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头 天使在那头 by:宁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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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头 天使在那头 by:宁欢-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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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黄东海在S城无家可归,饥饿难耐,想找师兄给接济下,方便的话,随便安排个工作也好。
结果被告知师兄早就不住这了,人去了B城任职,算是升级升到了黄东海永远遥不可及的地位上……

但是,现在,黄东海手上拿了一份待审问者的生平资料,随意翻阅了下,很容易就知道,这人一直在S城,根本就没有去B城任职过!
所以,当初找那样的借口,只不过是为了彻底杜绝自己的念想而已!

这次,真的很奇怪,是第一次,居然不是自己去求他、找他,而是师兄在那跪着,等待自己的处理!
命运真他妈是神奇的玩意!
黄东海当场大笑!
师兄抬头,眼神茫然,二十年了,明显已经不认识眼前这个黑壮的中年男子了。

黄东海举起毛xx语录,气势凶猛:“徐xx,你可认罪?”
师兄明显被批斗过多次,态度很好,立刻道:“认罪,我认罪!”
黄东海原本还有点小人得志的心态,想逞逞威风……
——但此时,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面容模糊不清的脸却又出现了,那人说“美好的愿望也可以——变成屠刀”!
虽然师兄对自己躲避不及的处理方式,让黄东海很是不满,但此刻却想到了那人和这师兄之间的情谊,以前师兄帮了那人多少的忙……
如果此时,自己换成是他的话……

本来师兄这种“高级”角色,应该是进行狠批的重点对象,起码分配一个扫公共厕所、挑猪粪之类的万人嫌弃的活,从而时刻被人唾弃、耻笑!
但黄东海却大笔一挥:“到x岛织网打渔、风吹日晒去吧!”
无视众多惊讶的目光,黄东海叫:“下一个!”

师兄出发前的那个晚上,黄东海给他塞了双鞋垫:“到岛上,找齐小美把这东西给她即可!”
师兄虽然对这个去海岛的安排相对满意,但对送鞋垫子表示不理解,黄东海只有说:“师兄,她是我老婆!”
师兄顿了顿,抬头看了黄东海半晌,接了鞋垫,叹气:“竟然是你!……作孽!”

翌日,临走前,师兄明显没睡好,找到黄东海,深吸口气说:“黄东海,我对不起你,你能不计前嫌,自然最好。但作为一名正直的G党人,我想告诉你,第一,我很不赞同你和佳明的关系,一点都不希望看到你们死灰复燃;第二,那些年出国的确有难度,但也不是不可能,但我为了我自己的事业,抛弃了为你们考虑的立场;第三,我已告诉佳明,你已经在三年自然灾害中死亡……”
黄东海呆若木鸡,浑身发抖。
师兄“扑通”跪在地上,什么话都不说,好似在等待惩罚。

——黄东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放那人离开!
应该把那人抓起来鞭上一百鞭,折腾到生不如死才对!
但,什么都没有,放了那人走远……

三十五岁的黄东海,关了门,抖着身,蹲了,蜷缩起身体,在门后的角落里,抱头痛哭了起来……

72 赎罪

年后,黄东海推托“旧伤难愈”,辞去了造反派的正式职务,成了位退休的“英雄”造反派,被允许继续住在教堂里,当起了造反派教堂基地的看门人。
所有这些,只是因为,黄东海在那日从早哭到晚的嚎啕大哭中,深刻觉悟到,此刻,自己已经成了“美好愿望的屠刀”。
这个“美好愿望”有属于国家的,也有隶属私人的——但不管是谁的愿望,综合起来,就是——这六年下来,我黄东海,没有做过任何好事!

带领造反派攻入教堂,让神圣的地方被造反派糟蹋。
在一九四九年都没被摧毁的耶和华受难像,在此刻,黄东海连阻止的话都来不及说,立即被砸得粉碎,丢入了厕所。

带领造反派为了杀何力,而后开始疯狂武斗,何力是死了,但黄东海脚步也收不回来了。
在自己的手下死了多少人,身上挂了多少条人命,黄东海数不过来,也从来不会去数自己究竟让多少人做了何力的陪葬。
——虽然这种事情黄东海不去做,自然会有其他人去做。

带领造反派批斗原先的各级政府人员、知识分子,花样百出的羞辱手段,虽然都是人家想的,但黄东海从来都没制止过。
不堪侮辱,当即自杀的人不在少数。

……

黄东海私下里,又重新变成了虔诚的基督徒。
早晚忏悔、祷告不停,夜里,怀了耻辱、邪恶的幻想,吸了属于自己的毒,萎缩在小房间里,自渎个没完。

不知道为什么齐小美渐渐很少进城来了,偶尔进城,也不来和黄东海招呼。
黄东海心甘情愿,赎罪般,秘密带了那本有着灼烧痕迹且已发黄了的《失乐园》,蜷曲在教堂狭隘的空间里,这么一过就是四年。

时至一九七六年,这是个多事之年,形势骤变,变化之快,令人瞋目结舌。
一月,深受天朝人民爱戴的周xx去世,“四人帮”对悼念行动进行封杀,引发全国民群的不满。
七月,唐山地震,惨绝人寰。
九月,毛xx去世,全国哀痛。
十月,“四人帮”被隔离审查。
文革至此结束。

十月底,黄东海闻讯,整整衣物,仿佛准备了很久般,为空荡荡的教堂做了最后一次清扫,平静离开呆了四年的地方,出发前去自首。
大多数机关还没开始正常运作,方平接待了他,黄东海说:“我有罪,我愿意余生都在监狱里度过。”

方平和其他人说:“经调查,黄东海已经退居二线多年,且是第一个前来自首的造反派,应该作为榜样,从轻处理,鼓励更多的造反派前来自首才是。”
算是很轻了,黄东海被判五年。

作为监狱里服刑犯人里的劳改典范,黄东海天天带领不识字的犯人们学文化,给他们读党报、读山药蛋小说、讲革命道理,后来,换成讲“改革开放”的道理……
由于“功勋”显著,多次提及减刑,但都被黄东海拒绝了。

服刑第一年,黄东海就收到齐小美的离婚协议书,虽然对不识字的齐小美还能捣鼓出这个东西,很是奇怪,但黄东海想也没想,签字同意了。
本来就没有什么财产,除了那房子要给自己留,其他随便齐小美。

在黄东海的牢房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有在最黑暗的墙角,被粗糙地刻了两个很模糊的带了翅膀的人型物体。

73

一九八一年十月,黄东海捏了一包东西,还是被提前一个月“赶出”监狱。
没有地方可去,沿着提篮桥监狱,望着天,随意溜达,一直走到X江江边。
原先低矮的码头被拓宽了,已经换成了高高的堤坝,船不能泊,人不能触及江面。
和当年黄东海与陈佳明看日出时的景观,已经完全不同了。
只有那排代表建筑物还是那么睥睨众生、高高耸立,仿佛时间从来不曾在它们身上流逝,流逝的只是那一张张各有特色却又麻木雷同的人脸而已。

黄东海也不想去找齐小美,齐小美现在已经是徐师兄的老婆,带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只是儿子仿佛都不是自己的儿子,对黄东海而言,时间可能已经静止在某处了。
从来没有做父亲的觉悟,而在那滚滚的革命史里,也从来没有什么机会去好好享受家庭的温馨——更或许,对黄东海而言,这辈子,从来都没有什么家庭存在过。
七岁时,就成了孤儿,只是梦游般的来了,梦游般的结束,轻飘飘地,反而更为适合。

算算又一个十年过去了,折腾了三十年,四十六岁的黄东海真心希望这个国家能从此不要再这么折腾下去了。
毫无目的地乱晃,也居然能沿了那条熟悉的老路那么走了过去,黄东海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脚步,从X江晃到了海伦路。
黄东海眯眼看那排熟悉却陌生的房子,好像在上辈子的梦里吧?
有人说,会在和自己一起,在这儿,买个这样的房子……

黄东海也不知道自己站在那肖想了多久,路上经过了不少人,许多人都奇怪地看了发呆的黄东海好几眼,最后一个女人和两个背了书包的少年走了过来。
齐小美看到路边这个边发呆边傻笑的老男人,呆了。
老男人黄东海收回甜蜜的神游,看向眼前的三人,笑了。

原来徐师兄还是住在这?
齐小美说:“进来坐坐?”
黄东海捏了手里的袋子:“都挺好的啊,不用打搅了。”

最后还是被齐小美请进了家门。
齐小美对两孩子说:“叫叔叔!”
小的怯生生叫了出来,大的怎么都不肯叫。
黄东海说:“算了,不用勉强,随意就好。”
大的那个孩子却出声了:“就算要叫,也不是叔叔吧!”
原来是什么都记得。

齐小美伸手就要打,黄东海制止了:“小美,这些年带两娃,辛苦了,大宝如果还认我这爹,不如让他和我一起过吧!”
齐小美气了:“你拿什么东西养娃?我好容易从岛上出来,跟了个好人,愿意给他们吃、给他们喝、供他们上最好的学堂,你还想怎么着?”

黄东海到是一点不慌,院子埋藏的金粒还多的是,如果真像报纸上所说的能那么自由交易的话,自己在这个年代,弄点小买卖,应该没有什么生计可担忧。
大宝却开口了:“我不要和疯子一起过!”
黄东海一愣,不说到还真忘记了,原来自己真有疯癫的那么些年!
“哈哈,大宝还记得真不少……”黄东海看了看小宝:“我是你们的亲爹,小宝,你也要记得啊!”
不再说什么,和三人招呼了声,黄东海转身出了门。

齐小美跟了出来,黄东海表示惊讶:“怎么了?”
齐小美拉了黄东海到附近的花园里坐了:“我知道你和陈佳明的事了。”
“哦,徐师兄告诉你也是应该的,我对不起你。”
齐小美湿润了眼:“你后来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
黄东海一愣,笑:“在我的生命里,已经很久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事了——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齐小美哭:“可是我一直喜欢你!”
黄东海没想到,婚都离了这么几年,还能说这样的话:“别这样,你能嫁徐师兄,我都替你高兴,他是个有担当、有考量的好男人。”
齐小美哭着道:“他上月已经去世了!”
黄东海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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