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元隽哥哥呢?”
我转头,又是那种熟悉的面孔,略带稚气的笑容。
周涵。
震惊。首先是震惊他会出现在Vogue的门口,其次是震惊他的话。
“你怎么在这里?”一时间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只是警戒地看着他。
“一个男孩来这里,”他瞟了瞟里面,笑眯眯地说,“你说还能做什么?”
“你是Gay?”我很吃惊自己竟然问出了这种话。
“算是咯,不过我还没有‘那个‘过啦,”周涵走过我,在我前面慢慢踱步,“或者说我还是梦魔的孩子吧?”
(梦魔的孩子……)
“希腊神话中说梦魔的孩子在成熟之前不分男女,接受异性诱惑后才确定性别。成为女性梦魔后在会在梦中引诱年轻男子,称为印裘巴斯;相对的,男性梦魔则在梦中引诱年轻女子,称为撒裘巴斯。你这样比喻,是说自己性向未明确,是不是?”
“哎……想不到蓝哥哥还真懂啊?”周涵虽然在惊讶,但是一点都看不出吃惊的样子。
“无聊。”我走过他身旁,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不管你和元隽是什么关系,如果你敢到元隽面前去说出在这里遇到我,我就宰了你。”
(为什么我会如此生气呢?在周涵面前这个样子,这样丧心病狂穷凶极恶的样子……)
(我是在憎恨这个小孩戳穿了自己的秘密?还是在憎恨那个关于梦魔的比喻呢?)
(那个在小时候就教我读希腊神话故事的人……)
“蓝晖。”周涵突然很认真地喊我的名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晖的意思是阳光吧。妈妈说当初取‘晖‘这个名字是因为在阳光明媚的时候出生的,”周涵静静地说,“我去过重庆,外婆也告诉我你就像你的名字一样,是一个充满阳光的人。可是……可是为什么我现在看到的你却是这个样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表情很可怕,我觉得你真得会杀掉我的……有这样深刻的仇恨吗?哥哥。”
(哥哥……)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仇恨……多无聊的事情……”我冷冷地说,“Akira,早上的你,戏可演得真好啊,我竟然被你瞒过了……”
“哥哥!”周涵冲到我面前,脸上都是泪水,他一把抱着我,“不要这样对Akira说话啦!我并不是有意要欺骗你的啊!我只是想看看,哥哥现在的生活是不是真正地充满了阳光。我想看看哥哥,想看哥哥喜欢的人……”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痛苦的原因是因为周涵的出现毕竟把我带回了一段不愉快的回忆里。
周涵,的确是我的弟弟,我和他拥有同一个妈妈。妈妈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从残存在父亲房间抽屉里的照片还可以看出来。她和父亲是因为年少轻狂而结婚的,所以在我六岁的时候他们又选择了离婚,妈妈一个人到了广州。她是大学里的教师,专业是汉语言文学,所以在广州也很快的安定下来。然后,她和同系的一个日本教授相爱,结婚。在我8岁的时候,妈妈生了一个中日混血儿,也就是现在在我面前的周涵了,当时他只有日文名字,叫AkiraKazama(あきら かざま),风间 亮。现在的周涵,估计是为了在广州读书方便时取的,是跟着妈妈姓周的。
虽然年幼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但是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心灵阴影。妈妈即使到了广州,即使和一个日本教师结婚,即使有了Akira,妈妈还是没有减少一点对我的关爱。她和父亲离婚是很平静的,到了广州后仍然保持着朋友一样的关系,这在很多离婚的夫妻间是很难得的。而父亲这边,在妈妈生下Akira那年父亲再婚,新妈妈是父亲工作上的同事,比父亲小了十岁。因为年龄的关系,和我的关系倒有些像姐弟。父母虽然分开,都没有停止对我的呵护,所以我没有感觉到什么童年阴影。
问题是出现在我初二的时候,仔细算算,也就是十年前了。我在给***信里告诉妈妈,我发现自己只喜欢男孩,不喜欢女孩。面对性向的迷惑,13岁的我毕竟还是幼小彷徨的,我渴望在母亲那里得到理解和支持,而父亲这边,因为害怕,都没有提过。
始料不及的是,妈妈在收到我的信后态度改变得实在太厉害。过了一周不到,就带着五岁的Akira杀回了重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我的弟弟Akira,也是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一次。
父母在客厅里大吵大闹,连善良的新妈妈也没有逃脱***责难。她指责新妈妈太年轻,不是自己的孩子就不去关心,竟然“让小晖走上这么荒唐的道路”。
我看到新妈妈在哭,从沙发后背看过去,只看到她微微耸动的肩膀。我觉得妈妈很过分。新妈妈很关心我,和我的关系甚至超过了爸爸。
我陪着Akira在阳台上玩积木,五岁的Akira并不知道大人们在客厅里争论什么,反而因为旅行到新鲜的城市,兴致很高昂。那天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我身上。我帮Akira递着积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Akira乖巧可爱的样子,心想这个弟弟长大以后肯定是一个很俊秀的男孩吧。
爸爸打断了***口不择言,只是低低说了一句:“又不是什么偷鸡摸狗,吸毒抢劫,小晖从小就这么听话,不就喜欢男孩子嘛?你干嘛说得这么不堪?”
接下来这句话让撒在我身上的阳光在瞬间消失了。妈妈扭头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一样奇怪的眼神,她恨恨地说:“早知道生下这么一个怪物,还不如当初在医院难产让你死掉的好!”
“啪!”爸爸一巴掌打在妈妈脸上,与此同时,我手中的积木也掉了下去,把Akira很努力搭建的房子砸坏了。
然后似乎爸爸在大声骂着妈妈,Akira也拽着我的衣袖在说着什么,然后妈妈飞快地过来,把Akira抱起来,仿佛我是什么传染源,靠近一点就会变得和我一样。
再以后,我只是很木然地流着眼泪,看着妈妈抱着Akira离开家。然后新妈妈抱着我,爸爸也来说了些什么。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阳光也消失了。那个晚上,一闭上眼睛,就是妈妈那双憎恶我的眼睛,脑子里全部是妈妈那句恶毒的诅咒。
第二天,我发了高烧,引发急性中耳炎,前后病了三个月时间。我想会患上中耳炎,也是因为妈妈那句话吧。
此后,爸爸和新妈妈对于我喜欢男孩子的事情都给予了支持。新妈妈还常拉我去逛朝天门,和我指着路过的帅哥品头论足。应该说,和其他的同性恋男孩比起来,这样的家庭或许是他们想都没有想过的幸福。
但是我的心上毕竟还是被狠狠地划了一刀,下手太重了,所以这么多年过去很难以痊愈。直到我进了大学,我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母亲的学历,所接受的教育,比起父亲和新妈妈都要高出那么多,为什么这样一个人,会在瞬间对自己的儿子说出那样的话。大学看了一部漫画叫《圣传》,主角阿修罗的母亲舍脂王妃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可是她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竟然想掐死年幼的阿修罗,甚至说出‘你是没人要的小孩,如果你不出生到这个世界上就好了‘这样的话。每次看到这里的时候,我都忍不住的流泪,我觉得我的妈妈也是舍脂,美丽而冷酷。我甚至觉得,她一定会一直这样仇恨我,仇恨我与一般人不同的性取向给她带来的羞耻。
(可是……我是她的儿子啊……)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我和她曾经是连在一起的啊……)
(她曾经那样温柔的对我,给我将希腊神话故事,关心我的学习和成长……)
(为什么,仅仅因为我喜欢男孩子,就把我从阳光的云端直接打落到绝望的深渊……)
我推开周涵,冷冷地说:“好了,你该看的也看了,好奇心得到满足了吧。我不奉陪了,再见。”
周涵在身后绝望地喊我:“哥!你的阳光呢?”
我回过头,淡淡地说:“10年前,你不是亲眼看到我的阳光如何消失的吗?”
周涵想试图追我,我跳进了的士,看着他哭着脸站在街边,我觉得心也像被搅烂了一样痛。
拿出手机,打电话到外婆家。是舅舅接的电话,我要了***电话号码,甚至没有多余的寒暄,然后挂机。
再然后,我拨通妈妈在广州家里的电话,11:20,差不多应该是睡了吧。
“喂?”十年后再次听到妈的声音,我浑身一震。
我咬着下唇:“我是蓝晖。”
“……恩?小晖吗?”妈显然愣了好一会儿才反映过来,“怎么会是你啊?你现在还好……”
“你为什么让Akira到上海来?他应该才15岁吧,高一的学生现在可以到处跑么?”我强忍住满腔的怒火,开始责难。
“哦,你是说小涵啊,”妈显然没有意识到电话这段的我是怎样的状态,“你见到他了吗?他呀,前几天到上海领一个科技设计的奖,说是想来看看哥哥,我就顺便帮他多请了一周的假,反正小涵成绩好着呢。他那么想见你,就由着他性子去吧……”
“由着性子去?”我觉得自己已经在咆哮了,“你当初由着性子和爸爸结婚,离婚也就罢了。你现在让一个15岁的男孩由着性子跑到上海来,你知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冒充大人去做模特,一个人跑到同志吧去……你们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这个……小涵每天都给我打了电话汇报啊,”***回答更是让我震惊,“他想多了解一下同志的生活,多了解一下你这个哥哥啊……”
我气得浑身发抖:“这算是挑衅是吗?让Akira来看看和他流着相同血液的怪物哥哥……”
“小晖?你怎么这样说?”妈似乎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小涵没有对你说吗?我现在……现在对于同性感情的态度……已经和当年完全不一样了。那个时候那样伤害你,妈妈真得觉得很对不起你……”
“住口!”我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你不是我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