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公司马上就要解散了,你还管什么工作?”毕夏头也不回,淡淡地说。要不是现在情况凄惨,否则毕夏一定会因为助理的“不离不弃”大为感动。
“也不是特意来履行职责,只不过……”助理抿了抿嘴,犹豫着说:“只不过这些辞呈里有一份是我的,所以一起递上来了。”
毕总经理心一坠,啪嗒一声碎成好多片。
“辞呈我签了,不过公司解散前会按照解聘的待遇给你最高份额的补偿的。”他回到办公桌后面,重新拾起总经理的最后一份义务。
小江感动得眼睛红红,然后把十一分辞呈放下。“谢谢总经理。”过了一会,他又拿出一张金色的邀请函放在那些辞呈上面。
“什么?”毕夏了无生气地问。
小江犹豫了一下,弯下腰低声说:“郑氏的酒会邀请函。”
听到“郑氏”二字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看那张金灿灿的邀请函,顿生一股愤恨。
几乎从来不发火,更加不会摔东西的温文总经理,突然抓起那张邀请函猛甩到地上,低声怒吼:“郑宫要拆了我的公司,我的人居然还敢把他郑氏的邀请函往我桌上放!”
人都有脾气,毕夏在这一天一夜的煎熬下终于开始忍不住发泄。
这家公司是他辛苦奋斗十余年创下来,但是现在那个和他交往了才一年的情人要拆了它,这就好比是在毁掉他的前半生!
小江被总经理的气势唬的一缩脖子,苦口婆心般的:“总经理你听我一句劝吧,这‘夫夫吵架’不带记仇的,你拿着这张请帖去见他,和他谈谈,等他气消了估计就不这样整你了。”
毕夏气的按住头,闭上眼:“人可以无志,但是不能无志到无耻!”
小江见毕总经理这么激愤,于是默默走出去了。
在出门之前,他回头怜悯地看着他的总经理:“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有些事情难一时就过去了。总经理,您要是想好了用这张请帖的话,以后我还回来给你当助理。”说完退出去,门关上之后办公室便安静得像在水底。
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了。
看着地上金灿灿的请帖,毕夏突然就想到了七夕那天郑宫送来的映着黄月亮的鲜花卡片,还有附赠的骑乘式。脑子里乱哄哄的,于是只能抱着头开始陷入要不要从“无志”过度到“无耻”的内心拉锯战中。
最后的最后,他终于决定向历史中的伟人们看齐。
起身去捡起地上的那张邀请函,掸掉灰尘后放进衣服口袋里。
☆、六、负荆请罪 (5306字)
酒会这种场面毕夏接触的不多,尽管郑宫的郑氏经常用各种各样的名义举办酒会,但是郑宫从来没有邀请过恋人参加。
虽然从一年前开始毕夏就和郑宫确定情侣关系,可是毕夏的小公司终究上不了郑氏的邀请榜。
不知道助理哪来的本事弄到这张邀请函,不过为了不至于在奔三的道路上英勇失业,毕总经理还是整理行装悄悄来了举办酒会的尊悦大厦。
看着众多光鲜亮丽的上流人物,他自觉得自身有点暗淡无光,就连身上三千七百块的西装也自卑得挺拔不起来。
双脚一踏进门,两边穿着靓丽的优雅迎宾就朝他弯腰,毕夏浅笑着故作镇定,但是两条腿还是紧张得有点发直。他不承认自己没胆识,但是承认自己没见过大世面。毕竟是混进来的,底气不足。
酒会上的人多半是郑氏的合作伙伴,相互之间大都认识。所以毕夏这个陌生人一出现,会场的气氛就不经意地变了一下。唯独毕夏自己想着要找郑宫,所以一点都没有察觉。
突然一支酒杯抵到面前,杯子里的蓝色液体晃得十分妖娆。
“你好,不介意喝一杯吧?”
毕夏转过头,这时候才看见去路被人挡住。是个个子高的有点过分的男人,年纪大概和自己差不多,可是陌生的脸孔长的惊人的标志。毕夏稍微一怔,接着在手边拿了酒,笑着敬了回去。
毕总经理好歹打拼十余年,社交经验还是有的。只不过举杯相碰的时候,毕夏突然发觉这人有点眼熟,是那种气质上的眼熟,似乎这人的气质性格像极了他认识的某个人。
喝过酒,就算认识了。
陌生男人对毕夏报之一笑,有点腼腆的说:“我是第一次来这个圈子的酒会,所以对现场的人都不熟悉。”
“呵呵,我也是第一次来。”难得遇到一个和自己境况相同的人,好感顿生。“我姓毕,还没请教你。”
“朋友都叫我Karl,你也可以这样叫。”
Karl属于非常健谈的那种人,但是不张扬,不卑亢,跟他聊天会特别舒服。聊得不知人间几何,毕夏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
“Karl对不起,我还有些事,以后有机会再畅聊吧。”远远地看到人群里闪过郑宫的影子,毕夏于是急着和Karl道别。
“我初来这种地方,难得遇到你可以聊几句,莫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见毕夏要走,Karl伸手拉住他。他视线朝那边众星拱月中的郑宫一转,接着眯起眼睛看毕夏。“今晚来的人大都是为他,你不会也是吧?”他嘴角一笑,俯身凑近了毕夏耳边。“早先听说郑宫的情人姓毕,该不会就是你吧?”
“当然不是!”也许是做贼心虚,毕夏当场否认。
“玩笑话,别当真。”Karl讪讪笑笑,继续说。“况且你也不像,像郑宫这种背景庞大的人,他情人想必不普通。抱歉,我不是贬低你,只是说你看上去很简单,不像那种复杂环境里走过的人。”
“简单些好,不然活着太累。”毕夏想掩饰自己心里的尴尬,所以埋头喝了一大口酒。
“这酒后劲大,你慢点。”
“呵呵,没事的。”
“大家对郑宫的情人都挺好奇的,一直在猜测究竟是哪位呢,不过郑宫之前一直不愿意透露,所以那个人始终是迷。不过,”Karl突然压低了声音,有些神秘地勾起嘴角。“不过听说今晚是要揭晓了,这里不少人是抱着猎奇心理来的。”
Karl和毕夏垂头交谈的样子很暧昧,会场不少人都惊讶地回了头,看究竟是谁和Karl关系那么亲密。
“揭晓什么?”毕夏后知后觉的,居然没跟上聊天进度。
Karl有点失望地看着毕夏,说:“你走神了,看来和我聊天很无趣呀。”他拍拍毕夏肩膀,把他欲道歉的话堵住。“没关系,看来你真的有事要忙,我先去别处逛逛,稍后有机会再聊。”
Karl一走,毕夏突然发现自己身边的人多了起来。这些人之前都没有正眼看过他,可是这时突然纷纷递上了名片,谈笑间非常尊敬,多有攀交之意。
不知不觉中后脖子又一凉,好像从后面被人盯住了。毕夏惊得一回头,一瞬间以为郑宫就站在背后看他。不过那边郑宫依然众星拱月般呆在人群簇拥之中,黑色的眼睛甚至没有往这边移一下。
也对,郑宫大概没料到他会来。
不多时,今晚这场酒会的高潮就来了。
郑宫走上了会场中央的高台,镁光灯灿灿地照在他脸上。
场下站立的毕夏忍不住呼吸一滞,盯着正宫的脸怔怔看着。有的人天生就该站在天之骄子般的地位上,好像古代君王一落生就注定是天子,肩负天命,受万民朝拜,享众生仰视。郑宫就属于这种人,他年轻,气度,无关背景年龄,哪怕他穿几十块的衣服站在街头,也注定夺人眼球。
毕夏心中轰隆隆震动,好像有股莫名的冲动顶得他喉咙发痛——站在台上面的这个人,很多人也许穷极手段也触碰不到他,可他却是渺小的自己的恋人。
郑宫漆黑的眼睛朝台下扫视一周,于是整个会场神奇地安静下来,接着,他开始说话。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很感谢各位的光临。在此,我谨代表郑氏集团向与会诸位表达谢意,今后郑氏还要与众位携手并进。”
那些在平常听起来十分枯燥乏味的陈辞从郑宫嘴里说出来,感觉就好像都不一样了,听上去就和圣旨一样,仿佛听一次十分荣耀,让人不愿意轻易漏掉半个字。
来这里之前毕夏心里还隐隐含着对郑宫的怨气,可是真见到他了,居然凭空多出来几分自豪。见鬼了,这人恶意报复他他还要为他自豪。
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实在是没骨气,毕夏于是把头垂下来。一垂下头,突然那种被人盯住的感觉又冒出来,头皮一阵阵地收紧,可是台上面郑宫依旧在演讲,眼神俯视整个会场却没有在任何一处停留。
毕夏心里经过一番波动之后回神,才发现郑宫的演讲已到尾声。
“……所以我希望在今天这么特殊的日子里郑重向大家介绍一个人,在我生日的今天,我很高兴他能来。”
今天是郑宫生日?一股愧疚之心涌上来。
“生日是一年才有一次的,之所以在这么特殊的日子里向大家介绍他,是因为这个人对我意义非凡。这个人比我年长一些,是个很普通的男人,但是我很感谢他,因为在我的生命里,他无可替代。”说到这里,郑宫的眼睛出其不意地朝人群里的毕夏看了一秒。那是非常短暂的一秒,可是毕夏的心猛然蹦高,接着悬在空中再下不来。
他呼吸越来越急促,熏天的热气包裹着头部,一瞬间忘了呼吸,涨红着脸,攥着拳,全身紧张得不敢有任何动作。
郑宫说很感谢他,说他对他意义非凡,说他无可替代?心里轰隆隆全都乱了套,只有表面上僵硬得几乎不能动弹。
“我所说的这个人,他姓毕。”郑宫在无数璀璨的镁光灯下,朝毕夏所在的方向伸出了手。
毕夏失了魂一样,怔怔地望着那只手,向高台跨出——
“毕远——我的表哥!”
掌声热烈地响起来,与此同时毕夏僵住。
一道白色的人影从毕夏旁边出来,顺着郑宫的邀请走上了上去。
一瞬间的事情,之前还纷繁陈列的美丽幻想,此刻都变成寒光粼粼的玻璃碎片落下来,把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