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喜……你不能不要我……」那是他曾经那样,爱过,恨过,永难忘记的脸。
是他曾经以为,可以天长地久的人。
「闻喜,你还爱著我,不是吗?」人面疮哭了起来:「闻喜,我不要回去,你明明就要我留下!」
是他曾经,宁愿抛弃一切也要拥有的人。
「闻喜,我们一起到天涯海角,永远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是他……让他活的这麽痛苦这麽可悲这麽的……
「我恨你。」楚闻喜盯著那人面疮看著,看著,看到柯筠白都快要不行的时候,他终於说了出口。
不是他身上的人面疮说的。是他自己说的。他亲口说的……他一直以来,一直以来,一直以来藏在心底的……
啊,我说出来了。楚闻喜一愣,那一瞬间,身上原本很种很重的感觉,好像消失了。
原本卡在喉咙中的字字句句,此刻竟流畅的从舌尖弹跳出来。「但是,我也爱你。江宁。」
人面疮安静了。
「我恨你,江宁。我恨你把我的生活弄乱,恨你这样对待我……但比起那些恨我更爱你……而我最恨的其实是我自己。」楚闻喜笑,他又哭又笑的对著人面疮说:「我爱你又恨你,江宁。这五年来我没有一天忘记你。没有一天……每一天,我都在想你。江宁。」
楚闻喜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情绪很紧绷,思绪却异常清楚,他举起江宁所在的那只手,他将那小小的人面疮靠近自己的脸:「你也知道的。江宁。我很爱你,很爱你很爱你……江宁,这就是你想知道的,不是吗?对,我就是这样爱你。我就是这样的傻瓜。我就是这样愚蠢的一个人……」
「闻喜……」人面疮痴痴地望著他。
「但那都是过去了,江宁。」楚闻喜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好远好远。身体里头有些什麽,都随著那些话语滚了出来,黑黑的,沉沉的……他一直不想面对的。神智莫名其妙的,好像越来越不清楚,可是他却还是想说下去。
原来这五年来,想说的就是这些吗?就只是这些话而已……
「我早该知道的,知道我不该再继续爱你下去了……都是我在执迷不悟。江宁,其实最恶心最烂的人都是我,是我。我身上会长人面疮也是应该的,那些都是我身体里头最恶心的东西。但我不想要。江宁,我不要这些东西。我知道我再爱你下去,我会更恨我自己。我会变成怪物的,江宁。」
「我不想要再这样下去了。」楚闻喜闭上眼,他想,原来泪水是这麽烫的东西吗?
「我想要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我想要……我想要……」楚闻喜张开眼,看向一旁的侯夏生。「我想要一个新的人生。江宁。」
「我五年前就应该在婚礼上就对你说的──江宁……我不要再爱你了,我不想再爱你了……江宁。放过你自己吧。也放过我。」
「拜托你,回去吧,江宁──」
* * *
楚闻喜做了一个梦。
他知道那是梦,因为那个梦是个过去的场景。
梦中,他跟江宁都还很年轻,他才刚上大学,正脱离父母,正急於长大。那时候他跟江宁刚在一起,不知天高地厚,只想要天荒地老,他每天都只想著江宁,江宁,江宁。
江宁抱著他,他们躺在学校後山的草地上,夏天刚过,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间,天气很舒服,蓝天白云的,他跟江宁一起翘课,在草地上滚来滚去,两人身上都沾满草,互相调笑,说著很无聊的话,那是段很蠢的过去,可是却也是他觉得最幸福的时候。他躺在江宁怀里,对方温柔的吻著他。
「闻喜,我最爱你了……」江宁这样说。然後他回答,我也最爱你了。
多美好的梦。
那真的是他人生最幸福的日子。
可是接下来的梦却很糟,他跟江宁正要亲下去的时候,却莫名其妙出现一个巨大的裂缝,他往裂缝掉了下去,而江宁一手抓著他,一手却突然抓著莫名其妙出现柯筠青,还有个顾颐然挂在他脖子上,三个人都要江宁救。
江宁说,闻喜,你爱我,你就牺牲吧!
柯筠青哭著喊说,阿宁不要放开我!
顾颐然则飘了起来往天空飞去说她要当仙女……
然後楚闻喜就被丢到裂缝里头了。而他一边坠落,身上却同时长满了人面疮,每个小小的人脸都在对他科科笑。
笑他,楚闻喜你是傻瓜,你是笨蛋,你是自私鬼,你是全世界最恶心的人──
而就在楚闻喜恐惧、愤怒、难受到极点的时候,突然天上发出神光,侯夏生穿著跟三太子神像一样的装扮,用著肃穆的神情瞪著他,大喝一声:「痴子!还在那执迷不悟!」
然後他醒来了。
「……什麽烂梦。」楚闻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望见不熟悉的天花板还愣了下,最後才想起自己是在顾颐然这边……等等?事情解决了吗?人面疮呢?江宁呢?侯夏生呢?
「哟,你醒来了啊!」就在楚闻喜慌忙要爬起来时,柯筠白的大脸靠了过来,吓的他又弹回床上去。
「柯天师!」楚闻喜吓了跳,他动了动脑袋,发现自己在的地方应该是客房之类的地方,不是刚刚江宁所在的房间,周遭除了柯筠白外竟然没有其他人。
「你晕了半个多小时了。还真能晕啦。」柯筠白脱掉道士装又穿回原本的西装跟戴上墨镜,在房间里他也不嫌黑。
「……什麽叫做真能晕。」这家伙嘴里就是吐不出象牙……楚闻喜很想翻白眼,下秒他才想起自己的重点不是跟这家伙在这边扯淡,他把手举了起来,没有意外手上的人面疮消失了,然後他又把衣服打开来……胸口上的也不见了。
这麽神奇……
「哟,身材满好的嘛。」不良天师在旁边啧啧两声,「看不出来你满有料的。」
楚闻喜真的忍不住翻白眼,「柯天师……」
「安心啦,你身上那些东西都不见了。」柯筠白笑了笑,拉过楚闻喜的手替他把了个脉:「嗯,脉象也很稳,气血很足,身上的气看来也好好的,没什麽後遗症,别担心别担心。」
「……谢谢你。」缩回手,楚闻喜很想问说天师什麽时候还兼当中医可以把脉了?不过他怕被对方揍,还是选择不将这疑问说出口。
不过真的都消失了吗……那种东西就这样轻易消失了?楚闻喜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反覆看著自己的手,那里明明在不久前,还有江宁的灵魂江宁的脸在上头……
「好啦好啦,眼睛不要滚来滚去啦,你家那个小乩童去外头接手机了。好像他爸什麽的打过来。啊,还是你有兴趣你之前那个姘头?有兴趣的话就快去把他拎走!我弟那智障看人家一醒就像只蛞蝓一样的黏上去,蠢死了。你快去抢走那个狗屎!」柯筠白越说越咬牙切齿。「我家那个没脑袋的沾了一身屎还想要继续沾!妈的!白长那麽大个子不会分点给我!」
「呃……他不是我姘头……」楚闻喜觉得他的头又痛了,谁来跟他解释一下,他身边为什麽是柯筠白!而且你根本就很想要你弟的身高吧!
「啧,当老子看不出来啊?今天我可什麽都看光了。」柯筠白露出阴险的笑容,「呐,你要给我多少遮口费呢?」
「什麽遮口费!」这天师真的是天师吗?是流氓吧!是流氓吧!「你是看光什麽?快去找你弟啦你!」
「嘿嘿嘿……说吧你,你比较想要那坨狗屎还是那个小金童?跟我交代一下我可以考虑遮口费减半……」柯筠白越来越流氓,「当然我是希望你选那坨狗屎啦,这样我就可以把那小金童……」
等等为什麽你对侯夏生这麽有兴趣!楚闻喜大感不妙,正要吼出声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小金童的声音。
「嗯?」侯夏生走了进来,不解地望著他跟柯筠白。
人面疮(34)
「哟,小金童。」看著柯筠白笑的过份灿烂的迎接侯夏生,楚闻喜很有拿身边枕头闷死这个天师的冲动。
岂料他的热情完全引不起侯夏生的兴趣,美乩童很顺的绕过天师,坐到楚闻喜身旁,「身体还好?」
看见柯筠白的脸顿时从盛开的花朵变成枯萎的菊花,楚闻喜心情顿时就好了,他点点头,彻底无视旁边那个跳针天师。
看到侯夏生他终於有种放心的感觉,而有很多话更想问出口。身体已经没有刚刚那样的沉重感,之前还有人面疮在身上的事情彷佛假的一般,如果不是看到侯夏生,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虚幻的。那样可怕的事情,那样让人痛苦的事情……
但楚闻喜知道,那些都不是作梦。是真实的。发生的这一切,眼前这个人就是他一直陪著自己。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天……
「侯夏生……」
「嗯,没事了。那就回去吧。」美少年伸出手,捧著他的脸细看了看,像在菜市场挑块猪肉一样,满意的点点头後,微笑道。
「喔,好,回去……」楚闻喜回答完才觉得不对:「等等!回去?」
侯夏生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解决了就回台中吧?现在还来得及买高铁的票。」
「对解决完就回台中……不对不对……还没解决完……」楚闻喜真的是傻眼了,早就知道这孩子的逻辑跟一般人有点不太一样,他错了……
「小子,你想就这样走?」楚闻喜还没说完,柯筠白在一旁就不依了,「你凭什麽走!」
「我为什麽要留?」侯夏生一脸你莫名其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