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原本以为自己不会跟这样的人扯上关系,因为他俩的差异岂止云泥。
他能付出每个月的房租加上妹妹的住院费就满怀感恩,除此之外,他不能也不敢奢求什么。
在夜店工作,看着很多人来来去去,能来夜店的人不乏两种,不是有钱,就是有闲。
通常有钱的人比较容易有闲,有闲的人比较不容易快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花太多时间想些有的没的的缘故。
他每天躺上床,都来不及回顾今天做了什么或说了什么,就不敌睡意的侵袭,坠入无梦之夜。
他很少作梦,如果作梦,也只会梦到爸爸还在,而他还小的时候。
小时候的他,喜欢牵着妹妹的手在院子里玩,等爸爸下班回来,厨房里则飘出母亲做好的香喷喷饭菜的味道。
没想到一回首,已过了这么多年。
父亲离开之后,他成为家里唯一的男人,母亲跟妹妹都依赖他,她们是他最爱的人,也是他最甜蜜的负担。
他开始习惯照顾人,习惯把自己真实的情绪隐藏起来,习惯面对母亲跟妹妹时笑得跟个没事人一样,习惯报喜不报忧。
直到那个跟他的生命不会有交集的人闯了进来,不仅夺走了他的初吻,霸道的说喜欢他,还一次次把他从危难的刀口救下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成为别人的支柱,直到遇到雷克斯,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渴望可以依赖一个人,只要闻到那个人的味道,就会有一种安定舒服的感觉,只要听到那个人的声音,或注视他的眼睛,生活的重担跟苦闷就可瞬间飞到九霄云外。
雷克斯夺走的不仅是他的初吻,还是他非常、非常晚熟的初恋。
在这之前,他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不论何时都想着某人、走在路上会突然恍神、或者发了疯的想见到某人的感觉。
夏雪觉得那些恋爱中的人都好厉害,大家都是怎么度过恋爱时难熬的每一分、每一秒呢?因为现在的他是度秒如年,上课中频频张望时钟,下课时则喜欢在走廊寻找某人的身影,他觉得都快要认不得自己了。
“嗨。”雷克斯一如既往的站在校门口,一旁的杨启太执意要跟。
“嗨,学长好。”夏雪先礼貌的向杨启太打了招呼。
“真有礼貌啊,好可爱喔。”杨启太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笑得一脸猥亵。
“把手移开。”雷克斯的动作比出口的话快,一把挥掉杨启太的魔爪。
“真宝贝啊。”杨启太也不在意,摸了摸自己的手,无所谓的扁了扁嘴。
夏雪的脸飞快的潮红一片,却没有低下头,只是定定的望着雷克斯,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害羞上,只想用尽每一秒的可能,好好的注视这个对他而言比全世界更重要的人。
“我送你去打工的地方。”雷克斯走近,习惯性的牵他的手。
“好,但是我想用走的。”夏雪恳求的望着他,因为如果坐车,时间就缩得好短。
夏雪在心底暗笑自己恋爱后,只有这方面变得精明。
雷克斯点了点头,一边朝杨启太抛一个叫他离开的威胁眼神。
“有异性,没人性。”启太宝宝哭腔哭调的跑走。
“喂!”
被声音震得停下脚步,杨启太望着前方那群体积庞大的家伙。
“看来雷克斯最近跟那小雪人发展得不错嘛!”强霸双手抱胸,声音里明显透露着不爽,豆子一样的眼珠,狠狠瞪着杨启太看。
“我们家的雷少爷出马会有什么问题,看来你身边的女人都是母猪,所以物以类聚,才会爱上你。”
“你给我住嘴!少嚣张,我现在就去告诉那个小雪人我们之间的赌注,把这一切都揭穿!”强霸的叫嚣,让杨启太白了脸色。
“你这样会破坏游戏规则!”杨启太厉声警告他。
强霸突然用眼神示意左右,立刻有两个人冲上去抓住杨启太,把他按在地上拳打脚踢一番。
“告诉你,我从来不怕雷克斯,我爸也没在怕雷焰那老头!”强霸满意的朝趴在地上痛苦蠕动的杨启太吐了口痰,一伙人大摇大摆的晃走了。
“今天我可以在店里陪你吗?”雷克斯望着越来越接近的店面,出声询问。
“当然可以。”夏雪反射性的回道,自己也吓了一跳,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可是,你会很无聊……”
“看着你就不无聊。”雷克斯微笑开口,好整以暇的审视夏雪害羞的面庞。
“学长,你……”夏雪突然下定决心似的开口,却被一个嚣张的喝斥声打断。
“不要相信那家伙说的每一句话!”
夏雪跟雷克斯飞快转过身望着那伙人,强霸站在最前面,眼底带着胜利的微笑。
因为不懂这个长相凶恶的人是什么意思,加上那天被劫车的恐怖经历还深印脑海,夏雪连一步都动不了。
“这家伙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骗人的。对吧?雷克斯?”强霸把目光从夏雪苍白的脸上,转向一旁瞪着他的雷克斯,“你要自己跟他说,还是我来说?”
“说什么?”完全状况外的夏雪只能傻傻的重复这句话,不解的望向雷克斯。
“你不要听他乱说,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雷克斯沉声进出这句话,眼神凶狠。
“你想说我破坏了游戏规则,对吧?你自己刚刚也说啦,我是个烂人,烂人是不需要遵守什么规则的,是吧?”强霸毫不畏惧的顶回去,露出奸计得逞的表情。
“学长,你们在说什……”
夏雪小声的疑问再度被强霸打断,他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大声嚷嚷。
“还是我来说吧,小学弟,雷克斯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你,这只是一个赌注,内容是他能在几天之内把你拖上床。”
夕阳无声下滑,不远处的马路上不断有车子呼啸而过,窄小的巷子被强霸带领的一伙人挤满,大家都各怀鬼胎的互瞪。
“什……”夏雪的第二个字还没落音,一旁的雷克斯突然举起手抹过脸颊,当所有人的目光移到他脸上时,才发现他竟然无声落泪。
“学长?”没想到雷克斯竟然会掉眼泪,夏雪瞬间丧失了语言能力。
“对不起,因为我被那家伙逼迫,是他逼我参加这个赌注,用我朋友杨启太的安危来威胁我。”雷克斯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深切的痛跟控诉,对面的强霸下巴差点脱落。
“你少放屁!谁威胁你了!”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反咬自己一口,强霸双眼圆睁的瞪着他。
“你没有吗?那么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随着雷克斯最后一个字的落音,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竟然是满身伤痕的杨启太。
“强霸一直用我来威胁雷克斯,我身上的伤就是证据。”杨启太摸了摸嘴角的瘀青,头发上还沾了几根草屑。
“你、你们……”强霸终于踉跄的退了一步,眼神仓皇的扫视眼前这两个公然说谎的家伙。
“虽然是这样,但我是真的喜欢夏雪,跟赌注无关,即使面对强权,我也有追求爱的权利。”雷克斯吸了下鼻涕,一手搭在杨启太肩上,“而且启太身上的伤,我也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这两个家伙,一切都是串通好的,虽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设的陷阱,但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为的是在夏雪面前演这出戏,把他俩的形象做一百八十度的翻转。
强霸一看情势急转直下,愤怒的瞪着雷克斯和杨启太两人。
在夏雪没注意的那一秒钟,雷克斯抬高下巴,朝强霸抛个“你还太嫩”的眼神。
“你……你们给我记住!”眼看大势已去,强霸急忙抛下狠话,速速离去。
杨启太转过头,朝雷克斯眨了眨眼睛。
在他被强霸痛扁完扔在地上后,马上就传了一通简讯告知雷克斯计划生变,接下来他俩说的话,都是按照雷克斯回传给他的简讯内容,这场无懈可击的演出,只有雷克斯鬼才般的脑袋才想得出来,而且还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
杨启太知道雷克斯的脑袋跟一般人不同,其实雷家人的脑袋都很不一样,即使雷克斯对于继承家业一直兴趣缺缺,却还是不减他先天优良的基因。
住在媲美欧洲城堡的宅邸,总是面堆一整桌吃不完的菜肴,日复一日听着人们对他言不由衷的赞美跟巴结,日子久了,雷克斯开始用散漫的态度跟招摇的行为,掩饰他内心真正的感觉。
他跟雷克斯一起长大,幼稚园的时候,雷克斯虽然是个小霸王,至少个性还算坦率真实,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雷克斯变了一个人,眼底的率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换女人跟换衣服一样的夸张行径。
望着雷克斯跟夏雪慢慢远去的身影,杨启太突然觉得有点难过。
夏雪是他见过少数几个真诚又善良的人,但就算拥有美丽的外表跟灵魂,还是逃不过被雷克斯抛弃的命运,希望这个小学弟到时候不要难过得搞上吊或自杀,因为这种戏码,只会让雷克斯更加嫌恶而已。
叹了口气,杨启太终于转过身,钻进雷家的私人轿车里,朝司机交代道:“送我去医院。”
“学长,给你。”夏雪递了一杯饮料给吧台前的雷克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这杯饮料是我的特调,全世界只有两个人喝过喔。”
雷克斯安静的接过来,突然抬起头凝视他。
“第一个喝到的人是谁?”
如果是夏雪的家人就好说,如果是别人……
“是子强,他之前常常来这里陪我。”夏雪没有心机的公布答案。
靠!阴魂不散的大块头!既然是铅球队的选手就乖乖去练习,最好被一个飞过来的铅球砸中脑袋,少来这里搅局!
雷克斯反射性的在脑袋里骂完一串不堪入耳的脏话后,突然对于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感到不解。
“以后这东西只准调给我喝,懂吗?”他的手握着泛着水气的杯身,沉声命令道。
“喔。”夏雪傻傻的笑了,一边尴尬的擦拭着柜台上的玻璃杯,却不知道杯子为什么一直在手里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