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说时迟,那时快,龙介按住雅治肩膀,整个人跃过他的头顶,双脚轻轻一蹬,将他往後踢。
雅治身形不稳地往後倒去,恰逢三平扶住他,再抬头一看,龙介已身陷敌群之中。
面对众多刺眼的刀械,龙介依旧稳如泰山,娇小的体形於此时反而占极大上风,在缝隙之间穿梭如飞,未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已有许多人脑袋落地,喷洒著腥热的鲜血倒下,会场瞬间血流成河,哀嚎声四起。
龙介享受著肌肉与骨头被利刃断开的声响,沉醉於来自灵魂最痛彻心扉的呐喊,冷冽的美貌已血溅斑斑,尤如沐浴於血雨当中般,血甚至顺著发丝滴下;眸里映著他人残缺不全的肢体与内脏,流露猫儿望见鼠的贪婪与无情,倘使山田丰曾亲眼目赌此番情景,誓必不敢对他做出今日那等下流事!
荒木组的弟兄们也绝不胆小,个个舍身相战,有人取胜,有人不敌,却未有人露出後悔与恐惧,但每有一个荒木组的人倒下,龙介的心就跟著抽痛!他不要父亲的弟兄这样踏上黄泉,他想替父亲撑起整个荒木组,带领火龙会,而非在此献上所有人的性命!如此他今天在山田丰车上所受的屈辱岂不是白费?想及此事,龙介怒极,下手相对更加残暴,他不再砍头,反而拦腰劈开,要敌人在最痛苦的状态下死去!
激战之前被推至一旁的鲛岛谅见情形不对,赶紧至厨房疏散其他前来帮忙的助理厨师,当他设法掩护让几名厨师自楼梯离开时,鬼鲛会的走狗将他视作荒木组的人,边发出猪嗥也似的声音,边朝他冲了过去。
荒木组的人皆专注於打斗,根本无暇去管今个儿请来的厨师是否还活著。但龙介注意到了,瞥见鲛岛谅即将被围攻,心里只觉得不应让无辜者受害,立即抽身前去搭救。
或许是太急著想伸出援手,一时间龙介竟未注意到身後阴暗的角落里有个人影正拿了把猎枪对准他,反倒是眼尖的鲛岛谅发现暗处的杀手。
「小朋友!小心你的背後……」
正待出声警告,接连几道震耳的枪响传来,龙介只感到右胸一阵炽热与疼痛,血如瀑般淌下,他本能回头望,却看不真切开枪者的面容。
子弹穿透他的身体,血液迅速自伤口流失,晕眩感传来,视线开始满布金星,眼见敌人围上来趁火打劫,想举刀相抗,身体却愈来愈不听使唤,背後著实吃了一刀,重心不稳地往前踉跄。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龙介不甘心地想著,觉知身子又受了好几刀,却已感不到痛,意识逐渐模糊,天旋地转之际,有股强大的力量拉住他,将他紧紧拥住……
而这个拥抱,竟感觉非常熟悉……
【大哥的男人】 010
梦是这样开始的。
凉风袭来,吊在屋檐上的风铃摇晃著发出清脆的声响。午後的阳光洒在庭园,偶有鸟儿在池边玩耍与拍打翅膀的声音,淡淡的青草香混著花香,飘浮在空中。龙介躺在房外的回廊,闭著眼享受暖日。
「阿介,在这里睡觉会著凉的。」一个低沉的声音自房内传来,脚步声轻轻地来到身边,依稀有只大手在轻抚他的前额
「嗯……」龙介不想醒来,转个身又继续睡。
「你又受伤啦?」低沉的声音继续道,大手碰触著小手臂,疼痛自被碰触的地方传来。龙介缓缓睁眼,背光的关系让对方的脸黑成一片看不清,只隐约分辨出是个相当高大的身影。
「谅一大哥……?」龙介揉著眼睛坐起身来,望著身边的人。
「老爸又找你去练剑了,对不对?」谅一伸出大手摸摸龙介的头:「看你满身是伤的,老爸还真没良心,竟然这样虐 待才三岁的小朋友。」
「……」龙介没有说话,呆呆地看著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
「欸,你不要老是忍著痛不说,你还小,痛就该哭出来才对啊!」
话虽这麽说,龙介的表情却依旧漠然。
「好吧!既然你这麽勇敢,我带你去巷口的杂货店买糖。」谅一站起身来,牵著龙介的手,龙介则默默跟著他走。
荒木谅一,火龙会会长荒木龙之助的长子,足足比身为么子的龙介大了将近二十多岁。龙介对他的记忆不深,只记得他长得很高,有宽阔的肩膀与粗壮的手臂,走在自己前面看起来彷佛是座山,而偌大的手几乎可以把龙介的头包住;对长相的印象就更浅了,只感觉每次见到他,都带著温柔的微笑。
来到巷口的杂货店,老旧的店里堆著杂七杂八的商品,其中一座颇大的柜子摆著琳琅满目的零食、饮料和玩具,龙介在柜子前站了一会儿,挑了给儿童玩的塑胶制武士刀,在店前挥舞,并露出满足的笑容。
「谅一,又带弟弟来买糖啊?」杂货店的老板自店里的储藏室走出来,她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婆婆,脸上的皱纹随笑容加深:「龙介还是老样子,只对那些东西有兴趣。」
「是啊!我也觉得伤脑筋。」谅一从冰箱里拿出一罐玻璃瓶装的可乐,婆婆才刚要把开罐器递给他,却见他已徒手将盖子拔起,咕噜咕噜地喝上几大口,才停下来抹著嘴角。「他不过是个三岁的小朋友,我老爸硬是不放过他,你看他老是被打得这边瘀青、那边破皮的,实在叫人看不过去。」
「你没设法阻止他吗?」婆婆皱著眉头问。
「我跟他提过不下百次了,老样子,他心中根本无视我这个长子的存在。」谅一叹了口气:「这种教育对小朋友真的很不好,会把他教坏的。」
「怎麽你爸对龙介如此严苛呢?」婆婆望著天真的龙介,对荒木家的教养方式感到有些鼻酸。
「也不晓得是哪个天兵算命师,龙介还没出生前,就说他会是最适合做火龙会继承人的孩子,神仙转世、天赋异禀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不知在说什麽鬼!」谅一怒气冲冲地道:「搞得龙介都不太说话,也不太会笑,老是板著张脸,晚上还常做恶梦!」
「唉……你爸是出了名的固执,谁讲都没用的。」
谅一放下可乐瓶,拿起玩具柜里的风筝。「像他这种年纪的小朋友,应该玩这种东西才对,却变成每天都是刀枪剑的暴力游戏。瞧,就算来这里,还是在玩刀。」
「也许他真的喜欢也说不定。」婆婆露出笑容:「你就看好他,别让他步入岐途,太过偏离正道就好了。」
谅一点点头:「阿介!」
龙介停下动作,望向谅一。
谅一挥挥手里的风筝。「我们去放风筝好不好?」
龙介皱著眉,摇了摇头。
「别这样嘛!陪谅一大哥去放风筝,我买你爱吃的香饼给你?」谅一打出食物诱惑的招牌。
龙介迟疑了好一会儿,总算点头,小声道:「可不可以也买这个?」他挥著手上的玩具刀。
「可以啊!」谅一以强而有力的双手将他抱起,让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我们带著它去放风筝吧!」
等兄弟俩玩累了,才於夕阳西沉时回到家里。甫踏进家门,脸色极难看的荒木龙之助已站在玄关等待。
「你们上哪去了?」荒木龙之助冰冷地瞪著谅一。
「我带阿介出去玩啊!」谅一偷偷拍了龙介一下,龙介遵从他的意思,先离开现场。「反正他早上已经被你教训过了。」
「以後没我允许,不准擅自将龙介带出去!」荒木龙之助凶神恶煞地道:「万一被仇家抓走,你承担得起吗?」
「我……」
「龙介与你跟雅治可不同,他是火龙会最珍贵的宝贝!不容许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伤害……」谅一伸手指著荒木龙之助:「你才是伤害他的人!瞧他身上的伤,哪个不是你亲手造成?」
「那是为了成为继承人而必经的训练!」荒木龙之助理直气壮地道。
「他只是个三岁的小孩!你这是儿童虐 待!」
「向你解释也没用!」荒木龙之助转身离去,又狠狠地道:「像你这种平庸之辈,根本不会了解!」
谅一伫在原地,因无法改变父亲强硬的作风而摇头叹息。原已离开的龙介忽然自转角又跑回他身边,拉拉他的大手,然後拉拉自己的衣服,做出洗澡刷背的动作。
谅一摸摸他的头道:「你要我帮你洗澡啊?」
龙介点点头,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卸下衣物後,龙介身上的伤简直是惨不忍睹。谅一帮龙介涂著肥皂,发现当他按压理应极度疼痛的伤口时,龙介竟没什麽反应,眉毛连动都不动一下,难道荒木龙之助所谓的「训练」指的就是这个?让龙介成为一个可忍人所不能忍,心志不易动摇的圣人?在谅一眼中,只觉得龙介是个没有反应的孩子,会愈来愈不像「人」。
「你当真不疼啊?」谅一故意用力捏他的瘀青处,龙介没喊痛,却瞪了他一眼,眼里酿著责怪。谅一看了乐极,拿起莲蓬头替他冲水:「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嘛!这样才好,人要是连感觉都没,不如别再做人。」
洗完澡後,龙介又被荒木龙之助叫了去,说是夜间训练。谅一不放心,也跟著去看。殊知荒木龙之助硬生生将他赶出来,对著他大喝:
「龙介要学习独立和面对恐惧,不该当需要有人陪伴的懦夫!」
谅一只觉荒木龙之助当真不可理喻,忿忿地坐在道场外回廊上等待。刀剑相碰的声音开始传来,龙介以稚嫩的童音发出喊声,混杂荒木龙之助的辱骂声。谅一望著夜空,一轮明月高悬天际,看似平静的晚间,他心爱的弟弟却继续增加身上的伤痕。打从龙介出生後,荒木龙之助的眼里就只容得下他,但谅一与二弟荒木雅治从未曾埋怨过父亲的偏心,因为他们觉得那样的重视不值几两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