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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这个靠得住的唐晋北,骗了他十年。蓝特是个小老头子,坐下来便更小了。他仰着头,端详着唐晋北,不由对他刮目相看。他是怎么做到的呢,十年时间,安安分分守着个孩子,还装得那么爱他。
装?蓝特笑着摇了摇头。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萨沙曾经对他说:“小北这孩子,迟早会吃亏的。”
蓝特决定试一把。他看了眼手上树皮般交叠的皱纹,抬起头说:“乱…伦出来的东西,比杂种还不如。我这里有的是孩子,为什么要留他?”
唐晋北很奇怪似地望着他:“那你当初把他淹死不就好了,让我平白无故养了十年,寻人开心?”
蓝特尖着嗓子笑了阵,说;“哎,我现在也想通了。人认狼做妈都是有的,血统啊姓氏啊,讲到底都是金贵又扶不起的东西,有个屁用。”
唐晋北一言不发地站着,半信不信。
“你不信?”蓝特呵呵笑着,抬手看了看表。“孩子坐着的地方是个熔炉。你不信,我可以叫人点火的。只消十分钟,人就会没的。那么小的孩子,我们说,也就五分钟吧?五分钟,能说话、能动的人就成了一堆灰。你想不想他死前再叫你声爸爸?”
唐晋北的脸上唰地白了一片。蓝特知道自己赢了,心里居然有些得意。他很久没有得意过了,成就感对于他来说已经过时了,胜利原本就是件微不足道的东西。唐晋北让他嗅到了失败的气息,可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他冲一个手下点了点头,那人领了命,快步离开了大厅。
“爸爸。。。”唐晋北和几天前的蓝尼一样,手摸着地,跪了下去。“爸爸。。。”
蓝特像看着只蚂蚁一样看着他。
“爸爸。。。”唐晋北像片树叶一样微微颤抖,“蓝尼是我杀的,有什么冲着我来,别动孩子。求求你了。。。。”
蓝特把拐杖从沙发的右边放到了左边,消耗了几秒钟时间。“那你得有点诚意啊,是不是?”
唐晋北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电视屏幕被人关了,这让他愈加惊怕。他往四周飞快地掠了眼,劈手夺下了旁边人的手枪。
所有的枪口对准了他。蓝特却很淡定,摆了摆手。没有人朝唐晋北开枪。
唐晋北把枪从右手递到左手,张开右手,对蓝特说:“杀蓝尼的是这只手,我尽力了。”说完扣动了扳机。
血从右手掌笔直往上喷,溅了唐晋北一脸。他的右手只剩下半个。
蓝特微微震了下,叹了口气说:“很好,很好。。。”
唐晋北痛得脸都变了形,身体趴下去一半,问蓝特:“够了么?”
蓝特点点头:“我说话算话,孩子不会死的。”
唐晋北淡淡地笑了:“我的命你就看着办好了。”说完倒在了地上。
蓝特忽然觉得有点累,他扬了扬下巴,让人把唐晋北抬了下去。他在沙发上呆呆地坐着,一屋子的人也不敢动,看着他坐。他蓦地回过神来,抱歉地笑了笑,柱了把拐杖,慢悠悠地站起来。
“大家都散了吧。”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什么,哦了一声,一屋子刚要离开的人都停下了脚步。蓝特挥挥手:“也没什么。让厨房给孩子做点热汤吧。”
蓝特被仆人扶着,刚走到藏书室门外,一个手下大着步子走上来:“老大!”
他不耐烦了:“都几点钟了,什么事?”
男人把双手被在身后,头一低,说:“杭潮生找上门了。”
☆、俄罗斯轮盘赌
子弹穿透了杭潮生的左腿,没有埋进肉里,是完完全全地射进去又穿出来。他被手下掩护着,飞快逃离现场。李约一定在骂他,老东西,逃得比兔子还快。蓝尼死了,恐惧的阴影笼罩在他头上,让他在战斗中力不从心。他捂着伤口,觉得不详,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开始错乱了。他蓦地想起什么,问身边的保镖,孩子呢?
保镖还沉浸在战斗的亢奋中,喘着粗气,说,老大,唐琪被人劫走了。
杭潮生连脑袋都没有拍,对司机脱口而出:“去蓝特家,快!”
保镖吃惊地看着他:“老大,没有把握的仗还是不要打的好。”
谁要你多嘴,杭潮生心里嘀咕了句,咬着牙说:“你快打电话,让他们从本营里调出一百号人出来。”
他的确没有把握,他只有一条伤腿。
车在夜路里飞驰,像一艘飞船。他们开到蓝特家的院门口,獠牙似的铁栏门自动敞开,等车开进去,又吱呀地关了起来。像吞进了一样食物。蓝宅里头亮如白昼,却不漏一丝声响,从外面看去,有种说不出的洁净,像停尸房。
杭潮生下了车,大门也自动打开了。他走进去,里面的人严阵以待。蓝特坐在客厅里烤火,看他单个地走进来,有些惊讶。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为了那点情情爱爱,命都不要了么。他问杭潮生:“唐晋北有什么好?蓝尼也喜欢他,你也喜欢他。”
“他这人床上功夫不错,连叫个几声都挺有味道的。”杭潮生厚着脸皮说,“不过你就别试了。”
蓝特尖着嗓子笑:“这里生猛的人多着呢,我可以让他们帮我试啊。我在这上面又不贪心,也使不上力了,瞧瞧就够啦。”
杭潮生脸色一僵:“这个这个。。。。”
蓝特呵呵笑着,拍了把大腿,说;“好啦。我精力不好,废话就少说。你要英雄救美,我成全你。不过我比较欣赏光杆英雄,你手下会来多少人?“
杭潮生再自然不过地回答:“就我一个,哪里有什么人。”
蓝特朝他脸上看,左看看,右看看。说谎成了精的人,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从来都是假的。假的真不了。他咳嗽了两声,翻起了自己的家底:“我父亲是个卡车司机,挺不错的对不对?至少在那儿是这样。我从小也想当个司机,卡车,火车,管它呢。后来我在街上被人贩子骗了去,误打误撞入了道,那年我十岁,你爹和你妈还没上床呢。”他把手伸出来,“所以别给我耍滑头。把手机给我。”
杭潮生像个上课玩手机被抓住的学生,乖乖掏出了手机。不对呀,他想,我好歹也是个老大,为什么,为什么差那么多?
蓝特翻开他的通讯录,熟门熟路地播通一个号码,把手机递还给他:“跟他们说,不要来了。”
杭潮生看了下号码,惊叹一句:“不错呀,技术挺先进的,改日我要引进一下。”
电话通了,蓝特手指一点,示意他快开口。杭潮生一只手插进口袋里,硬着头皮说:“是华明啊?叫他们别来了,没事了,嗯嗯,我等下就回去了。”他挂下电话,朝蓝特摊了摊手。蓝特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说话流利,神情自然,很好!”
杭潮生答了句谢谢,问他:“你准备怎么个玩法?”
蓝特托着下巴思考着,仆人走上来,在茶几上放了一杯咖啡,一盘树干蛋糕。蓝特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吃了口蛋糕,呷了口咖啡,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说:“你知道轮盘赌吧?不是打牌,是有枪的那种。”
杭潮生抓了抓头皮,说,酷。
蓝特点点头,让手下从地下室里放出几个囚犯。手下领命而去,他又冲杭潮生抱歉地笑笑:“让你屈尊了。”
杭潮生皱了皱眉,这老头的中文水平好像进步了。
没过对久,五个男人被押了上来。他们一律被剃成了光头,头上还纹着俄文,俄文底下注着英文,小婊子。杭潮生看得立马笑了,真够绝的。五个囚犯和杭潮生一排,杭潮生站在末尾的位置。
蓝特接过手下递上的手枪,是把左轮手枪。他移开弹槽给杭潮生看,弹槽里不多不少六个弹巢,其中的四个填了子弹。“你们年轻人都是恐怖分子,我个老人家就代劳了。”他说,手指在转轮边上滑了下,转轮转了起来,哗啦啦。他一把扣上转轮,说:“我们开始吧。”朝第一个男人开了枪。
砰。
枪口正好对着男人的眉心。男人惨叫一声,脑袋被不规则地轰飞了一块,啪嗒一声倒在地上。
蓝特唔了声,说:“开门红啊。”有人上来收尸,他摆摆手:“等凑齐了四具再上来抬。”
他继续转着转轮,枪口指向第二个人。
这一轮的总体运气不好,只射死了头一个,其余五个相安无事。蓝特有点小小的懊恼,枪指向原来的第二个囚犯:“祝贺你,成为第一个了。”他扣动扳机,啪,那人后退了一小步,没有死。
“没事,”蓝特听着转轮转动,声音好像闷了点,咕噜噜的。“还有三颗子弹呢。”他瞄准准下个人的鼻子,食指一扣,那人的脸中央开出巨大的血花,那么多红色,刹不住,扑了出来,他倒下去,整张脸都被打烂了。
第二轮的运气依然很差,只死了一个。还剩两颗子弹,四个人。
接下来两轮,没有一个人死。蓝特拍了拍枪口,有点不耐烦了。他宣布中场休息,端起蛋糕吃起来,一口口啜着新添的咖啡。
猎物们被要求原地不动。深更半夜,肚子空空的猎物们,看着猎人吃东西。真是不公平,杭潮生在心里抱怨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来,掩住嘴巴打了个哈欠。他饿了,肚子咕噜叫了声。这声好像还不轻,蓝特咽了口咖啡,隔着腾腾的热气邀请他:“尝尝?”
仆人切了一小片蛋糕,放在一个小碟子上,递给杭潮生。杭潮生拿着把描着小鹿图案的塑料叉子,一块块把蛋糕往嘴里送。咖啡味的蛋糕,外面裹着硬巧克力。他吃得很陶醉,不忘冲其他三头猎物得意地笑。
蓝特吃了很久,杭潮生抹净了嘴巴,他还在吃。没牙的老货,杭潮生用舌头剔了剔牙,心里不厚道地骂了声。耳边骤然一声巨响,一股液体溅上他的脸,糊住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