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于保国如此恶劣的态度,爱东完全没有预料到。
保国转过头来,看着爱东,说:“上学有什么意思,还是赶紧赚钱才是要紧的。你知道俺现在已经赚了多少钱了吗?”
爱东对此更加没有概念,“唔”了一声,没有回答,保国伸手撑起身子,凑到他的耳畔,小声说:“都已经一百多块了呢!”
这个数字的确让爱东吃了一惊,在他心目中,最富裕的刘老三月工资据说才一百元左右,罗保国咋会赚到这么多钱呢?
“你家西瓜地能卖这么多钱吗?”
这应该算是谭爱东最合理的推测了,在他家,除了种植小麦、玉米、大豆等主粮以外,菜地里的黄瓜、家里养的鸡产的蛋、以及成年的小公鸡是主要的经济收入来源,能赚多少钱他不清楚,但是,估计罗保国家卖西瓜才是正经的收入吧。
“嗤,真是一书呆子。”罗保国简直是相当鄙视谭爱东了,“咱们县里不是正在修凤凰山路嘛,修完公路,就需要绿化,要栽树……”
“你去帮人家栽树啦?”
“那当然。不过,那点儿工资有限的很,俺其实是……”罗保国说到这里,四处瞄了瞄,确定黑夜里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对爱国说:“他们需要大量的柏树的树苗,俺就从咱们双龙山那边给弄了些去……”
“哦。”
爱东还是不太明白,估计卖树苗是桩很赚钱的生意,所以他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说:“俺还以为你家卖西瓜赚了很多钱呢,你看你晚上还得来看园子。”
“两个破西瓜能赚多少钱,俺晚上在这儿,不过是……”
话说到这里,保国忽然神情暧昧起来,爱东见他停下了话头,好奇心早就已经被激发起来,就赶紧追着问。越是问,保国越是不肯说,见他如此矫情,爱东就生气了,一仰身躺倒了在草地,再不多问。
月亮躲到远远的天边,头顶上的星星亮闪闪的,一颗赛过一颗。天上到底会有多少星星呢?
爱东心中默数着,还没数到20颗,忽然有一个热乎乎的身体压到了他的身上,“俺跟你说……”那个身体发出一个声音,如梦幻般遥远而不可相信。爱东本能地挣扎了两下,却被那个身体束缚得更紧了。青春的、弹性十足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爱东就感觉自己体内有一股原本一直在沉睡着的暗流,忽然地苏醒了过来,开始不安分地涌动着,瞬间就塞满了他的身子。
天上再亮的星星,也比不上罗保国那两只贼亮亮的眼睛,爱东轻轻“咦”了一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爱东的温柔与顺从,更加激发了保国那早已熊熊燃烧的欲望,一双火热的唇冲准爱东贴了过来。
爱东何曾想过事情居然会是这样,突如其来的快感已经将他彻底征服,他的身体微微颤栗着,一动也不敢动,直到保国已经松开他,好长时间之后,他才慢慢睁开眼睛,只看到满天灿烂的星星,身下是柔软而细密的青草,被压断的草茎涌出一波波清爽而略带苦涩的气味,耳边是潺潺的水声和嘹亮的蛤蟆叫。罗保国站在他的身边,略略的弓着身子,一阵嘿咻之后,一道浊白的体液从他的身体里喷射出来,“哦”,他长长地哼一声,回身过来蹲在爱东身边,伸手去解爱东的腰带。
那一刻爱东猛然醒悟过来,使劲打开罗保国的手,大叫了一声,拼命地逃回家去了。满天的星光、夜的河岸、桑树林、未蜕变的蝉蛹,都被他拼命地丢在脑后。然而,如何能够忘得了呢?
第二日的时候,爱东非常担心老师会问他关于罗保国的事情,还好,老师似乎已经把这事儿忘掉了,于是他开始后悔自己昨晚不该去找罗保国了。那桩丑事既然没人看见,不如就权当不曾发生过,可是,临到放学,班主任闫老师还是很严肃地点了谭爱东的名字,通知他说:“你赶紧去校长办公室,有警察要找你问话呢。”
4、4。少年们的秘密(4)
谭爱东吃了一惊,当时他正拿着圆规画几何图形,听到老师的话,手一抖,圆规的尖角“嗤拉”在本子上划了一条大口子。情急之下,赶紧松手,与此同时,听到老师喊他的名字,又习惯性地站起身子,那圆规没来得及放稳到桌上,在桌子沿上翻了个滚,爱东赶紧去救,却不妨那尖刺的圆规角就扎到了他的腿上,然后,啪,掉到地上,斜在圆规另一角上的铅笔跌断了。
爱东甚是惊慌,来不及检查腿上的伤口,先弯腰矮身去桌子底下捡圆规。闫老师见他如此手忙脚乱,烦了,催道:“快点儿,人家警察同志还在校长室那儿等着呢!”
班主任闫老师恰好是教数学的,而爱东的数学成绩是七里铺乡拔尖的,老师爱才、学生尊师,本来极为融洽,哪料到会有如今的这一幕催命一般的不念旧情呢。
爱东的脸彻底红透了,火辣辣的,心咚咚狂跳,又赶上天气热,透透的一身汗甚至于开始顺着他的皮肤向下淌了。
终于爱东还是先把圆规捡了起来,在老师不耐烦的催促和众同学窃窃私语里,深垂着头,仓皇地走出了教室,向着校长室走去。闫老师就紧紧跟在他后面,坚定的脚步声如同战鼓,驱赶着爱东奋勇向前。
的确,跟罗保国亲嘴儿是件丢人的事情,然而,少年们不知检点,惊动校长已经够恐怖的了,居然还会把警察引来了——这不会是个梦吧?
爱东想到这里的时候,还小小地高兴了一下,然而外面有耀眼的阳光,有高大的白杨树在微风里哗哗摇摆,还有某个班的学生正在跟着体育老师围着操场跑步,又有一个身穿蓝色背心的学生斜着膀子站在六年级一班的门口,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误,根本不思悔改,看到爱东被老师押过来,还特意地瞅了好几眼。
最令爱东死心的,是当他低下头去,看到自己短裤下面,刚刚被圆规刺到的地方,现在已经缓缓渗出了血珠——只是因为他极度紧张,甚至于没有感觉到疼痛。
校长办公室的门比教室的门要略微宽大一些,外面挂了硕大的竹帘子,听得见里面有人说话,却什么也看不到。
“报告!”
谭爱东笔直地站门外,喊了一声到。
里面有人答应了一声,闫老师又在后面推了他一把,爱东于是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校长室只有一间房,靠窗摆了两张写字台,一边坐着校长,另一边坐着一位中年的警察。写字台旁边,一边摆的是书柜,另一边则是两张沙发,有一位年青些的警察拿着个笔记本坐在临近写字台的沙发上,另一张沙发空着。
“你就是谭爱东?”
中年警察非常和善,见爱东很紧张,先开口问话了。
“是。”
“有件事情要找你核实一下,呵,坐吧。”
爱东眼睛转了一圈,没有动弹。这间办公室里共有四个座位,现在只有一张沙发空着,恰好闫老师正在殷勤地给校长和警察们续茶水,校长也示意让老师落座。
闫老师没有坐,而是站到了校长的身边,一起严厉地盯着谭爱东。
爱东在那一刻忽然体会到一种深深的绝望——是的,一直以来,他都是那样子尊敬老师、信任老师,总觉得不管什么时候,老师总是对的,是永远值得尊敬的。试想,若不是闫老师安排他去问罗保国为什么俩星期了不来上学,他昨晚会去下沙村吗?不会。若是不去下沙,会跑到阳河边上,罗保国家的西瓜地里去吗?不会。若是不去罗家的西瓜地,会跟着罗保国去那块草地吗?不会。既然都不会,还会犯下如此重的罪——跟罗保国亲嘴儿——以至于把警察都招来了吗?
——不会吧?
不会的!
而这一切之所以会发生,还不是因为老师安排他去找罗保国吗?结果呢?老师如今威严地站在校长身边,眼睛里放出深恶痛绝的光芒,盯着他——那么,“你既然让我去找了罗保国,你问过我结果吗?”没有。
老师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过后便忘了,而不管自己因此惹下多大的祸事,都必须自己默默承担。
在那一刻,谭爱东觉得自己心里对于权威的信任、对于英雄的渴望、以及对于那种有秩序的、善有善报,毋须多想,只管努力的生活已经彻底失去了希望。
没有希望了。
他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昨天晚上你去下沙村了?”
“嗯。”
“大声点说!”闫老师忽然插嘴,大概是他觉得像这样子畏缩的学生实在是丢了他的脸吧。
爱东忽然抬起头来瞅了他一眼,反问道:“闫老师,不是你说让俺去找罗保国,问他为什么旷课俩星期,又问他还要不要上学……”
“是的,”闫老师立即转头向着警察同志,很认真地说:“是的,的确是我这么说,要不是经您这么一提醒,我还差点儿忘了。”
警察对他忽然插嘴很是厌烦,冷冷瞅了他一眼,继续问谭爱东:“你昨晚什么时候去的?”
“吃完晚饭以后……那时天已经黑了。”
“大概是8点多钟,跟罗玉贵说的时间差不多。”坐在沙发上的年青警察忽然接口说了一句。罗玉贵,是罗保国父亲的名字。
“那你从罗保国家出来,又去了哪里?”
“去了阳河边上。”
说完这一句,爱东忽然注意到所有的人,包括警察、校长,以及老师的眼光忽然都变得凌厉了起来,心中一阵恼恨,他打定主意坚决不说出跟罗保国亲嘴儿的事情——坚决不说,有种就打死俺。
只有在戏台,才会有英雄——英雄守卫着家园的平安。现在谭爱东早已远离了戏台,再不是他轻轻一翘手指就能引来满堂喝彩的时候了,既然人生处处艰辛,少不得就要自己时时在意。
“你把具体地点描述一下。”
谭爱东开始沉思了。
阳河是他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那边的地理自然是极熟悉,以阳河大桥为中心点,向南十几里路,有一座水坝,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