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凌寒理解地回答,“大概小慕能给我们一些进一步的消息。”
林砚臣走过去叫程亦涵:“亦涵,那里还是你去盯着,苏朝宇这趟太凶险,我帮他警戒更合适。”
程亦涵点头,旁边几个节点的机枪手显然都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做好了火力掩护的准备。林砚臣把传令兵叫到自己身边,背着手故作悠闲地看着。
海蓝色头发的少校一身接近地面颜色的灰色野战服,带着他的兵和他现在的长官,隐蔽,卧倒,越起,推进,掩护,接近大楼,然后开始迅速而细致地给每一扇装了强化过的防弹玻璃的钢窗框喷高浓度金属腐蚀剂。
“真他妈的像个游戏。”林砚臣喃喃地说,“不过,玩儿的可是自己的命呐。”
56(蓝莓蛋糕)
“我……不……想……死……在……这……里……”慕昭白不到30秒就解读出了孟帆断断续续敲了将近两分锺的信号,写在纸上给凌寒和程亦涵看。
“指挥官活着,他就活着。”说话的是程亦涵,声音冷到骨子里,慕昭白悚然回头看他,程亦涵又重复了一遍,并且补充:“指挥官不在,我的命令一样有效,告诉他。”
“这样……”慕昭白捂着话筒,犹豫不决,一面是朋友,一面是情人,他很清楚莫贝宁的死对于包括程亦涵在内的程家人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下属,那种伤痛,不输于失去了一个儿子,“军部追究起来……”
“有指挥官顶着,有我,你告诉他就可以了。”程亦涵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在江扬开玩笑的时候被称为“程大副官表情的经典款”。
“还有程中将。”凌寒在慕昭白后背上使劲拍了一巴掌,“两个人都活着,我去跟我爹要免死金牌。”
慕昭白被拍得一缩肩膀,他拉过麦克,低声向孟帆重复了刚才程亦涵和凌寒的保证。孟帆迟疑了片刻,然后又发出一串长长的暗号,却在发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用一种非常公式化地口气说:“江扬中将将在15秒后与贵方开始例行通话,请准备。”
凌寒连忙正襟危坐在摄像头前,并且把程亦涵拉过来坐在自己身边,让慕昭白站到他们身后去,对方的屏幕上应该只能显示他的腿:“你冒充苏朝宇。”凌寒嘱咐,“站在这里别动。”程亦涵则没好气地把自己的军帽从肩章中抽出来,向后丢过去:“戴上,压低点。”
江扬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程亦涵和凌寒都暗自捏了把冷汗──仅仅三分锺的光景,江扬的脸色比刚刚还要差,嘴唇紧紧抿着,能清楚地看到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我没事。”江扬声音是努力克制的平稳,他勉强一笑,对程亦涵说,“你也知道,我的胃……大概拖不了多久了。以后你要监督小寒、砚臣、朝宇他们几个,尤其是你自己,按时吃饭休息,免得弄得像我一样……唔,你一定知道早饭对于工作的重要性!”挂断通讯前,江扬还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程亦涵立刻站起来,走到旁边问林砚臣:“早晨罗灿他们拿回来的那个点心盒子呢?”
林砚臣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苏朝宇,那三条伶俐的影子已经完成了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作业,但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敌方狙击手的观察点,水平距离不足5米。
“一枪就够了。”林砚臣捏了把冷汗,自顾告诉程亦涵,“对方发现他们的话,一枪可以射穿三个人。苏朝宇少校真是……”当画家的搓了搓手指,一时没办法非常精确地描述自己的感受,脱口而出:“光彩照人的杰作呢。”
程亦涵笑起来,却带着一点怅然:“苏朝宇少校像大海又像天空,变幻莫测,却有谁也比不上的包容力。别看我,这是指挥官日记中的句子,海神殿那阵子,我例行整理的时候看到的。那时候才知道,他刚来基地那阵子,我们指挥官隔三差五就要一个人偷偷跑到训练营去偷窥。后来还说,只有苏朝宇少校,他看不透底限,有时候会有一种完全掌握了对方的幻觉,但对方的确就像是大海那样,暂时的退却只是为了下一次的爆发。”
远处的苏朝宇正好完成了全部的作业,他向这边看过来,比了一个“完毕,立即撤回,请求掩护”的手势,林砚臣立刻停下跟程亦涵的谈话,用旗语指挥A1、A2两架直升机进行掩护。程亦涵看他忙碌,就往夜鹰五班待命的另一个角落走过去,吴小京和康源带着其它的几个兵,正紧张地观察着班长们的情况。
“我想问一下……”程亦涵走过去,刚一开口,几个兵立刻齐刷刷地站起来敬礼:“长官好。”
程亦涵摆手:“我想问一下,早晨士官肖海和罗灿中尉带回来的那个点心盒子在什么地方?”
“长官饿了?”吴小京冒冒失失地问,语气相对鄙夷,对这位好像比自己还小的校官在这时候还想着吃东西表达了充分的不屑,因此被康源暗暗地踩了一脚。康源敬礼,回答:“报告长官,在团部刚刚分给此次参与行动的夜鹰队员专用休息室里,差点让这几个人给分了,班长不让,说有可能是重要证物,没打开就直接锁进他的装备柜里了。”
“他用几号柜?”程亦涵飞快地问,一面叫过传令兵,“叫司务长把夜鹰休息室里所有的装备柜钥匙拿过来!”
“报告长官,班长用001号柜。”康源话音未落,程亦涵已经冲过去。
吴小京皱眉,然后问其余的几个兵:“蓝莓蛋糕这么好吃么?”几个人齐刷刷地摇头:“报告班副,不知道!”
吴小京的“切”字断在一声枪响中,他们几个一下子跳起来,向声音传出的方向望过去。工兵们飞快地在临时指挥部周围搭起防弹护盾。林砚臣顾不得线路被窃听,抓过通讯器大叫:“A1、A2注意火力掩护,四层会议室!”
此时,苏朝宇他们三个人距离警戒线只有200米。
苏朝宇在枪响的一瞬间,向左侧滚开,他听见子弹穿入肉体的声音,还有一声低呼,来自侧后方,他一面滚开一面叫:“罗灿?”
“师兄……”罗灿的声音非常痛苦,苏朝宇飞快地瞄了一眼四楼的射击点,一点瞄准镜的闪光。
“肖海,向七点锺方向撤退!”苏朝宇断然命令,一滚身子跳起来,一把扛起罗灿,自己大步向四点锺方向冲过了过去。
肖海仅凭听力就能差不多判断出对方枪械的型号,知道这是能连发速射的新型狙击枪,甚至可能配备了红外线追敌功能,苏朝宇背着一个人还敢站起来冲,简直是不要命的打法。但此时此刻,他却没有一丝犹豫,立刻也跳起来按苏朝宇的命令向另一方撤离。
枪声又响起来,苏朝宇清楚地看见子弹落在自己身边不到1米的地方,他不敢把罗灿背在背上,一直扛在肩膀上,能感觉到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罗灿在含混中低低地说了些什么,苏朝宇却完全听不见,他的心里眼里只有一件事──逃生。他不敢跑直线,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这种距离这种枪,能逃脱一命的概率实在太低。
第三枪开的失极了水准,苏朝宇听到枪声立刻下意识一个侧滚,看到那子弹落在他和肖海之间,离他们都至少有10多米的距离。狙击步枪从射击点的窗口里掉下来,在地上摔的粉碎,苏朝宇清楚地看见那扇窗户的缝隙里,琥珀色的卷发一闪即逝。
与此同时,林砚臣派遣的火力掩护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密集的子弹压着对方不得不离开能够射击的那扇窗,并且放下了钢质的内层防弹窗。苏朝宇和肖海趁乱撤回了安全地区,穆少校早带着担架和急救器材等在一边,早有几个医务兵冲过来抬走罗灿,苏朝宇只来得及潦草地给林砚臣敬了个礼,说:“都搞定了。”说完接过吴小京递过来的手纸抹了抹额头脸颊上的血,大步向医疗队的方向跑过去。
57
江扬被4和10死死按在墙上,01感觉自己的冷汗已经将后背都湿透了,17蜷在墙角,抱着自己的右手啜泣,一声声哀鸣像是受伤的小动物那样,引得那个婴儿也不停地哭起来。刚才谈判开始前,江扬已经用堪称低声下气的方式请求首领松开了程非中将嘴上的封条。此时程非中将粗重地呼吸着,急切地想知道到底下面发生了什么,却没法在这种紧张气氛一触即发的时刻开口。
刚刚,在第二枪瞄准了苏朝宇的后脑的时候,江扬突然发力,一下子撂倒了看守他的姑娘,将挡路的01踢地撞在玻璃窗上。17的瞄准因此受到了震动,才偏开目标。第三枪还没等打出,江扬已经一掌就劈断了17发力的右手,顺便将那个略显纤瘦的身体踢到房间的角落里,17再也拿不住枪,因此狙击枪从窗口落下去──这一切在不到7秒的时间内完成。站得略远的4放下婴儿,抄起枪冲过来抵住江扬额头的时候,后者已经恢复了刚才那种非常顺从的状态,配合地举起了双手。
外面火力掩护的枪声不绝于耳,首领趔趄地站起来,只能示意4和10把江扬狠狠按在墙上,自己飞快地关窗并放下内层防弹钢窗。整个屋子都被密集的火力震住了,就算是贴着耳朵大声喊叫也听不到对方说的是什么。01一挥手,所有人都各找隐蔽伏低了身子,10毫不客气地把江扬的双手铐在身后,4的枪管始终贴着江扬的身体,丝毫不敢再放松。
枪声持续了大概40秒,然后林砚臣沈稳优美的声音又响起来,他说:“警告,贵方如果再不投降,并继续此种挑衅行为,我方将采取严肃举动。重复一遍,这是警告,立即投降,交出人质,这是最后的警告。”
江扬艰难地趴在地板上,10几乎骑在他身上,4最先站起来,然后问:“头儿,怎么办?”
“再投降一次?”01讽刺地说,“你没有忘记秘密军事监狱吧?”
4的身子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他突然冲过去把01按倒在桌子上,枪口指着他的后脑勺,阴冷冷的声音说:“我,要,回,家!你他妈的再敢提一个字废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