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知道如果现在慌神,那么哥哥就更危险了。
深吸一口气,音色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清润却透着威严,周未明转头对那名士兵说道,“你去把院长叫出来,就说有个名叫徐风来看他老人家了。”
“可是……”那名士兵想到老院长正在全力准备手术,半途耽误可能会影响周长官的治疗,这样想着便也迟疑了。
微蹙了眉,周未明转头低声喝斥,“没听见我的话吗?那是我哥哥,我自然知道如何是最好的,要是误了哥哥的治疗,你个小小士兵可担待不起!”
周未明看着小士兵不见了身影,便转身推开消毒室的门,开始清洗手、消毒、穿上白色医服,神色平静,只有微微颤抖着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情绪。
而另一边老院长本来正在和一位专家研究进行手术的几套方案,突然被打扰,眉一皱却听到“徐风”二字,脸上闪过惊喜,立马拿着手中的几张资料,往与手术室相连的消毒室走去。
老院长步入消毒室便看见一个穿戴整齐身形修长的男子,由于对方脸上蒙着面,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只能透过镜片看到一双沉稳的黑色眼眸,那黑色十分纯粹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一般。
“老院长,您好,我是徐风。”这个声音带着一种机械的冰冷感,竟不似人声。
不过老院长此时想到周未枫的手术有望了,心理异常激动,便也没多想为何对方不以真声示人,只是有些感慨地走上前,“真是后生可畏啊!小徐竟如此年轻,一直以来我以为你已经跟我差不多年龄了,快来看看周未枫的病情,这可真不是一般的棘手。”说着,老院长将手中的资料一并递给周未明。
周未明仔细研究着手中哥哥的情况,脑海里迅速算计着,最终敲定了一个方案,抬头对老院长说道,“这手术我来执刀。”声音透着冰冷的机械感却无端让人觉得安心,只因这话里透出沉稳、自信。
整整五个小时的手术,周未明一刻都未休息,一双生于子夜的黑色眼眸静静地仿如灵魂出窍般,看着那双属于自己白净修长的手,熟练地剖开、取出、接线,精确的手法顺利地将那小小子弹从周未枫体内取出,过程中他冷静得仿佛只是在给一个不相干的人进行手术。
当子弹被取出的时候,他的手很稳没有意思颤抖,但没有人知道周未明紧绷的神经在猛然放松的那刻,心里的闪过的颤动与茫然,那是一种极度紧张过后的空虚与后怕。
老院长接手了后续工作,周未明迅速退出去,他将自己的衣服穿在里面,套上医生服,从消毒室走出去,待走到身穿军装的士兵面前,他冷淡地说道,“如果老院长问起我,就说我有事先走了,我是徐风。”机械的冷冷音调让小士兵瞬间心里打了个突,下意识答道,“恩,知道了。”
周未明再也没看周围人一眼,穿着一身白色衣服往外走去,而后他循着没有人的厕所将外衣和口罩烧掉,穿着自己的衣服返回手术室。
之前那名士兵看见周未明,正准备上前打个招呼,却见他脸色十分苍白,以为周未枫的手术出了问题,担心地上前询问,“周长官现在怎么样了?”
周未明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小士兵,眼里透出些许惘然与疑惑,良久他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眼,靠在墙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嘴角明明想要勾起却沉重得无法动弹,最终只能放弃,轻叹出声,“哥哥……没事了,没事了……”
突然低笑出来,周未明一手遮住双眼,缓缓顺着冰冷的墙壁上滑落下来,身子歪坐在地上,沉寂压抑许久的害怕终于倾泻而出,恍惚间有湿热的泪水从指缝中悄然渗出,那么灼热的温度似是融进了灵魂刻骨的深沉。
那名士兵就这样看着似是陷于一种癫狂状态的周未明,有些迟疑地伸出手想要安慰他,却见周未明突然放开手,直起身子,一双狭长的凤眸含着冰寒森冷的嗜血,而微微泛红的眼配上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更显出几分妖异,“我哥哥为什么会受伤?”
明明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眼神却有一种天然的野性,小士兵一时间有些无法适应,因为印象里,周家小少爷是优雅而高贵的,就似是那开放在高岭的白莲花。
而眼前这个用冰冷语气问话的周未明竟透出一股杀伐之气,一时愣愣地,直到听见周未明不耐烦地再次询问,小士兵才回过神,将自己知道的告诉了周未明。
听到小士兵的回答,周未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凤眼微微眯起,似是一场风暴在眼里慢慢凝聚,看到这抹异常艳丽的笑容,小士兵竟无端抖了抖,正准备询问却见周未明站起了身,径直往手术室门口走去,转头一看,手术室的灯,灭了。
周未明静静地看着被推出来的周未枫,那坚毅的脸此时却如此苍白孱弱,周未明的心瞬间揪了起来,他想伸出手触摸那让自己牵挂的脸,却害怕一碰就破碎成幻影,直到老院长唤了他一声,“未明,你哥哥没事儿了,我们现在将他转到重症病房里,你也跟着去吧!”
侧过身,让医生护士们推着周未枫,而看着那渐渐离自己远去的身影,周未明心猛然一跳,立马迈开步子跑过去,跑到哥哥身边,周未明一手握住了周未枫的手,心底默念道,“哥哥,未明救回了你呢……”再也别让我如此担心了,好吗?
那时紧紧握着周未枫的手,周未明心底似是被投入一颗石子,缓缓荡开一圈圈涟漪,当石子沉入湖底,而那些激荡在心头的心情却仍然久久徘徊不去。
因着这样的依赖早在悠绵的时光里,凝成了甜中带着苦涩的思念,而那人的脸也在心底秘密的角落里,酿成了醇香却又忆醉沉沦的爱恋,然而,蓦然回首,这一切竟无法寻到丝毫痕迹,仿佛天生本该如此。
这亦是第一次,周未明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对周未枫的感情很特殊、很不一般,他似乎并不满足于哥哥弟弟这样亲密的关系,只是他却仍然懵懂不自知,只是知道这个世上他除了哥哥,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理。
而那些伤害哥哥的人,他周未明,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八章 未明之慕
静谧的夜晚,高级看护病房里只有一盏昏暗的台灯,在默默散发着一缕缕晕黄的光芒,柔和的光洒落在床头,让周未枫坚毅的脸庞也柔和了许多,竟多出一丝不曾有过的脆弱感。
周未明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周未枫,那眼神痴痴的恋恋的,是那么深邃而悠远,仿佛是看尽了所有的痴爱情怀。
不知看了多久,周未明只觉得有些东西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改变,而此时他隐隐觉得他已经,万劫不复,再也没有了回头路可以选。
紧紧抿着唇,周未明看着嘴上罩着氧气罩、手上插着针的周未枫,他紧紧盯着那输液的透明管里传输着延续生命的液体,突然心里有种莫名的揪痛,不是那么明显却一丝丝侵入骨髓,周未明只觉得眼眶里灼热的触感已经愈来愈浓烈,那么重、那么沉,直至那些晶莹的泪珠再也撑不住,一滴一滴,从眼眶流溢而出。
慢慢地,周未明身体前倾,他缓缓将脑袋轻轻靠在周未枫的胸口上,瞬间耳边响起咚咚的心跳声,他将手放到自己的胸口,感觉到两颗心脏都在咚咚地跳动,那种音律原来也可以如此美丽,那一刻,周未明突然如此感动,泪水顺着眼角的小痣悄然滑落,浸湿了周未枫浅蓝色的病服。
周未明在感动这个人还活着,他是真的真的救回了这个人,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在这静谧的夜、只有他们两个的病房里,一种后怕将他攫住,让他无处可逃、避无可避。
无法想象,如果这个世上没有了周未枫,那么周未明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那一瞬,以为埋藏在记忆深处早已经忘却的一幕幕,却那么清晰地,在脑海里重播、然后放大,最后只剩下一个画面,画面里一个少年牵着一个小小少年,小小少年脸上脏脏的,他仰起头看着在他眼中是那么高大的少年,然后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下意识握紧少年的手生怕松开,向着阳光照耀的方向,和少年一步步踩着小小的步子往前行进。
“哥哥,原来我爱你,如此爱你。”也许从第一次见你起,我就早不能逃开这注定的结局。
只怪你太温柔,而我,却是那么渴望温暖、向往温柔。
小时候,我躲在你的身后,怯怯地低着头,不敢抬头看爷爷威严的脸,只能听着你冷静冰冷的声音为我据理力争,为我在这个吃人的周家赢取一席之地。
那时我不懂,身份原来在这个历史源远的家族是如此重要,也不明白我这个私生子与周家长子的你之间横亘着什么,后来才渐渐懂得,我不仅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还是被人唾弃的存在。
只是,哥哥,你是我生命里的一道阳光,你将我从泥淖中拯救出来,你总是对我百般维护,所以我从未绝望,只因我,只在乎你。
这个世上不管别人如何看我,我都不在乎,只因我的眼中只有你,以为是亲情,而我发现,在我不知道的时光里,这份依恋早已不满足于兄弟之情,我渴望你的眼中只有我。
周未明永远无法忘记那日,也就是改变他命运的那天,就在那天周未枫走进了他的生命,他周未明不再是个爹不要娘不要的拖累。
那一天,天空下着淅沥的小雨,周未枫身穿干净的校服,就这么走进周未明和他妈妈租住的那间破旧小屋,那时的周未明正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里,眼神呆滞地看着悬挂在他眼前妈妈的尸体。
那时的周未明,小小的瘦瘦的,却已经知道死亡,只是他还太小太傻,知道死亡却不知死亡究竟是何种意义,他只能隐隐约约知道也许他再也看不见妈妈了。
一种惶恐笼罩住小小的周未明,他只能在心底默默问自己,我连妈妈也没有了吗?未明是不是就这么讨人厌,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