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士无双》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国士无双- 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少年空中左臂一揽,牢牢接抱老哈的头颅,随即凌空翻身旋滚,头下脚上,右臂一记狂拳夹着破风之声飞劈斩哥的顶门!

“铿!”

少年与斩哥二人身形甫合即分,却震出一记金铁交击的巨响!

少年着地,一记跪马牢牢稳住了身躯,左手紧抱老哈血淋淋的头,右臂横在胸前,摆出一个如山岩伏虎般无瑕可袭的外家正宗架式。

斩哥仍如先前挺立,双手依旧隐蔵在斗篷内,一口魔刀尤未正式露光。

斩哥牢盯少年右臂上一条半分深浅的白色沟痕,冷笑道:“好一手铁布——”

斩哥忽地感到背后有一股狂流热气滚滚袭来,匆忙跃起,身体翻飞旋转,斗篷舞起如伞盖,银光在斗篷下飒飒暗涌!

斩哥运刀一回,方觉身后的小冬原来未移半步,并无乘机攻来。

斩哥站定下来,脸上不由赤红。

却见小冬虽未动半分,刚才一脸的颓唐却已化为恶煞似的愤怒,厉目瞪视斩哥,全身散发出灼热无比的罡气!

斩哥一惊:低估了他!

小冬的怒意虽已溢于形容,声音却仍是沉静不燥:“你要找的是我吧。好。我跟你比试。公.平.比.试!”

壮年文士不禁暗地喝采:好一条怒而不愠的铁汉子!

斩哥面对如此劲敌,亦激起了争胜雄心,刚才的狼狈心情早抛脑后,身体再次挺胸傲立,恢复了绝代刀客的气度。

“你的刀呢?”斩哥看看小冬空空的双拳。

小冬无声冷笑,走到吃店内弄面食的柜枱前,拔起了一柄钉在砧板上的切菜刀。

一旁的张朋早放下了老哈的无头尸身,刚抹去脸上的鲜血,此刻再次瞧见这柄菜刀,心底一寒。

小冬握刀的右手轻轻垂下,双足自然直立。如此随便一站,看在斩哥眼中,却正是一个气势法度俱皆井然的姿势。

斩哥亦不再打话,双手又在斗篷下狂乱蠕动,浑身隐透一阵诡异阴气。

二人相距七尺对峙,四足纹风不动,之间却暗中有无数股冷热气流互相激荡!

壮年文士看得额际冒汗。

那个会“铁布衫”的少年却似对眼前剑拔弩张的对决毫不关心,自顾自抱起了地上老哈的尸身,安放到地上,把手中头颅接上去。

店内鸦雀无声。

对决二人不动。

斩哥动了。他的双脚如昆虫般向前缓缓爬行,一点一滴地拉近了与小冬的距离。

两股罡气相迫的压力亦因而渐增。

斩哥脸上有一丝笑意。

小冬怒容不变。

斩哥斗篷下双手的活动转急。

小冬双手不动。

斩哥的斗篷无风自扬。

小冬闭目。

斩哥迅疾跳出一步!

一股风沙自门外卷进——

漫天风沙散去。

杀气消于无形。

壮年文士叹息。

“呛啷”一声。小冬右手的菜刀跌到地上。

菜刀在地上扑扑翻震了几回,终于静止,方见刀锋上那一抹殷红。

“好刀!”斩哥笑道。

眉心的鲜血流泻到那张苦笑的嘴巴上。

斩哥干瘦的躯体渐渐丧失生命力,最后终于颓然伏倒。

小冬急步上前,紧紧扶着斩哥奄奄一息的弱躯。

斩哥濒死的眼神凝视小冬。

“谢……”

斩哥的眼睛缓缓闭上。

※※※

壮年文士最终还是决定折返。

当他和少年牵着坐骑,走回那所孤零残破的吃店,看见店后空地上新堆的两座土坟时,深觉实在不枉耽误了一天行程。

一条孤寂的身影,独坐坟前。

壮年文士感动莫名。

——对死者遗体尊敬,也是重视生命的尊严。

二人二马步近。

“您最后还是放了张朋?”

小冬苦笑,凝视眼前的空气。

“两位不是要赶路的吗?”

壮年文士拱手说:“阁下名唤小冬?”

“这儿没有投栈的地方。”

“好刀法。更好的是气度!”

“今夜冷得很。”

“苦寒之地,难栖蛟龙。”

“我的庐子里总还有个火。”

“国难正多!”

小冬霍然站起,正眼凝视文士。

“两位赏光到舍下喝一杯暖酒?”

文士笑了。

“我没有看错。”

小冬挺胸拱手:“山东佟潜。未请教?”

壮年文士迎风傲立,瘦削的身躯胜似临风不屈的青翠竹干。

“晚生湖南浏阳谭嗣同,别号壮飞。”

※※※

“二十年来之政,秦政也,皆大盗也。”

“外患深矣,海军熸矣,要害扼矣,堂奥入矣,利权夺矣,财源竭矣,分割兆矣,民倒悬矣,国与教与种将偕亡矣,惟变法可以救之!”

“志士仁人,求为陈涉、杨玄感,以供圣人之驱除,死无憾焉;若其机无可乘,则莫若为任侠,亦足以伸民气,倡勇敢之风,是亦拨乱之具也。”

谭嗣同《仁学》

第二章 一身自爱尽平生

茫茫一片黄土上,风沙滚滚狂吹不息。

寂寂的夜里就只有阵阵风沙声。

到底它是为末落王朝谱奏的哀乐?是替慷慨壮士吟唱的悲歌?还是千秋以来百万受尽折磨荼毒的冤魂聚集的怨号?

没有人知道。

※※※

就在这片漫天遍地的纷纷黄沙中,那所孤零的吃店仍旧孤零。它永不再热闹了,因为一手建起它的人已经埋葬在店后空地一堆黄土之下。吃店门外的木招牌迎风剧烈摆荡,摇摇欲坠,恰似今天的世局。

吃店旁一座庐舍里,却透出火光,在这冷清的暗夜中显得格外明亮。为了此刻一次千古的相会,火似是份外卖力地拼命燃烧,让光亮透出庐舍,穿越黑夜,竭力为这寂天寞地照一分光,为清冷人间送一点暖。

※※※

这酒呛喉,狠得要命。谭嗣同惊觉,那股迅速蒸起的旱热之气如利刃般划割喉间。他闭目强忍,握杯的手一举,拼命张喉,把杯中余酒一滴不剩地直灌入肚子内。

——好汉子!

这是佟潜看见谭嗣同强喝下这杯烈酒时心中的感叹。眼前就是这样一条好汉子:要干的事便决心干下去——喝了一半的酒也绝不让它给咳出来。

佟潜不知道:谭嗣同这种倔强的个性,固然有点继承了湖南人的热血脾性,但其中更多是因童年的际遇造成的。

十二岁那年,谭嗣同一家遭逢惨变:其时省城发生瘟疫,生母、长兄、二姐五天内相继病殁,他自己亦得重病,绝三日方复苏。父亲谭继洵亦因之为他取别字“复生”。

生母徐氏死前,对谭嗣同教晦极严,早养成他刚强的性格;及后徐氏殁,庶母当家,对他更是诸般虐待。然而他紧咬牙关,背负身心苦痛而力学不缀,终练就了一身坚忍不拔的傲骨。

庐舍内另一角,那名健硕少年静静盘膝而坐,一言不发,甚至在婉拒佟潜的酒时也只是不吭一声地摇头。佟潜甚感奇怪。

“这位小兄弟,未请教——”

“啊。”谭嗣同喝干了那杯酒后,才缓过一口气,急忙道:“佟兄,这是我的小师弟九斤,天生是个哑巴,多所失礼,万莫见怪。”

佟潜这才恍然,带点歉意地对少年九斤拱手说:“对不起。”心想:难怪如此一个精力充盈的少年举止却如此沉静。

九斤向佟潜报以纯真一笑。

佟潜又看着谭嗣同问:“未请教令师高姓大名?”

谭嗣同放下酒杯,正色拱手道:“家师与小弟同乡,复姓欧阳,名讳上中下鹄,别号瓣姜。”

佟潜一愕:“原来就是湖南欧阳老师!十五年前,佟某与令师曾有一面之缘!”

谭嗣同亦深感惊异:“当真?”

“正是。当年佟某为广见闻而游历四方,即在浏阳遇上了欧阳老师,更曾在武学上得他老人家提点,受益良多。想来,佟某武艺得达今天境地,实多得欧阳老师当日数语启蒙,比正常进度至少走快了五年!”

佟潜神往地看着炉中火焰,又道:“欧阳老师当真是文武双全的奇人。佟某不才,少通文墨,诗书上无从向他老人家请教;唯独是武学一道,依佟某所见,欧阳老师若非志不在武林争胜,早可挤身当今绝顶高手三名之内,作称雄一方的豪强!”

谭嗣同微笑不语,凝视着佟潜说话之际那股活跃激昂的神采。

佟潜发觉谭嗣同神情有异,忙问:“谭兄,是否佟某说错了什么?”

“不,不。”谭嗣同急忙摇手笑道:“小弟只是感叹:家师身怀惊世武艺,小弟却自幼多病,先天不足,无法深研武技,至今才只学得一套剑法的皮毛,以作傍身之用。”

“啊,若是欧阳老师所传,必定是精妙无比的剑技!不知可否让佟某一开眼界?”佟潜本是冷漠非常的面容,在谈武论剑中迅速融化,初次露出了热切的目光。

“好!佟兄果是武痴!”谭嗣同说罢即抄起龙泉古剑,“呛”地一声拔出,锋芒森然,寒光反照庐内,剑身兀自在急颤,发出龙吟似的鸣响!

谭嗣同从庐舍门口跃出,便在舍外空地舞起一道剑光。

佟潜和九斤急忙也奔出观看。

却见谭嗣同手中青锋凝滞如止水,剑式缓缓向左右流泻,偶尔才以剑尖点挂数记,招式尽皆朴拙非常。

佟潜却已看得出神。

谭嗣同的剑依旧缓慢摆动了数十式,然而每式每势间浑无窒碍,顺畅无痕,只是一直慢得出奇,最后一记收式亦是毫不起眼。

“好剑法!”佟潜喝采道:“好一套‘归爻剑’!以拙胜巧,以弱胜强,以守为攻,以慢取快,以柔克刚,直是内家剑法中的经典!”

“班门弄斧了!家师知道小弟身体羸弱,不宜跟敌人硬拼,便传下此套剑法,即不能以之挫敌,亦勉强可自保。”谭嗣同豪笑道:“如今也应该到小弟开眼界了吧?”

谭嗣同说罢狂啸一声,左掌往天一挥,龙泉古剑直抛半空!

“失礼了!”佟潜手中还握着酒杯,便即仰首把杯中烈酒一干而尽,摔去空杯,运气一踪跃到半空,身子打了三四个美妙的翻子,右手一伸,恰好抄住了空中剑柄!

佟潜腰肢一挺,身躯猛然着地,双腿张成仆步,立时定如落地生根。

佟潜马步旋即一变为前弓后箭,伸臂一剑尤如脱弦劲矢怒刺而出,剑身龙吟之音大作,衬托着这融合了乾坤正气的一剑!

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