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已经快下午3点,阳光晒在背上仍然烤得难耐。
他就那么雕像般捏着纸站在垃圾桶边,表情十分肃然。
有几个偶尔路过的学生注意到他僵在垃圾桶边,不解地冲他投来好奇目光。
就那么无言地站了会儿,白夜翔闭眸。
捏着纸重新塞回口袋,他长长吸了口气。
单手蹭入发梢,他烦躁地揉了揉,莫名感到心情有点乱。
站在被晒得发烫的水泥路上,他皱着眉,一动不动。
脑海缓缓浮现出之前在教室时聂岩微微蹙着眉的侧颜。
心,应景一戳。
咂了下嘴,他下意识伸手扯了扯胸口衣襟。
热,有点热。
莫名感觉胸闷起来,他明白自己在大太阳下愣了许久。
长长吸了口气,他挫败地绷了下咬肌。
——岩。——
有点想……这么叫对方。
向前走了两步,白夜翔又停下。
感觉肩上背包沉重起来,他思绪一点点缠成乱线。
想着自己口袋里的纸,不知为何,他莫名有种做贼般的心虚感。
等下就要去见聂岩。
如果让对方看到那张纸,绝对是毁灭性的难堪。
又那么傻愣了一会儿,他再次咂了下嘴。
——算了,要不然回去找个他们组的人把小组资料拿给聂岩吧。
长长呼了口气,白夜翔转身。
然而大步走出两步后,他又狠狠停下步履。
——不是,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情找别人去?
不就是写了个“岩”么,又怎样?
不算什么。
就那么在那条路上来回转了几次,他终于双手挫败地揉上发梢。
操,这特么是怎么了?
交个资料而已么。
踌躇了一会儿,他做好决定。
走,去找聂岩。
把东西交了之后就走人。
念及此,动了动喉结,他舔了下被晒得干裂的唇角。
反正之前是对方交代自己去的。
他怎么说也要去完成任务。
突然感觉心里有了着落,他轻松呼了口气。
畅然一笑,他挫败地伸手蹭上后颈搓了搓。
自嘲地摇了摇头,他感觉自己今天真是敏感得异常。
打定主意,他步履稳然地重新向计算机系教师办公区踱。
才走出去几步,口袋手机却一阵震动。
白夜翔掏出来瞄了眼屏幕。
方才还有些凌乱的思绪在看到屏幕上名字的瞬间凝固。
——武西。
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对方短信,白夜翔表情一瞬冷下。
任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会儿,他踱到旁边一幢教学楼阴影中,按下接听键。
慢慢蹲下,白夜翔将手机抵在耳畔。
“白夜翔。”刚接通,那边就传来一个嘶哑的低沉男声,“你小子玩我么?”
“……”蹲在地上,白夜翔皱眉。
“我昨天短信你没看到么?”男声带着愠怒,“我说了中午让你来解放路这边,你还真特么敢不来?”
“……”白夜翔嗤笑。
“杜峰在你心中就这么不值钱么?”武西的声音砸锤子般冷冽。
“……”
“他的事情你就一点都不关心么?啊?”
“……”听着杜峰的名字,白夜翔倏然感到心下一暗。
缓缓攥紧拳头,他保持着一脸漠然,淡淡开口:“你不是有杜峰的事情要告诉我么?”绷着咬肌,白夜翔异常严肃,“那就在电话里说。”
“白夜翔,我真特么是看走眼。”武西声音带了点挫败。
“……”白夜翔盯着地面,没再开口。
“你过来,你跟他说!”
然而正当白夜翔一阵静默时,他倏然听到电话那边传来武西命令什么人的声音。
蹙眉,他意识到武西那边不是一个人。
就那么捏着手机等了一会儿,白夜翔听到一个怯生生的男声响起。
“夜、夜翔哥……”
闻声,白夜翔一愣。
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虽然没立刻对号入座,但他明白——
这声音自己在哪儿听过。
“你是?……”白夜翔听着那边半天没了声,不禁主动询问。
“夜翔哥,我是……杜子诚。”那边犹豫了一会儿才接上话。
白夜翔眯眼。
杜子诚?
杜峰的弟弟。
白夜翔记得以前自己和杜峰他们出去吃饭的时候,杜峰也时常会带上这个16岁的单薄小子。
杜子诚每次吃饭都吃不了多少。
于是,他们就给他取了个“肚子撑”的捉弄外号。
感觉情绪有些震荡,白夜翔慢慢从地上站起:“子诚,怎么了?”
他想起武西说过要告诉他一些关于杜峰的事情。
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把杜子诚牵扯进来。
那边小子还在犹豫。
“你告诉我,有什么事情?”白夜翔顿了顿,“跟你哥有关系么?”
“呃,嗯。”
“有什么关系?”
“我哥……我哥他……”杜子诚相当犹豫。
“他怎么了。”听对方说话有点挤牙膏的感觉,白夜翔等了一会儿,不免挫败。
“我哥他之前欠Pansky的钱。”声音里带了些犹豫,杜子诚似乎还有点委屈,“但是现在他不在了,Pansky的人就非得让我去顶替他打工。”
闻声,白夜翔神经一颤。
Pansky?
他之前听说过。
是个地下的黑Gay吧。
那个地方的店面设在一个人流量不小的地方。
平时看上去是个普通酒吧。
不过入夜后,那边的地下一层就会开放。
里面的勾当实在让人难以启齿。
一般只有熟客才会被引进。
现在听说杜峰和Pansky挂上关系,白夜翔不免震惊。
因为他明白,到那种地方打工和卖身实在没什么两样。
费解地长长吸了口气,他把手机换到另一个耳朵。
“子诚,你在说什么?”咬牙,他拧眉,“你哥他不可能干那种事情。”
“夜翔哥,我也是刚知道的……我也觉得我哥不会做这种事。”声音很委屈,杜子诚无奈,“但是Pansky追债都追到我家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追债?”白夜翔敛着眉,“你还没成年,就算讨债也不可能真找你。”
“他们才不管这些。”杜子诚声音越来越干涩,“他们说如果我付不起我哥欠的债,就让我去打工。”
“……”白夜翔瘪唇,伸手扯了扯领口。
“夜翔哥,我哥以前最信任的就是你,你有没有什么关系能帮帮我……”杜子诚声音恳切,“拜托了。”
“……”白夜翔伸手抵上太阳穴略带烦躁地揉着。
“如果没有关系的话……夜翔哥你能先借我点钱吗?”杜子诚声音越来越小,“我、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你的。”
“子诚。”白夜翔脸色沉下,“你让武西接电话。”
“呃,啊?”
“让武西接电话。”重复了一遍,白夜翔坚定。
那边顿了一会儿,白夜翔听到武西接了电话:
“干什么?搞清楚情况了么?”
“武西,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你小子一点都没变。”白夜翔捏着手机声音阴冷。
“你什么意思?”武西滞了一下。
“你骗钱可以,但别拽着杜峰他弟一起诋毁杜峰人格懂么。”白夜翔一字一顿。
听着白夜翔漠然声音,武西那边一顿。
嗤笑一声,他阴沉道:“你说什么?”
“杜峰他什么人我不知道么?”白夜翔视线灼然地盯着前方道路边的花坛,“你就是杀了他,他也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武西在那边再次狠狠一哧。
就那么沉默了一会儿,他声音带着愠怒:“你说,你了解他?”
“……”白夜翔捏着手机,表情肃穆。
“你了解他什么?”武西声音渐响,“你倒是说说你怎么个了解法。”
“武西,下次换个高明点的方法骗钱明白么。”声音冰冷,白夜翔压抑着心下一点点窜上的愠怒,“如果你再这样侮辱杜峰,别怪我不客气。”
“操。”听着白夜翔这边声线,武西骂了一句。
“你把子诚好好送回去,如果他出什么问题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白夜翔,我真没想到你他妈是这种没心没肺的混蛋。”武西在那边火了,“我告诉你,我会找到杜峰在Pansky工作的证据给你看!他弟现在都这种境况了你居然——”
没再听对方解释,白夜翔硬生生收了线。
捏着手机的手因为怒火有点颤。
白夜翔长长出了口气,抬首望着被阳光照得惨白的天际。
教学楼这边的阴影地儿一点都不凉快。
他知道不能再在外面耗着。
——白夜翔,我真没想到你他妈是这种没心没肺的混蛋。——
背着包出了阴影,白夜翔大步向计算机系教师办公区踱。
——我告诉你,我会找到杜峰在Pansky工作的证据给你看!——
心下一颤,白夜翔硬生生停下脚步。
抓着背包的手已然攥得生疼。
就那么静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大步流星地迈向道路前面不远处的花坛。
跃上花坛沿,他飞起一脚将里面厚实泥土踢得天女散花。
胸口剧烈喘息着,他慢慢在花坛边蹲下。
撸了把脸,他无言地盯着地面。
之前武西也向他借过钱。
而且从来不用电话联系,一般都是直接杀到他租住的地方。
杜峰没了以后,白夜翔从他们原先混街的胡同搬走。
而武西和他的联系也彻底断开。
——直到那日在Shinery酒吧重新碰面。
之前武西借钱的时候,什么离谱的借口都提过。
——但从未涉及过杜峰。
白夜翔知道杜峰和武西在很小的时候就是好哥们儿。
以前他和杜峰吵架或冷战,武西基本上都站在杜峰那边。
所以……
想着方才自己硬生生挂断的电话,白夜翔愈感烦躁。
——从某种角度来讲,武西是不会在无根无据的情况下诋毁杜峰的。
在大太阳下又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