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个异样或冷淡的眼光和态度,他不是没有遭遇过,却又在想起了严谨涵的时候心里如坠下一颗巨石。
当然,那都是在那之前的事了——现在,他的一只胳膊为了解围,被一个名为严谨涵的酒鬼给弄得差一点完全废掉,而那些该死的谎话也总算是被戳穿。
他们摘下了戒指,一起喝最后一场酒,一起做最后一次——没有爱这东西。
“我绝对不会去你的婚礼。”
尹斻的冷淡仍然还是让严谨涵感到了挫败。他总以为,对方至少也该是伤心落寞一番,最后才发现,更为难过的那个人竟然是自己。
没有心的人就是没有,胸口的那空洞虽然也不舒服,却也不至于再被伤得支离破碎——小儿女情态,似乎从来都不适用于这些世家子。无论是从前不得志的严谨涵,还是诡计多端的尹斻。
他们喝酒,聊天,做/爱。
分道扬镳——
“我差一点,就差一点……”尹斻说,“就能被你欺骗。”
很显然。他们都为此惋惜。
在离开以前,他们终于放下了矜持,谈论到了那些一直都想要谈论的事情。
“你到底想要什么?”——只要你说出来,我就能做到。尹斻这样想。
“你手上持有的严氏的股份。”
——不要惊讶!
——能有什么是能让严谨涵没做好功课就付出的吗?
——没有。
尹斻站在候机室里感觉自己足足静默了有半分钟的时间,他观察严谨涵,严谨涵也观察他。最后,他妥协了,哪怕就只是在感谢严谨涵的照料、收留和温和。
但是同时,他却又抑制不住的想要杀了严谨涵。他说不清楚自己的更多的情绪了……
“可以。”
他答复,然后离开。
舷窗的遮阳板被拉下,晚间的航班,飞机上搭乘的仿若只是一些死尸。悄无声息,如此的令人恐慌感到可怖的静谧。尹斻从未如此憎恨过安静。他想念缅甸的村子,想念罂粟花,想念常羽,也想念严谨涵的真实与虚假。
女人们常说男人是最冷酷的,轻易就可放下。但实际上却不是这样的,他也还是会感到疲惫和悲哀。
作者有话要说: 才发现我总是在刷《VENUS IN FURS》的存在感。。。【难道只有我觉得萨乌宁和希腊人其实很基吗?!
☆、8、
8、
做梦有时也是一项天赋,你控制它,用它去完整不完整的生命,逃避想要逃避的现实。
尹斻习惯做梦的感受,美梦或者噩梦,他总是希望于自己永远也不要醒来。小的时候,只要他还沉浸在睡眠里,那么他也就不用去面对那些不愿意面对的事情了。他憎恨家中时不时出现的那些冲突,憎恨那些冷眼和恶意。没有人在意他是否被伤害和骚扰,最后他自己也开始不在意,但是梦境依然还是永远比现实要可爱的多……
飞机降落的时候,尹斻刚好从梦里醒来,他的耳朵一时间由于气流开始疼痛,在他的座位旁边坐着的一个年轻的女孩儿也正是这样的状态。
女孩儿正在不停的吞咽口水,时不时地拍着自己的耳朵,她在无意之间看见了尹斻,冲他礼貌的笑笑,那种笑容是转瞬即逝的,似乎还未来得及绽开就已经消失在唇线。
那是一个年轻的有着一头浅棕色长发的女孩儿,亚裔,说英文,她穿着一件男款的针织夹克,内搭着一件印着摇滚风格头像的T恤,一条深蓝色的破洞牛仔裤,一双深色的短靴。这是很明显的假小子风格,但是头发却打理的很女性化。长时间的飞行似乎她始终都没有进入过睡眠,索性头等舱的红酒倒是让她喝了个够。
与此同时,尹斻也才发现,自己出息的没有在近一个多月来酗酒。
当飞机已经不再有任何的震动时,乘客们可以解开安全带的同时,又一次的四目相对,女孩儿似乎是对于这个永远也睡不醒的临座产生了兴趣,却仍然没有贸然搭讪,她带笑的眼睛和微微挑起的嘴角饶有兴趣的看着尹斻那张困倦的脸。
“Chinese?”女孩儿在下了飞机以后才问道。
“是。”
“I know it。”
后来,尹斻没有去转机,而是和这个萍水相逢,声称自己也是中国人的女孩儿来了一次短暂的观光旅行。尽管,这个大胆的、充满了好奇心的女孩儿根本就不会说中国话。
在我们的人生之中,我们注定遇上无数种类型的人,即使我们狭隘、嫉妒、愤怒,但是那些善良的、可爱的、自由的人们依然还是会被我们遇见,正如同那个阴暗的、没有未来的尹斻,遇上了一个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对世界充满了理想化的女孩儿。
女孩儿说,她是自费旅行的,每走到一个地方,她就会在一个地方画上一幅油画。
而至于同行的尹斻关于艺术史的那点可怜见解是否能够真的听明白那女孩儿对于世界的美好想象,我们暂且不论,不过唯一可知的就是,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两个毫不相干的人能够没有芥蒂的聊天和四处行走,这将是我们这个故事开头直至末尾都最令主人公悠哉的一段时光了。
这样的萍水相逢不存在信任与不信任,不存在爱与恨,不存在争执和冷漠,有的只是短暂的友谊,浅淡的感觉。
尹斻在那女孩儿将要离开的最后一天画了一张素描肖像给她,画上面的是一个女人。有关于他们讨论过的关于维纳斯的臆想——看,那是东方和西方结合而生的美。
总是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这个逐渐宽容和人们越发自由的世界上,我们开始得以不分高低贵贱的展开这些兴趣活动,追寻自己的爱好和生活方式,即使说我们真实生存的状况再怎么不堪……
当我们如此的庸碌无为受困于永远也追求不到的物质的同时,我们也有权享受艺术带来的高尚错觉和空虚。我们每个人,无论身份如何,都可以随时成为画家、音乐家、作家、歌唱家、哲学家、探险家……
我们总是在无尽的现实的挫败当中寻找着一种得以留下自己痕迹的方式。
尹斻也是。那个快乐的女孩儿也是。
即使当他们在短暂数天的讨论和游览以后,一个将要继续他隐姓埋名的逃亡,一个则将要在环球旅行以后回归学业投入枯燥的工作。
我们每个人都是如此的高尚,也是如此的真实的困顿于真正的人生。
就如同尹斻总是想要沉溺在自己的梦中,而他的睡眠也永远不可能超过十二个小时,除非他使用药剂让这些梦无限的延长。
那些不甘心和寂寞的真实,撕裂了我们的短暂的梦。我们注定渺小而悲观。人生也注定如同流星一般逝去。那些最终还是会不断与我们摩擦出火花的也注定不全是那些善良可爱的人们,并且还更多的不是取决于你是怎样的一个人。他们将大多数都是一些骗子、恶棍、暴力分子、无赖、强/奸犯和杀人狂……
同时,这些人的名字你还将要永远的牢牢记住!
是的,正如两周之后尹斻就逐渐地淡忘了那个如水一般温和的、向往艺术和自由的女孩儿的名字和长相一般,但是他却只能不断地在午夜梦回以后惊恐地重复着佟沐的名字。
Aurora——极光——他最终决定了自己下一个月要去的地方。
他通过在TA…TA上认识的宵禁和小渔的帮助弄到了无数的假身份,所以,他想——Canada。就是这样,他不再一味地只往那些东欧地区去了。
他想要去看极光。
作者有话要说:
☆、9、
9、
走过春夏,走过秋,他本能的因为冬季而感到了更多的孤独。
习惯孤独和因为孤独而感到的自嘲其实完全是两码事。当他在林间驻扎,见到了奇迹般绚烂美丽的极光的同时,他也深刻的意识到了自己讨厌这样的漂泊。他开始学会了想念——然而,他应该去想念什么人呢?——没有人需要他。
有那么一刻,他几乎产生了联系赵博阳的冲动,但是下一刻他却意识到自己的好友很可能现在要加上一个“过去式”了。他感到悲哀,却什么也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自己每过一到两个月就换一个身份和乔装,这样的规律即使是萧翎也无从将他找到,与此同时,他也才发现了原来赵博阳所要求的那些禁/欲的生活方式并不完全是难熬的,至少就目前而言他已经许久没有出去狩猎或者装扮成猎物了。
他憎恨他自己,正如其他人憎恨他那样,他憎恨自己不正常的性倾向和不正常的思考模式。
有的时候,在某个午后,他晒太阳或者抚摸一只雪橇犬的头部的时候,他会感到活着或许没有那么糟糕,然而等到他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过平安夜的时候,他就会觉得没有什么比他还活着要糟糕了。
我们何时才能解脱于此呢?
自从他在几个月以前遇见了那个完全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女孩儿以后,他逐渐地忘却她的名字和音容笑貌,但是却习惯于去平静地做一些不同于以往的事情。
他不喜欢动物,但是那女孩儿喜欢。于是他试着去亲近动物。
他不喜欢古典乐和歌剧,但是那女孩儿喜欢。于是他衣着正式地去听音乐会和歌剧。
他开始待在画室里,一整天又一整天……
当他终于开始留意于自己的画作的同时,他看到了那些深深地埋藏在他灵魂深处的忧愁、软弱以及哀怨。
他憎恨他自己,正如他憎恨这世界上所有的美好,正如他憎恨艺术,憎恨文学,憎恨情爱。
他撕毁自己的画作。以及自己的皮肤。
他躺在盛满冷水的浴缸里用刀片割腕,刻画着那些恐怖的幽灵和魔鬼。他听到那些在子夜里呼唤他的声音:“下地狱吧!下地狱吧!放弃吧!放弃吧!去死!还我们的生命来!”……
新年以后,他搬去了一个小镇。在那里,他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落魄的作家,尽管他连大学都还没有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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