孔他太过熟悉,言书廖下意识的避开两人,对方都没发现他的存在。
周遭充满欣羡的赞叹,很快的他从陌生人的口中掌握状况,明明他才是男人的恋人,却跟个路人没两样。
今天出门以前,生活还甜美的像一场梦,或许真是镜花水月,他以为的现实原来不堪一击。
明明已经尽量远离人群,自体发光的杰出男女老是喜欢出现在他眼前,偏偏他一双眼睛总忍不住飘过去自找虐受。
看见庄夏推门走出阳台,严家予马上跟在後头,偏僻的室外男女独处,他想以女人奔放的个性,少不了积极的主动献身。
胸口疼痛,他在远处隔著玻璃墙门遥望那一对俊男美女,让走动的宾客遮住视线也没有移动位置,他搞不懂自己是真的想看,还是根本不想看。
像蜡像一样身体僵硬的站著,肩膀忽然被人向後拉扯。
「你怎麽在这里!?」
言书廖回过神,眼前的男人身著素白西装,一双修长的腿让视觉上看来更高挑,平常像猫毛一样松软的秀发难得整齐,脸还是那张俊秀的面孔,他却眨了眨眼,觉得自己认错人。
西装是一种让男人加分的备战服,但纯白的西装可不是随便什麽人都穿得起来,要能完美的驾驭,素质就必须要有一定的水准。眼前的男人就算不是第一,也是足以作为教材的优良范本。
「于敬?」上一次看这人穿得这麽正式,记不得是多久以前的事。
「你为什麽…」
虽然这人成年後鲜少参加大排场的晚宴,但仔细想想这本来就是属於于敬的世界,没什麽好意外。
下一秒忽然意识到于敬或许早就知情,却也同庄夏的做法,什麽也没告诉他,言书廖自嘲一笑,被瞒在谷底的他还真滑稽。
「廖书…」于敬拉起他的手,那样的笑容太令人难受,「你怎麽来了?是谁找你来的?」
其实答案并不难猜,问出口的同时脑里已经浮现最有可能的人选。
言书廖不说话,于敬有点怕这样的他,生气、难过,都好过沉默。
「我们回店里,晚上我找一些人过来,大家开心的玩,好不好?」
他只是摇头。
「不然…今晚把酒吧关了,就我们两个?嗯?」
「于敬…」抬起一潭死水般的眸子,他笑了笑说:「我没事。」
知道自己一张摆明有事的脸,是没办法让人信服,但言书廖确实没有想像中的打击,不晓得是因为还不到最伤的那一刻,还是因为浅意识里总相信会有这麽一天。
视线从男人的肩上穿过,看见阳台上的两人挨得极近,以他的距离分不清楚他们是否正在拥抱。
察觉他的心不在焉,于敬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时候庄夏已经回到会场,敞开的玻璃门外是女人的背影。
男人以身体挡住他的视线,「走吧。」再怎麽坚强,都没有必要受这种罪。
他忽然庆幸还好于敬来了,有个人替他难过才不至於太悲惨。
庄夏已经消失在视线范围内,言书廖也没必要再追著那道身影,他勾勾唇,发自内心的说:「我想看到最後。」
就是从钢索上跌落,让狂涛淹没,起码要知道自己是如何身亡。
「于先生。」女人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看向左侧,身穿浅蓝色礼服的女子端庄的站在那,言书廖一下就理解过来,「那是你的女伴吧?怎麽把人丢著不管?」
于敬想拉他的手,言书廖却拍拍对方的肩膀,「去吧,不要让女人等。」
「我没事。」他扯扯笑容。
从言书廖的眼神中看见一点迷蒙的哀伤,于敬忆起当年庄夏的离开,想为朋友做些什麽,却无能为力的自己。
猛地双手环抱对方,言书廖竟然也有所回应,心一凛,于敬搂得更紧,即使如此,他也没办法带这个人走。
因为比任何人都还明白,言书廖要的不是他。
牵手的友谊 131
晚宴流程井然有序的进行,两名同样出色的企业家站在台上,剪开象徵性的红色丝绒带,镁光灯刺眼的闪烁,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
致词相当简短,庄世韩确实有种威严的魅力,比庄夏更少在镁光灯前亮相的男人,他头一次见到本尊,就觉得这样的男人很难不让人记在心上。
台下无数对眼睛注视,里头有多少女人曾经躺在庄世韩的枕边,然而无论纠缠的时间长短,没人能够搂著男人的臂弯走在灯光下,唯有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即使拥抱过的女人来来去去,在对外的场合上,庄世韩从来没有让傅夏琳的地位动摇过。
处处留情的男人都能做到这种地步,更何况是从小看著母亲受尽伤害的庄夏,即便不爱严家予,一旦有了夫妻的名份,又怎麽会让妻子在外人面前丢脸。
待轮番的致词结束,眼看宴会即将告一段落,现场的灯光一度转暗,从四方的入口涌进身著正装的男男女女,列队般迅速整齐的行进,不过眨眼的功夫,上方的字幅被撤下,古板的讲台换成流线条的後现代主义风格,会场中央的红地毯被鲜花铺满,一路延伸至底端的入口处,那一片壮观的白玫瑰简直穷奢极侈。
饭店职员点燃走道一整排蜡烛,香气弥漫室内,烛火摇曳,染红纯白无瑕的玫瑰。
两道灯光分别打在平行的两处对角,四位礼宾人员同时拉开大门,门後的准新郎与准新娘一步步前行,直至中央的交会处,严家予漾起甜美的笑容,娇滴滴的勾住男人的手臂。
言书廖一时恍惚,定神凝望被践踏过後的玫瑰,残破的花瓣尽碎,那般可怜与无助却没有人在乎,周围的目光皆投注在那一对才子佳人身上,多麽希望这不过是一场恶梦,却怎麽也无法从残酷的现实中清醒过来。
言书廖一声哽咽,他用力捂住嘴,竟然差一点没喊叫出声。
『住手─!!!』
谁都好,停止这一切。
站在几排人群身後,从他人错开的间隙中看见庄夏经过面前,他锺爱的男人依旧完美的不像话,自己却只能在昏暗的阴影下注视那张他无比眷恋的侧脸。
全身都在发抖,以为不会在意,以为能够笑著祝福,原来他一直都太高估自己。
男人和女人肩挨著肩,从步上台阶开始,此起彼落的闪光灯打亮会场,待两人在台前站定,灯光也转为橘黄色的暖光,部分宾客未被提前告知这段安排,全场观众从屏息的惊叹中回神,掌声霎时欢声雷动。
言书廖落寞的站在人群中,巨幅的投影布幕开始播放剪辑精美的影片,讲述两人是如何相遇,又是怎麽进展到相知相爱,一张张他从未见过的亲密合照在眼前播放,强暴式的逼迫他观赏。
突然,眼前一片黑,视线让一只手遮蔽,耳边传来那人颤抖的嗓音,「别看了…」
回过头,不晓得是不是灯光使然,于敬的眼眶看来有些泛红,总是保持笑容的脸孔那麽哀伤,言书廖愣愣地望著对方,而後淡然的微笑。
有人陪著自己一起痛,似乎连伤害都能分担一些。
不晓得是谁开始嚷嚷的叫喊,台下传来催促两人接吻的起哄,言书廖又转过头,看见台上的女人羞涩的小动作挥手,言不由衷的示意他们停止,他想那些人应该是严家予的朋友。
一个人起了头,就有更多人跟进,幼稚的吵闹在这个盛大的场合上是有些不成体统,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个性,宾客们也只是笑笑,甚至有人附和著吹起口哨。
气氛一度炒热,主持人也趁机调侃几句,打趣的让两人靠近些,台下台上拱了老半天,气氛却越来越冷。
准新郎不但没有那个意思,还顶著一张被倒会几千万的臭脸,别说来宾看傻了眼,连言书廖都惊讶的说不出话。
场内一阵尴尬无声,女人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视线集中在男人身上,一声悠然的轻笑,庄夏勾勾唇角,笑著指示礼宾人员进行典礼。
「怎麽了?继续啊。」一张让女人倾心的迷人脸孔,一张成功签下无数合约的职业笑容,庄夏戴著这顶面具许多年,回到T市後他一度卸下,现在又再次挂上。
主持人还搞不清楚状况,被准新郎的魅力电了两下,说不出这一对佳偶有哪里不对劲,清清嗓子赶紧主持流程,下意识的转移话题。
看穿男人毫不掩饰的虚伪笑容,不时显露出心不在焉的态度,言书廖望著台上那人,想起庄夏曾经的嘱咐。
『不管发生什麽事,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庄夏要他别忘,他却没有好好记住。
没关系。他想男人依然将他放在心上,或许是有什麽理由,逼迫庄夏做出结婚的决定。
他没事。明白对方终究没和他提出分手,也许是身不由己,才让庄夏允许女人的介入。
在胸口注入强心针,就算这些可能都只是藉口与自我安慰,他也说服自己必须要相信。
哪怕心口酸得发疼,喉头涩得乾哑,连呼吸都轻微的发窒,他也还是挺直背梁,目光瞬也不瞬的将男人的一举一动映入眼底。
谁让他在十年前就赔上了真心。
牵手的友谊 132
突发事件过後,庄夏始终挂著笑容,一开始转瞬而逝的冷漠虽然震撼不少人,但随著典礼进行,切下九层超豪华的订婚蛋糕,於从天而降的花雨中彼此朗诵誓言,一场场精心设计的环节顺利完成,流程被时间推著走,台上忙碌台下专注,很快的便没人记得准新郎曾经不自然的反应。
主持人浮夸的称赞两人有多相配,向台下的观众讨要赞成的掌声,于敬站在他身侧一语不发,言书廖听著大厅里缭绕的回响,一种诡谲的既视感唤醒些许模糊不清的影像。
那被埋葬在记忆深处的梦境,没那麽简单在现实中回忆,但言书廖却下意识的开始恐惧。
想观礼至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