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颜酡 · 滟谈 · 水月镜花 之 千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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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颜酡 · 滟谈 · 水月镜花 之 千帆尽-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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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盈摸上楼去,过一会儿小雅哭声渐停,未懿自楼梯口探出头来对我们招手,“来。”
到了房间,雅已不哭了,蜷缩在未离怀里,小手搂着他脖子,还有些抽抽搭搭,一张脸埋在未离胸前,过半晌才抬头偷眼看我们。
未懿悄悄同我们说:“澈堂哥刚打电话过来,说明天要带小雅回日本。”
一语未了,那孩子哇呜一声又大哭起来。未离狠狠瞪未懿一眼,吓得她向后一跳,藏到瑽瑢身后,不敢作声。
未离再不理我们,只抱着小雅在房里走来走去,柔声哄他,快三岁的孩子,再轻也有十几公斤,未离又摇又拍抱了良久,额上一层细细汗珠,饶这样也不放下,纵容地随小雅挂在他身上抽泣。
瑽瑢轻轻说:“走吧。”
未懿同我一致点头。
回房我给兰蕤学说这一幕,兰蕤骇笑,之后又感慨,“明天可惨了。”
提心吊胆过了一夜,次日送别萧未澈时果如兰蕤所言,小雅死活不肯回家,在门厅里撒泼耍赖,拖着未离绝不放手,整个人缠在他身上,剥都剥不下来,嘴里哩哩啰啰含糊哭叫,急得不知所措,又是两种语言混用,半晌听不分明说的什么。
未离俯身哄他,也急出一头汗,半点不奏效。小雅似铁了心不肯走,索性把外套都扯下来扔了一地,抱着未离不放。萧未澈本在门前安静等待,见儿子实在闹得不像话,大步上前。未雨想拦又不敢,迟了一步,未澈已欺近,不理未离,抬手抓住小雅后颈,轻轻用力,小雅便止了哭,四肢酥麻地软下来,被未澈利落提起。
未离当场怔住,似料不到未澈竟敢自他面前强行带走小雅,足足怔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疾步追出去,未澈已下了台阶,早有侍卫拉开车门,他信手将小雅向车里一丢,力道刚好教他在座椅上摔个四脚朝天,又没撞到自己。
未离尖声吼了出来,“萧未澈你这个混蛋!”嗓音都变了调。
未澈看也不看他,径自上车,简短吩咐,“走。”
未离已扑了上去,兰蕤一推未雨,未晞也早会意,兄弟俩同时冲上去紧紧扣住未离。雅爬起来扑在后窗上狠命敲打,小脸在玻璃上挤成扁扁一片,眼泪鼻涕汗水擦得窗上水渍模糊。车一发动,他抓得不稳,仰面朝天栽了过去,被未澈一把提住,按回座位上。
未离嘶声大叫,“你再敢碰他!”手掌已摸上他不离身的那只挎包,未雨脸色剧变,一把按住他的手,低吼,“别吓到孩子!”
未离重重一震,慢慢沉默下来,未雨压着他的手直到他彻底不挣扎,这才缓缓放开,轻声叫他,“未离……”
未离头一低,甩开两个堂哥,转身就跑。
过半晌有人通报兰蕤,园溪上通往天涯海阁的吊桥被升了起来。意即未离的住处同主宅暂时断了来往。
兰蕤苦笑,摆摆手示意不必紧张,对我耸了耸肩,“没关系,有后门。”
吊桥再放下来,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初冬了。兰蕤得到通风报信,丢我一叠文件和机票,笑说:“去看看他吧。”
我打个冷战,诧异地看他。兰蕤笑得益发温存,“这合家上下,他怕是只肯见你。”
我恻恻地跑去后园,不想拂逆兰蕤的意思。到未离房间,他正坐在地上,抱着那只巨大的平绒长颈鹿思考了一会儿,慢慢放进储物袋。原本满地丢置的玩具已经整理好大半。
我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他并不回头,过一刻低声说:“再来的时候,说不定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了吧。”
我突然有点不知所措,胸口微微发闷,为他那一句话。
他抬头看我,视线有点茫然,忽然说:“那孩子临走还留下一只金鱼给我呢。”
我怔了半晌才猜到是那只浴室玩具。
他镇静下来,徐徐地问,“找我有事?”
我默默递给他文件和机票,未离看了几眼,将机票在手上拍了拍,忽地扔还给我,“给小央说,我要先去趟日本。”
“好……”
他突然露出个极温柔可爱笑靥,芙蓉般清香四溢,视线飘开去,仿佛满地幼花开谢,遍是回忆,“那孩子回去就打电话给我呢……真笨,还是英文日文一起用,听得累死人。”
我望着他便懂了何谓言若有憾心实喜之。
回去同兰蕤说了,兰蕤失笑,答一个字,“好。”过半晌又说,“难得LN有心招待咱们家的人。”重音微微落后。
我看他一眼,他不动声色又一笑。
隔几日未离便去了日本,之后会转去Porcelain中京参加苏富比新年拍卖会。他家学渊源,其父萧遣缘便是西班牙著名古董商,未离自幼熏陶,功底自不一般。兰蕤安排他去中京,名为购求古物,其实不过想他散心。这一去自然要在那边过了圣诞和新年。萧家的新年聚会上没有他,老实说,在场的人大概都不大习惯。
他这一趟出门直到春尽夏初才返来,照例心情极差,闷声不响躲在后园。他一贯如此,大家倒也不以为然。
夏日里四华苑后园莲池边常有萤火。我太迷恋这园子的美。数百年前萧氏先祖规划园林时极有远见,园中自有地下水脉,自取自用十分方便,以此为本在园中开出溪流,辟出莲池,山水清嘉,林木亭亭净植,葱茏妩媚,只是总有几分阴气。
然而是金绿色的萤火,美如禁忌之瞳。
兰蕤陪我在池边停留,以掌心盛取萤光,我低头去看,光亮细腻动人如绒朵,映亮他优雅面庞。他微笑时眉弯轻扬,分外温柔,将萤轻轻度到我手里,他自身后抱紧我,轻轻唤,“优,我的优。”
他低下头吻我的时候,那只萤飞走了。
“你有想要的东西么?”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问这个。
兰蕤温存洞悉地凝视我,“一个惊喜?或许。”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笨很无聊,羞惭得别开脸。兰蕤笑着重新抱紧我,“好了,好了,乖。”
隔日琅闼鋈ィ晕绾蟮桨砣晕椿乩矗野傥蘖睦档囟镣炅艘恍┦椋挥行那橛孟挛绮瑁硎蔽蠢氲墓芗掖蚶吹缁巴ūㄎ蠢氤鋈チ恕级ㄋ壮晒婢兀淙徊⒎羌嗍樱蠢氲男凶倩拘枰3衷诶嫁ㄕ莆罩小�
时钟敲过九点时我终于坐不住了,穿好外套出去。走到门厅时遇上了瑽瑢,被他那种安静了然的眼神注视着,我就知道自己没得选择,耸耸肩,“我只是想到大门接他。”
瑽瑢和缓地答,“蔷色说,天晚了,你一个人出去,她不大放心。”
如我对兰蕤一般,他对未懿自有专用称呼,那是这对兄妹仿照Porcelain古俗取给自己的表字,但并没有那般规矩严格。事实上,于他们兄妹而言这大抵只为了好玩。然而合家上下,能直呼未懿为蔷色的,也只瑽瑢一人。
我提议走到大门口,瑽瑢并没有反对。刚到不久便听见车声,我兴奋起来,瑽瑢却摇摇头,“不是爵爷。”
我叹口气,自然只能信他。车到附近,果然只是辆普通计程车,门一开,瑽瑢蓦地拉我闪到一边,潜身树丛阴影中,清楚看见车里匆忙跳下来的正是未离,一脸阴晴不定,手忙脚乱风度全无地甩上车门,便向园子里奔。身后跟着迈出一个人,一把抄住未离手腕直接带回怀里,我睁大眼睛。
这怎么可能。
那人斜对我们,角度诡异,门灯恰恰照不见他容貌,只看得出是个男子,身材修长劲健,出手又干净利落,俨非常人。我觉出身边瑽瑢微微一震,忍不住看他一眼。瑽瑢苦笑,屏低了声气轻如游丝吹在我耳边,“他早发现了灯柱上的摄像头。”
未离几下挣扎不开,肩头垮下来,嘴唇直抖,仿佛就要哭了,半晌忍气吞声哑哑地迸出一句,“会给摄像头拍到的!”
那人哈地笑出声来,英文流丽得奢华,轻声细语一口口气吹着未离长长刘海,“你以为我怕被拍到?”
他说到做到,果然揽着未离肩头一转身直面灯柱,灯光下给瑽瑢和我看个分明。瑽瑢猛然一颤,我益发不解,回头却见他轻抬右手将尾指上一枚龙形银戒对准方向,我晓得他要录影,不去打扰。
我已经开始好奇眼前人。他生得极俊美,容貌男子气十足,迥异兰蕤与瑽瑢这一型,并不是说他没有高雅气质,只是总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如铁栏后的猛兽,隔了无从伤人的距离,照旧为那神气震慑,不敢相近。
而这男子是只未隔天涯的兽,近在咫尺,甚至没有戴项圈。那令他的美貌看上去加倍迷人也加倍恐怖。
黑发,碧眼,高挑,强壮,傲慢,野性。
他让我想起一个人,但甚至是那个人,也没有这种极尽放肆的戾气。
萧未澈,我打赌即使是他,站在这人身边也会相形见绌。
他紧抓着未离肩头,要他和自己一起直面大门,“看,看,全家福,笑一个。”
未离张了张嘴似乎想叫,终究没有,脸孔惊人地扭曲了,突然用力甩起挎包打在那人身上,声音里带了哭腔,“你快给我滚,玉珞珈!”
瑽瑢冷冷地叹了一口气,听上去无奈多过惊诧。我张大嘴巴,完全无法反应。
被叫做玉珞珈的男子好整以暇地发出一种微弱的咕咕笑声,动听,也一样令人迷惑。他一手照旧扯着未离,一手抬起看了看腕表,自言自语地说:“十点整。”突然一松手,未离向前抢出几步,险些摔倒。
玉珞珈摊了摊手,姿态优雅地弯腰行了个礼,“十点之前送您和您的水晶鞋回来,公主殿下,很荣幸我还没有看到您变成灰姑娘。”
未离倒退几步,直盯着玉珞珈,脸色惨白,抖得仿佛高烧,双手攥紧那只挎包,手背青筋直迸,忽地转身狂奔而去。
玉珞珈看着他跑远,笑了笑,斜斜瞥了眼我们这边,径自回到车上。
我和瑽瑢直到车子去远才走出来,瑽瑢照旧安静,我看了他半晌,终于忍不住,“那个人名叫玉珞珈?”
瑽瑢摆弄着那枚内含微型摄像设备的银戒,“是,我曾经的兄弟之一。玉组的珞珈。Leo?Jade。”
“曾经的?”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笑了笑,“玉瑽瑢十年前便已不是凤阁琼勾玉组的人了。”
他似不愿再多言,“爵爷回来了。”
我一怔,瑽瑢取出手机看了眼,“蔷色找我,我先回宅子了,爵爷的车马上就到。”
我相信那只是托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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