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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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雪瓶-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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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含着一缕无法掩藏的笑意。一眼就能从母亲脸上的细微变化中窥出喜怒哀乐的春雪瓶,便已从母亲这异样的神态里看到了好的兆头。她心里一喜,便忙迎上前去,亲昵地叫了一声:“母亲。’’母亲抬起眼来瞬她一眼,她又从母亲的那一瞬中,看到了一种带有些儿羞怩的笑意。走在后面的罗大伯,昂首挺胸,脸上虽仍留着一些悲凉的神情,但已是雨过天晴,眉宇间又恢复了那种睥睨一切的虎虎英气。他瞅着春雪瓶,眨了眨眼,问道:“雪瓶,饭可已弄好?别把你母亲饿坏了。”母亲只轻轻说道:“我不饿,你和雪瓶跋涉辛苦,倒早该用饭了o”

春雪瓶兴冲冲地:“早已弄好多时,就等候你俩老归来了。〃她话音刚落,母亲便向她瞪来嗔怪的一眼。春雪瓶立即明白了,母亲一定是嗔怪她不该在话里用了“你俩老”三字o春雪瓶见母亲走到小木屋前,突然停下步来,犹豫片刻,回头对罗大伯说道:“屋里狭窄,又阴暗,我们还是到林子里去坐坐好了o〃

春雪瓶疑诧不解地看看母亲,又向罗大伯瞟去,只见罗大伯嘴边浮起_抹奇怪的笑容,眼里闪着一种嘲讽的神色,站在一旁,没吭声。

春雪瓶正在不知如何是好时,母亲又对她说道:“雪瓶,把饭菜端到林子里去。林子里比木屋里方便自在。〃

春雪瓶茫然地:“林里夜寒,母亲病体未愈,万万使不得的。,,“今晚只能这样过了o〃她母亲只淡淡地、无可奈何地这样补了一句。

春雪瓶忽然明白过来,母亲要在林子里过夜,原是由于这间同住着她母女二人的木屋里,依礼是不容再住一个男子汉的。她正在极力地思索着,希望能想出个两全之计,罗大伯却迈步踱到她身旁来了。他伸手抚拍着她的肩膀,温声说道:“雪瓶,就照母亲吩咐的去做。我到林子里去升起一堆火,保准让你母亲一夜过得暖暖的。〃

春雪瓶这才转身向屋旁的灶堂走去。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母亲,见母亲正侧着脸凝视着罗大伯。她那脉脉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感激之情和歉疚之意。罗大伯望着母亲宽厚地一笑,说道:

“你先回屋里歇歇,等我去林里安排好了再来o〃他随即转身迈步向林中走去。母亲却并不进屋,也转过身来,默默地跟在罗大伯身后,她好像反而变成了这儿的客人,在罗大伯面前显得那么温顺。

春雪瓶盛好饼和菜,把它装进一只大大的藤篮里,提着向林中走去。她来到平时她在那儿练剑的那片空地前,见地上已经燃起了一堆熊熊的篝火,母亲坐在篝火旁边,凝视着正在近旁抡臂挥刀砍树枝的罗大伯。闪闪的火光照映在母亲那玉润般的脸上,使母亲那张秀丽的脸更加发出耀人的光辉。春雪瓶在一株大树旁停下步来,静静地注视着母亲,她真不解为什么,在适才的峰顶上和此刻的火堆旁,母亲在她眼里竟突然变得加倍美丽起来!美丽得简直可以使整个天山都为之黯然失色。春雪瓶在一阵惊叹中,感到一种莫名的欢乐和满足。母亲似已察觉她的来到,急忙从罗大伯身上收回她那久久神往的目光,回过头来望着春雪瓶柔柔一笑。

春雪瓶惊奇地从母亲那双充满温柔与慈爱的眼光里,看到一种她从不看到过的娇柔和妩媚。春雪瓶睇视着母亲,情不自禁地笑了。

母亲的脸上迅即泛起一抹红晕,赶忙低下头去,拨弄着燃得熊熊的篝火。

春雪瓶来到母亲身边,蹲下身去把头偎在母亲怀里,轻声说道:“母亲,你这时心里感觉如何?〃

“什么感觉如何?〃母亲困惑地问道。

春雪瓶仰起头来,含娇带趣望着母亲,说道:“还冷不冷?”

“这么大一堆火烤在身旁,怎还会冷。”

春雪瓶一嘟嘴,说道:“火暖身,人暖心。火再大也是烤不暖心的,真正能使心头暖的还足人。”

“你在胡扯什么!〃母亲的口气里已经露出了不满之意。

春雪瓶…扬脸,毫不退缩地说道:“不是吗?有我在母亲身旁难道不比一堆火强!〃

母亲也不禁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伸出双手捧蓿她的脸蛋说道:

“你在我身边岂止比一一堆火!你是母亲掌上的夜明珠,怀里的火龙珠!有你在母亲身边,母亲的身心都暖了。〃

春雪瓶把脸蛋贴到母亲胸前:“我只要偎到母亲怀里,通身就感到暖和和的;我只要想着母亲,心里立即变得热呼呼的o_”

母亲埋下脸来紧紧地贴在她的头上,充满柔情地说道:“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母亲便一切都心满意足了。”

春雪瓶:“这就是母亲曾经对我讲过的‘天伦之乐’吗?〃母亲沉吟片刻,说道:“是的。也算天伦之乐。”

春雪瓶仰起头来,困惑地问道:“莫非还有别的天伦之乐?〃母亲认真地给她讲解道:“天伦之乐说的是几世同堂,一家人过着父慈子孝、兄爱弟悌的那种和美的日子。” ,春雪瓶:“父慈子孝、兄爱弟悌…母亲所说,怎的都是男人?

难道离了他们就不算天伦?!”

母亲轻轻叹了口气,愀然说道:“一个真正享有天伦之乐的家哪能没有男子呢?〃

春雪瓶侧过脸来向近旁砍柴的罗大伯瞟了一眼,怯生生带着试探地问道:“母亲,今晚的聚会算不算真正的天伦之乐呢?〃母亲把眼移向篝火默然不语了。

春雪瓶也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会儿,忽又伸手轻轻摇动一下母亲,说道:“等你将来进关去把那个亲人接回来,我们这个家不就有了真正的天伦之乐了。”

母亲眼里闪起一道略带惊诧和喜悦和亮光,说道:“是的,我们这个家会有一个男子的,一个血肉连心的亲人。母亲很快就要进关去了,此去一定把他寻找回来。”母亲的声音说得很轻,显得也很平静。但春雪瓶却已从母亲那微微颤动的嘴唇上,看出了母亲那激动和急切的心情。春雪瓶也不知为什么,就在这一一瞬间,她自己的心也急剧地跳动起来。

正在这时,罗大伯抱着一大捆粗大的树枝走过来了。他将树枝往地下一摔,拍拍手,说道:“这够烧个通宵的了。”随即面对着她母亲坐了下来,兴冲冲地对春雪瓶说道:“雪瓶,把你备办的食物取出来,我们来欢欢快快地吃顿团圆饭。〃

春雪瓶应了一声,便高高兴兴地把饼和几盘野味从篮子里取出,整整齐齐地摆到地上。她一边张罗着,一边偷向母亲瞟去,见母亲低着头,只默默坐在那儿,脸上既无愁容,也没有笑意。

罗小虎拿起一枚饼来,送到火上翻来复去地烤着,直到连饼心都热透了,这才将它递到玉娇龙面前,说道:“趁热,你先用吧!你这病要忌寒,忌生冷。”

玉娇龙竟不稍推让地接过饼去,低垂着眼睑,一口口地细嚼着。

春雪瓶紧挨着母亲也坐了下来,取起一枚饼和一块鹿脯奉到罗大伯面前,说道:“山里没有可口的食物,只有用这些野味来孝敬您大伯了。〃

罗小虎眼里闪出喜悦的光芒:接过饼和鹿脯,瞧着春雪瓶惊喜地说道:“啊,‘孝敬’我!〃随即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接着又说道,“我罗小虎闯荡一生,年近四旬,想不到今天也有人孝敬我来了!”

说完,他眼里竟漾起一层泪光,分不清是悲是喜。

春雪瓶不知所措了。她偷眼向母亲看去,见母亲正睇视着罗大伯,脸上浮现出一种似嗔怪又非嗔怪,似娱慰也非娱慰的笑容。

罗小虎又回过头来望着她母亲十分得意地说道:“你养了个好女儿,小小年纪就已名震西疆,比我当年强多了!”

玉娇龙不胜疑诧地:“雪瓶只偶尔下山,有几人知她名姓,哪谈得上名震西疆!”

罗小虎瞅着春雪瓶,依然充满赞赏地说道:“春雪瓶这名字知道的人的确不多,但飞骆驼这名儿在西疆却无人不晓。”

玉娇龙已由疑诧而变成惊讶了:“飞骆驼?!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罗小虎不禁又发出。阵爽朗的笑声,说道:“也正如当年西疆的牧民百姓把我叫做半天云一样,而今又都把雪瓶称为飞骆驼了。

这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她在今天西疆牧民百姓的心目中,比当年的半天云更响当当多了!〃

玉娇龙凝视着春雪瓶:“我怎从未听你谈起过这事?”她的语气里含有怒意,还略带些儿哀伤。

春雪瓶惴惴不安地:“别人称我飞骆驼,女儿也是这次下山才从一帮游骑口里得知的。”

玉娇龙疑虑重重地审视着春雪瓶:“你一年来几次下山,究竟做了一些什么事来?〃

春雪瓶只好将她在山下或不甘受辱、或激于义愤、或出于侧隐而所行所为的几桩事情,诸如她在去玛纳斯的路上为何怒惩伯克恶少,在草原上为何追击抢劫牧民妇女的游骑,在沙漠是怎样救出被黑风所困的流人,一一告诉了母亲。春雪瓶在开始讲述时,还显得有些嗫嚅,不时瞟过眼去看看母亲。不料她越往下说,越变得激扬起来,到后来竟一扫怯懦情态,更显得是那样的理直气壮与意气风发。她讲完这些情景后,侧脸望着母亲,说:“母亲,要是你当时也与女儿同在,母亲岂能容忍!又岂会袖手旁观!”

玉娇龙只微锁双眉,默默无语。

罗小虎满怀高兴地对玉娇龙说道:“有雪瓶这样的好女儿,你应该感到自豪才是。”

玉娇龙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般地说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今既如此,这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春雪瓶不以为然地说道:“福也罢,祸也罢,母亲若不是凭了剑马,岂能护着小雪瓶度到今天!今后我与母亲要立足西疆免遭欺压,靠的还是只有自己的武艺和剑马,这便是才。除此以外,我和母亲还能依靠什么呢?!”她说到最后一句时;侧过脸去瞟了眼罗大伯。

玉娇龙被春雪瓶的这番话触动了,也不禁感慨自伤地念道:

“是的,舍此而外,我母女还能依靠什么呢?〃罗小虎把尚未吃完的半块鹿脯投进盘里,蓦然站起身来,慨然说道:“我罗某虽然武艺不高,但也算一条血性汉子,在西疆闯荡了二十余年,凭靠着我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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