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刹车声划破依旧灰蒙蒙的天空,远处的民房亮起几点灯光。许成楠头昏目眩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一切,脑袋像是被丢进了洗衣机快速旋转着一秒钟都停不下来,等他慢慢喘了几口粗气,怀里抱着的人慢慢摸实了,他才能勉强撑起了身体。他朝另一边摔倒的人看去,丁瑒侧躺在地上,一条腿有些变形的支在一边,他双手护住的人动了动,抬手去抓丁瑒的手臂,许成楠看清他的脸,浑身一震!再朝自己怀里看去,莫颖浩脸色灰白,正定定的看向对面几乎相拥的两人。
许成楠觉得脑袋里的洗衣机猛然停了。
丁瑒似乎没有感觉到太多的疼痛,只是有种比疼痛更难让人忍受的锥心酸麻慢慢从腿上蔓延到全身,他试图挪动双腿,只换来更锥心的酸麻。他咬着牙,想着莫颖浩的情况,慌乱的去查看怀里的人,却对上彭非惊喜欲泣的双眼。
彭非…怎么是彭非?!浩子呢?!
丁瑒猛转过身,牵扯出腿上一波一波的难受,可当他看到不远处莫颖浩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他才一瞬间感觉到刺骨的疼痛。
“浩子!”丁瑒悲鸣了一声,想要爬过去,眼睛却被白光闪过。油门的轰鸣原来一直没有停,几个人望过去,远处拐了弯冲着他们低吼的摩托车,像是黑暗里张牙舞爪的魔鬼,正准备着新一轮的问候。
许成楠这才反应到自己根本站不起来,身体重的像是灌了沉铅,冲着彭非那边吼了几句,拉住莫颖浩就想挣扎着爬起来,丁瑒却是根本就不能动弹,彭非跪在地上似乎是在哭,边往外爬边努力去拖丁瑒,可他们所有人仍旧都只能徒劳的原地停滞,眼看着那辆摩托车再次冲了过来。
那轰鸣似乎是要点燃地面,许成楠看着彭非嘴巴大张大合却一点声音也听不见,他看着一闪一闪愈来愈近的灯光,再不能感觉到一丁一点。
也是一刹那的时间,又一阵轰鸣划破天际突然袭来,马路上冲出一辆白色轿车,清晨的混沌中像一道淡色的雾,直向摩托车冲来。莫颖浩只眨了一下眼,那白雾就消失了,他看见半空中飘起黑色白色的碎块,纷纷然炸裂着散落,然后他听见了混沌的撞击声,沉闷厚重,却刺耳的直破肝胆,那声音带着让人牙齿发酸的刹车尾音,渐渐消失在破雾的清晨。
马路那边不知何时出现的轿车里跳下一行人,安静的清晨只听得见他们急促的跑步声和嘶喊声。
“陈阳!!!!!!!”
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烧焦味道……
第63章 第 63 章
63
陈阳目睹了摩托车第一次撞过去的全过程,那车没有丝毫减速却越来越快,撞过去后惯性让它滑处几十米才刹住车。那四人被冲撞地摔倒在地上,陈阳竟一眼就看到了倒在一旁的莫颖浩,根本就没有时间想任何其他的可能,陈阳一脚油门踩到底,冲着摩托车就撞了过去。
身体被狠狠掼了一把,视线里的景物全部扭曲变形,然后一股极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压迫得胸口憋涨不堪无法呼吸,陈阳几乎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莫颖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脚步不稳的走向被一行人围绕着的,一头栽上路边垃圾桶的变形的车。他从呛人的白烟中,看到有人拉开了车门,陈阳闭眼靠在座位上,安全气囊上点点猩红。他想伸手去扶他一把,却只抓到清冷的空气,他看见他们合力拉断了车门绞断了安全带,有人抱出陈阳进了一辆已经开到跟前的车里扬长而去。
莫颖浩像一片枯败的叶子慢慢软倒在地,丁瑒眼睁睁的看着,胸口炸裂般的疼痛。
“浩子!!!救护车…叫救护车!!!”
清晨的大街上慢慢热闹起来,街上的零星行人聚拢过来。丁瑒叫喊着,仍然试图朝莫颖浩爬去,许成楠猛然惊醒,翻找起手机拨打了120……
身体一直在颠簸,莫颖浩听见周遭一片嘈杂声,似乎很遥远,又像近在耳边。什么东西扎进了身体里,翻搅像是要掏空他。他努力的挣扎着,试图抗拒这恐惧的力量,然而一切只是徒劳。他感觉到五脏六腑似乎都被生生剥离,痛苦,还是痛苦。除了痛苦,没有其他……
再次醒来眼前一片白花花的世界,莫颖浩微睁着干涩的眼睛,看见了李燕的脸。李燕瞧见莫颖浩醒了,赶紧把身后的窗帘拢了拢,凑到莫颖浩身前小声说:“浩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莫颖浩张开口,喉咙一阵火热的刺痛让他说不出一句话,李燕自责地喊起来:“哎呀医生说你不能讲话,你别说了,喉咙很痛是不是?你刚洗了胃,是会有点不是舒服,不过已经没事了。”
莫颖浩嘴唇动了动,李燕认出他的嘴型是在念一个名字,赶紧说:“丁瑒没事,只是腿受了点伤。”莫颖浩听了眉头松了松,可立刻又皱紧了,嘴里急急地吐出另外两个字:“陈…阳…”
李燕面色一僵,并没有马上说出话,眼眶一红竟像是要哭出来,莫颖浩眼前直发黑,挣扎着就想要坐起身,被李燕一把按住了:“你别乱动,针还没打完…”
“陈…咳…”
“没有…他手术已经做完了,应该也在休息…”
李燕接到电话后,一大早假都没来得及请就赶到了医院,黄侃已经在等在手术室外面了。李燕不敢问,黄侃走过去揽住她,说陈阳撞了车还在做手术,丁瑒左腿骨折,浩子轻度中毒洗了胃睡下了,李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丁瑒的腿处理完外伤已经打了钢板,手术一结束就急着要去看莫颖浩,被黄侃拦住了。黄侃听医生的叮嘱看着丁瑒,李燕则上楼看着莫颖浩。陈阳的手术中午就结束了,被一直等在手术室外的那批人送到特护病房,具体的情况黄侃也只从医生那里问到没那么糟糕,已经度过危险期了,倒是莫颖浩洗完胃昏睡了快一天都没醒。最后黄侃拗不过丁瑒,推着他到了莫颖浩病房坐着,护士赶都赶不走,刚才正好被黄侃推下去吃药,莫颖浩这边就醒了。
正说着,黄侃就推着丁瑒回来了。丁瑒看到床上的人醒着,听见动静慢慢转过了头,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望着,丁瑒怔了一下,转着轮椅的轮子凑到了莫颖浩的身边。他小心地伸出手去触碰莫颖浩的脸,莫颖浩眨了下眼,偏了偏头用脸颊挨着丁瑒的指尖,丁瑒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黄侃跟李燕使了个眼色,两人默默地离开了病房。
“浩子…对不起浩子…对不起…。对不起…”
所有的恐惧担忧痛悔自责,还有绷紧的神经,都在莫颖浩挨过来的那一刻彻底溃崩,丁瑒泣不成声。
莫颖浩看着丁瑒哭,不能说话,便只有抬手去擦他的眼泪,越擦越多,越多越擦。丁瑒像是要哭出一辈子所有的眼泪,莫颖浩像是要付出一辈子所有的耐心,两个人,谁也没有打断谁。不知过了多久黄侃和李燕回房时,丁瑒已经趴在莫颖浩病床上睡着了,莫颖浩头歪向一边,手被丁瑒攥着,也安静的闭着眼睛。
莫颖浩在床上躺了两天,因为喉咙的情况不能吃粗纤维食物,黄侃就买了婴儿食用的米粉,丁瑒用开水泡在碗里拿勺子喂莫颖浩。莫颖浩身体已无大碍,手脚也是行动自如,但他没有拒绝丁瑒喂食,一口一口乖乖的吃下。丁瑒没有主动停,他便一直吃直到咽下了一整碗。丁瑒扶莫颖浩躺下后,问,喝点水好不好?莫颖浩点点头。丁瑒兑了温开水,想着拿碗或是杯子都不方便,就先自己喝了一口,俯身贴住莫颖浩的唇,慢慢渡给他,莫颖浩微张了嘴,悉数吞下。丁瑒瞧着莫颖浩,心里头觉得有些不对劲,问他怎么了,莫颖浩只摇摇头,丁瑒看着他欲言又止,什么也没说给掖好了被子哄他睡下。
被允许下床后,莫颖浩问清了陈阳的病房上去看他,隔着门他听到病房里好几个人争吵的声音。莫颖浩认出是陈阳的爸爸和妈妈,他见过两位长辈很多次了,印象中陈叔叔是一个话不多也很亲切的人,他还从来没见过他发这样大的脾气。
陈阳父亲几乎是在吼:“你说你干的这是什么混账事?!还撞车?本事可以啊,我看你书也不用读了!趁早把你送到你爷爷那去!”
陈阳母亲要和缓的多,可也心疼地说:“阳阳你看你这多危险,爸爸妈妈都担心死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他还知道我们担心?我看他根本不在乎!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就知道混日子!”
陈阳父亲吼了两句,就听到一直没有声音的陈阳忽然说:“我是一无是处,陈曦多出息啊,你们多疼她啊…。”
“……”
病房里半天没有声音,莫颖浩心想站在门口这样听别人说话不好,就走远了点等在走廊一头,约莫过了一刻钟陈阳父母离开了,他才走过去敲了敲门,门里立刻吼起来:“滚!”莫颖浩顿了一下,轻手推开了房门,陈阳睁开眼前看清来人,冷声道:“说了滚没听到吗!”
他额头贴了纱布,脸颊微肿,手臂和脚踝处也缠着绷带,被固定器束在床上,样子有些狼狈。莫颖浩走到他身边,看了看他的伤哑声问:“好点了吗?”
“你们能不能别一个个就这一句?!”陈阳没好气的翻了半个身,“我现在不想说话,滚开!”
“…对不起。”
“你甭说这话,没人逼我撞,我自找的我!”陈阳一扬手,牵动伤处疼得“哎哟”叫唤了一声,莫颖浩连忙凑过去,想碰又不敢碰地问:“怎么了?哪疼?”
陈阳嘶嘶吸气,白了他一眼道:“你喉咙被烟囱熏了?怎么破成这样!”
莫颖浩轻轻托住他手臂,小心的放到床边,说:“没事,有点哑。”
见陈阳没再赶他走,莫颖浩倒了杯开水晾着,从果篮里拿了只苹果,陈阳瞥他一眼说:“橙子。”莫颖浩就换了橙子削起皮来。坐了一会儿,莫颖浩看着费力吃橙子的陈阳问:“你为什么要撞上去?太危险了…”
“抽风了呗!我也不知道我犯哪门子神经。”
“下次别这样了…”
“还想有下次?!?!”陈阳扔掉吃不完的橙子,“你别指望下回我再管你了,这是最后一次!”
莫颖浩苦笑了一下,转移了话题问:“伤严重吗,医生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