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知干干脆脆地叫了声:“阿姨好!”
胡落妈妈把胡落推了出来,“我们家胡落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周子知拍拍胸脯,“阿姨放心,我一定把他照顾得好好的!”
回家之后胡落饭都没吃,狂奔了十五圈。
胡落讨厌他!讨厌他张口闭口地叫自己狐狸,讨厌他口口声声地说他好看,讨厌他一天不亲上两口就纠缠不休,讨厌他左右逢源,讨厌他没节操没原则,讨厌他有个爸爸天天接送,讨厌他,有不知道多少个理由。
有一阵治安不好,胡落哥哥每天去胡落的幼儿园接他。有一天正看到周子知和胡落拉扯不清,胡落哥哥扬拳向着周子知挥了过去。胡落看到,竟然想都没想地挡在了周子知前边。
胡落哥哥半路收了拳头,还是重重地打在了胡落的胸口上。
胡落哥哥说:“他欺负你,你干什么还替他挡?”
胡落赶紧给他拉走,“他跟我闹着玩的。”
胡落后来也在自我反思那个时候为什么挡在了他面前,他已经无数次想要揍他一拳了,让哥哥揍了不是正好。结论是:我是怕他爸爸报复我哥哥!
幼儿园的毕业演出,胡落演玫瑰,周子知演小王子。周子知绕着他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百般呵护。胡落突然觉得,如果他就是玫瑰,周子知就是他的小王子,他不再到处左拥右抱,那他就原谅他。
可最后演出的那一幕,念最后一句台词的时候,周子知看的不是他。
周子知是他的小王子,可他不是他的玫瑰。
番外 奔跑的狐狸中
上了小学,幼儿园那的那些小朋友基本上还在一个学校。胡落没有和周子知分到一个班,暗自里庆幸过后,还有一点点失落。但那个讨厌的家伙每天竟然特意跑到他们班上调戏他,行为可耻较幼儿园时有过之而不及。由于经常来打扰,周子知很快和胡落班上的小同学打成一片,快于胡落本人。
另外胡落听说周子知在他们班当了班长。不禁气愤,竟然!竟然!这种人!
周子知曾经在午休的时候搂着胡落的腰对全班发表声明:“狐狸是我夫人,谁都不能欺负他!当然更不能染指!”于是之后每当周子知踏入他们班,班上的同学就会阴阳怪气地对胡落说:“你夫君来看你了!”
终于有一天,胡落忍无可忍,向着周子知的鼻梁一拳挥了上去。
周子知将将躲开了,胡落又是一拳,其速迅猛地打在周子知的眼眶上。周子知不恼,却没空隙说话,只得步步躲开。
这更加热闹了胡落:你怎么不还手,你躲个什么!有本事咱俩堂堂正正地干一架,看看谁是夫人,谁才是夫君!
胡落用的是他哥哥教的小混混专用的野路数干架拳法,招招迅猛狠毒,就是让你吃了一拳疼得不行。周子知只躲是不力的,见胡落打红了眼,为了自保,开始接招。
胡落一拳一拳接连不断,我叫你占我便宜,我叫你到处招人!长得好看了不起啊!性格开朗惹人喜欢了不起啊!有个好爸爸了不起啊!周子知先是用胳膊挡,后来也终于开始出手。
周子知打架是周爸爸教的,那是有套路有技巧的,招招攻要害。胡落中了他两拳一脚,就缩在地上再也动弹不了了。
竟然打架也打不过他!
当老师跑来战场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围观的人散去,周子知去扶胡落起来。
两人被训斥了一顿,等着家长来接。
周子知那边来的当然是周爸爸,胡落这边来的依然是他哥哥。
周爸爸周重见到周子知,蹲在他的面前,揉了揉他的被打红已经开始淤血的眼眶,碰了碰有点出血的嘴角。之前一直笑嘻嘻面对老师的训斥的周子知眼眶哗地就红了。
胡落看得有些怔,默默地想:以后不能再打他了。
胡落哥哥把胡落拎回家,开始教育。一下狠狠地敲在胡落脑袋上:“我叫你打架!”紧接着又是一下,“我叫你打架还打输了!”把胡落拉到客厅中间,“来,我们再比划比划!下回再输给他,别说你是我弟弟!”
结果胡落旧伤没人照料,又添了新伤。
第二天周子知依旧如往日一样来他们班骚扰,胡落不能打他,骂也骂不过他。突然想起他妈妈说过的话:“遇到事情能忍则忍,忍不了就私底下阴回来……”周子知!你就等我私底下阴死你吧!
当然周子知缠功一流,脸皮又够厚,胡落始终找不到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得知周子知运动会报了八百米,胡落跟着也报名了。这家伙,从幼儿园起就跑不过他,而且禁不起一点挑衅,等他先到了终点,再好好地羞辱他!
胡落能跑,胡落很能跑。这还是拜周子知所赐。
运动会当天,胡落跑最内道,周子知最外道,操场又小,所以两人的起点就差了半圈。枪一响,八人同时跑了出去。胡落远远地看到周子知跑得不紧不慢,一咬牙,追了上去。胡落跑步从来不讲节奏,跑得就是一个痛快。况且对于被周子知逼得每天狂奔二十圈的狐狸来说,八百米根本算不上什么。
很快超过了跑在最前边的周子知,回头瞟了他一眼,微微地有点笑意。周子知,论跑步,你可跑不过我。
结果就为了这一眼,周子知方寸大乱。呼吸也乱了,步伐也乱了。追着狐狸一路狂奔。
两圈之后周子知就明显不行了,胡落听到周爸爸在场边喊他,叫他慢下来。胡落突然想停下来等等他,可他的双脚只要扎根于操场上,就绝不听他的使唤。
首先撞线,胡落哥哥给他接风。胡落望着向着终点挣扎的周子知,早就把报复他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胡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拼命。他在看他的爸爸。他拼命一定不是因为自己。到了最后,他也是倒在他爸爸的怀里,有什么话,只对他说。
胡落突然觉得,虽然周子知每天要找他七八次,搂着亲他,说无比亲昵的话,可他对他来说没什么不同。他对胡落来说是唯一的一个讨厌的人。可他对周子知来说,就像周子知平日里调戏的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胡落的眼睛里只有周子知。但从一开始,周子知的眼睛里就只有周重。
升了初中,周子知拉胡落坐了同桌,后面是周子知小学同班的女生,余诺。
周子知收敛了许多,基本上只进行语言上的调戏,胡落也习以为常,张一只耳朵,耷拉一只耳朵就过去了。况且多了余诺这个中间人,胡落对周子知的行为反应不再那么过激,反而时而顶上两句。再加上胡落哥哥考上了军校不再天天回家了,现在家中就他一人,正失落着,身边有周子知聒噪个不停,也不显得那么讨厌了。
胡落趴在桌子上休息,听到余诺在给周子知念诗,便支棱起耳朵听。“当你老了……”胡落想:当我老了,我要用最后的力气,跑遍所有的高山,跑遍每一条路,跑到力竭。那个时候,在我的身边……胡落微微地抬起头,从缝儿里看了看周子知。
他有一种奔跑的欲望。
夏日的午后,在弥漫着模糊了地平的热气的橡胶操场上,胡落一圈一圈地奔跑,像是疯了。阳光灼烧着皮肤,带走从毛孔中流淌而出的水分,高温使他陷入一种恍惚的精神状态。疯狂,却淋漓尽致。
他看到操场的一边,周子知扒着栏杆在看,然后突然扭身跑开了。胡落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看到翻出了校园,他也跟着翻了出去。落稳了脚,看见周子知已经狂奔起来,以他没有见识过的速度。
他,也为了一个人奔跑……
胡落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十分无聊,于是又翻回了学校。返回到操场上跑步,久久心中难安,于是又翻墙出来。恰好撞上精神恍惚的周子知。
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聊行径,胡落装作不良少年,带周子知去了网吧。胡落哥哥带他来过几次,但他并不是很喜欢。
胡落意识不清,关于那个午后的很多回忆都模糊了,但他清晰地记得周子知趾高气昂地对着堵他们抢钱的四个高年级学生说:“不给!”记得他两三下解决了个混混,抽空还要对他笑。记得自己拉着他的手,跑了很远很远,手心潮热。他们一起坐在马路牙子上喘着粗气,每出一口气,都会有对方微热的余波卷着小圈打到脸上。周子知神情关切地摸摸他的嘴角,“没事吧?”双眼中只有真挚,而无其他杂质。
胡落突然发现,他没那么讨厌。
便默许了他叫自己狐狸,但只有他能叫。也默许了他时不时的调戏,当做无聊时候的消遣。
上生理卫生课的时候,周子知对余诺说他觉得自己脏。胡落眯着眼睛打量他,觉得这世上没有比他还干净的人了。
后来周子知开始和余诺交往,郎才女貌,金童玉女,收到的都是正面的评价。胡落并不觉得奇怪。余诺长得漂亮,可周子知从来没戏弄过她,那她自然是不一样的。
但还是不对,周子知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哀伤。
胡落远远地看着,猜不出个所以然。
周子知对他说:“你是我觉得唯一干净的东西。”
胡落不明白,只得对他笑笑,继续奔跑。
周子知如何改变,周子知的喜怒哀乐,都与他无关。胡落知道一定有一个人,在牵动着他的一切。
中考填报志愿,胡落比着周子知的填了。他跟余诺之间像是隔了层纱,跟周子知才是毫无芥蒂的感觉,因此还是更想要跟他在一起。虽然学校离家很远,但至少每天都能见面。路上的时间很好消磨,总强过每天独自在家面对空空如也的大屋子。
军训的时候周子知宝贝着他的手机,每晚都偷偷地跑去充电。胡落发现,拿来看看他到底急着联系谁。翻开通话记录,整整五页,都是“爸爸”。却没有一个拨通。
课上胡落看到周子知在书上随手勾勒,一朵朵漂亮的玫瑰。
突然想到很多很多年前,他们一同站在一个舞台上。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