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程流年引导性的谈话方式下,他大概知道了关鹏此次来访的目的。
“关先生,在我的记忆中,我们剧团还没有做过类似的尝试。”程流年是做地产生意的,和关鹏的出版业可以说完全没有交集,但他就是有这个本事,让与话者相信,他们是有共同语言的,“舍弟突然有要
事出差去了,不介意的话,这次合作我来跟进,只是不知道这张广播剧CD,关先生希望我们剧团派出谁来加入制作团队?”
在关鹏拿出他的企划书的同时,效率低下的秘书小姐终于把董事长大人要的资料也送进了会客室。程流年不动声色地快速浏览起自己手上的材料,一边分出一半注意力继续听关鹏的介绍。
“噢?”程流年听到关鹏所要求的合作对象是自己那除了唱戏什么都不懂的笨蛋弟弟后,表情稍微有点变化,“关先生,这是一本小说改编的广播剧,京剧的部分并非主体,你确定需要用到如华?”
“如果程先生是担心费用问题……”关鹏对这个问题是有所准备的,程如华的身价,他们彼此心里都有数,“我们绝对不会给出委屈程先生的价格。”
“不,你误会了。”程流年笑了笑,“如果贵社想用如华,我有个新的提议——这张CD可否由我们来出资?”
“这……”
关鹏确实对这个提议始料未及,一时愣住了。
“京剧的音像制品本来就不特别多,以优秀的小说改编广播剧,这种形式非常别致,与其说是京剧替故事增色,倒也不妨理解为,是这个故事在表现京剧艺术的美。”程流年扫过手中资料对《镜花荼糜》小说的市场评价,嘴角浅浅扯出一个笑容,“在商言商,这比去做剧团的硬广告要划算得多。”
听到最后一句,关鹏也不禁笑了笑。不得不说和程流年谈话是件愉快的事,尤其是当他们的利益没有冲突的时候。
程流年并不在乎做CD需要花多少钱,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档和投放广告没太大差别的事。正如他所意识到的,以畅销小说的广播剧这个形式去做宣传,形式够新颖,也足够话题性,不管下了多少本钱去做,他自有办法让这成为一件赚钱的买卖,所以他有兴趣。
“好的作品,理应有最好的班底。制作方面我是外行,请你们放手去做,我将全力支持。”程流年看了一眼关鹏带来放在桌上的朗读版CD,手指下意识在朗读者的名字上轻轻一抚。
作者有话要说:程流年本来就是个商人,不能怪他市侩
☆、第三章2
从录音棚所在的大楼走出来时,颜冰看了眼表,不过下午三点,天色暗得很不自然,看来又是一场阵雨的前兆。
颜冰想着包里有伞,没犹豫继续往地铁口走去,眼余光扫到街边停靠的黑色大奔,正觉得有些眼熟,那车已然缓缓滑行到身边。
“上车。”车里传来的声音,语气平淡,但又是毫不客气、习惯了的命令语态。
颜冰低头看了下驾驶座上的人,合作地拉开了车门。
看到仪表盘上放着一张罚单,颜冰忍不住闷笑了一声。这便是不经常自己开车的人会犯的毛病,以程流年的脾气,绝对不会为了遵守交通规则而把车停在他觉得不方便的地方。
“看来你心情不错。”程流年状似不经意地侧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人,“快一年没见了,还好吗?”
“还好。”
程流年又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开着车,不多时果然下起了雨,车速很自然降了下来。颜冰歪着脑袋,一脸不打算主动打开话匣的表情,太过安静的空间让他恹恹欲睡,可就在这个时候,程流年又突然开口。
“前两天,关鹏来找我谈《镜花荼糜》出广播剧的事情。”
“找你?”颜冰睁开假寐的双眼,回过神来,“哦……如华出门了是吗?”
“我和关鹏说定了,这张CD我来投。”程流年打着方向盘转弯进入一条车辆极少的林荫道。
老马路未曾拓宽过,两边是风格迥异的老洋房,只是如今已改成了各式酒店、酒吧或咖啡馆,再不远处则是话剧中心剧场。梧桐树叶掉落在被雨水打湿的地面上,像是嵌进了水晶里的艺术品,路上人不多,车更少,静静的仿佛行进在美术馆中。
“程大老板,这种CD赚不了大钱,不值得你花时间过问。不过这次要请如华加盟,我也料到你会插手。这是你们经营者的事,与我无关。”颜冰觉得车子里气闷得很,也不顾外面正在下雨,按下了半扇车窗。他与程如华相识近十年,差不多也就和程流年认识相同的时间,就他对程流年的了解,这人今天特地等在他工作的地方,一定有其他目的,“你想说什么?”
“你明知道我会插手,还让如华搅和到里面,是不打算再避开我了?”
“我没有避开你。”
程流年把车停在一个死巷中,这里是一家甜品店为数不多的停车位。
颜冰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不只是因为这里离他的住处很近,也因为这是他所中意的甜品店,程流年知道他的喜好。
“我们谈谈?”程流年将车熄火,他很自然
地想去帮颜冰解安全带,但颜冰却盖上他的手背阻止。
“我不想去店里。”颜冰靠在椅背上,“我怕甜点的味道会因为你变坏。”
程流年倒也不勉强,靠回自己的位置,手掌一翻,覆在颜冰的手上:“你总有办法让我难堪,从来如此。”
“彼此彼此。”
颜冰忍不住撇向程流年,其实到了这个岁数的男人,不会因为一年不见就在容貌上起太大的变化,但颜冰就是觉得他老了。好像眼角额头都有细纹了,好像鬓间也有银丝了。他们认识了十年,这么久没见还是第一次。颜冰的视线一时没法移开,他也不知道就这样看了对方多久。
“颜冰,你知道,我不会道歉。”
“嗯。”装傻充愣不是成年人相处的模式,“道歉也改变不了什么。”
程流年抓着他的手一扯,伏过身子,落下亲吻。颜冰没有推开他,愣愣的,也没有回应,程流年身上的气味,如同一年前一般无二,从右边车窗飘进来的雨滴,打在颜冰一边脸颊上,湿润的空气里,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好像也变得浓烈起来。
“看到你恢复工作热情,我很高兴。”程流年用手指拭去颜冰脸上的雨水,当然也看到了他淡漠的眼神,“《镜花荼糜》的故事不错。”
“我不希望在工作的时候还处处感觉到你的存在,你别多事可以吗?”
“关鹏给了我朗读CD,听到你的声音,才发现我居然那么想你。”
“是吗?”颜冰嗤笑一声,“我是应该感激还是感动?”
程流年语塞,握起左手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颜冰略感意外:“你生气?”
闷闷地哼了一声,程流年掏出烟盒,斜视了一下颜冰,终于还是放回口袋:“回来好吗?”
“你凭什么觉得只要你开口,我就一定会答应?”颜冰的语气也开始不善,不过他很快收住话锋,他并不想吵架,一年没见的两人,如果是用争吵来结束这次见面,也未免太悲剧了,“算了,你一向如此,我不应该觉得奇怪的。”
程流年沉默地看着他。
“流年。”过了很久颜冰才又出声,“去帮我买草莓起司蛋糕。”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突然进展快起来了﹁_﹂【我一直都对喜欢甜食的男人有好感,不知道为什么】
☆、第三章3
半夜颜冰醒来,习惯性去床头柜找水杯,摸来摸去都没摸到,正想拍亮台灯,一只温暖的杯子递到掌心。能在半夜喝到有温度的水,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颜冰睁开眼,程流年坐在床边。窗口冰冷的月光,只照出他深深的轮廓。
“谢谢。”颜冰喝过水,嗓子舒服很多,把被子拉到胸口,又摸摸程流年的手,冰凉冰凉的,也不知道他几时醒的,“现在有罪恶感的人,就只有你了。”
颜冰一年前离了婚,原因很简单,他的前妻钟艳熹看到他和程流年在家里接吻。艳熹是颜冰同公司的行政人员,她是个性很强的女人,虽然没法一块过日子,总还要一起共事,分手也不能做陌路人,只是不在一起生活罢了。离婚办得非常愉快,这么形容或许有点怪异,但是在一切结束之后,艳熹的豁达让颜冰都自叹不如。
离婚后不久,颜冰就停止了工作,那之后也没有再和程流年见面。两个人都有家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样是婚外恋,只不过选择的对象是同性罢了。颜冰和钟艳熹的婚姻破裂,固然有程流年的原因,却正如他所说,他不是那个唯一需要道歉的人。
程流年知道,颜冰这么说是故意埋汰他的,倒也不以为意:“【良心】这东西于我而言是装饰品,你不是早就给我下过定义了么?”
“那你又睡不着?”颜冰闻到了从他身上飘来的烟味,“家里有事?”
拿掉水杯,程流年俯身去抱他,烟草的气味从厮磨的耳鬓扩散到两个人的身上。这样亲密的接触,时隔一年,彼此都有些怀念,所以他不想打断好不容易才连起来的属于两人的记忆:“一年没见,想多看看你。”
“你确定我胃里的东西都消化光了,所以吐不出来是吗?”颜冰把他推到边上,看他一副想聊天的样子,就抓了枕头靠在后背,披上件薄毛衣。
“你对别人说话也都是这么刻薄的?”程流年钻进被子里,靠到他身边。
“你第一天认识我?”颜冰扯开搭到自己腰上的手,但是那只爪子固执地第二次搭过来,他也就没再坚持。
“你回到公司,见到艳熹还会尴尬么?”
“她两个月前又结婚了,跟我的同事。”颜冰轻笑一声,“艳熹是不能小看的女人,她懂得怎么让自己活得更开心,比很多男人都强。”
莫名觉得自己被影射了的程流年,发现自己愚蠢地开启了一个不好的话题,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