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是什么人?是不是将军?他们找陆小凤来,是不是为了要替将军复仇?
陆小凤心里正有点志瑟不定,就看见叶灵从外面冲了进来。
这个爱穿红衣裳又爱笑的小女孩,现在穿的竟是件白麻孝服,而且居然哭了,哭得很伤心。
她一冲进来,就扑倒在棺材上哭个不停。
陆小凤从来也没有想到过她会为别人哭得这么伤心,她还年轻,活泼而美丽,那些悲伤和不幸的事,好像永远都不会降临到她身上的。
死的是她什么人?怎么会死的?
陆小凤正准备以后找个机会去安慰安慰她,谁知她已经在呼唤:“陆小凤,你过来。”
陆小凤只有过去。
他猜不到叶灵为什么会忽然叫他过去,他不想走得太近。
可是叶灵却在不停的催促,叫他走快些,走近些,走到石台上去。
他指起头,才发现她正用一双含泪的眼睛在狠狠的盯着他,眼睛里充满敌意。
陆小凤忍不佳问:“你要我上去?”
叶灵在点头。
陆小凤又问:“上去干什么?”
叶灵道:“上来看看他。”
“他”当然就是躺在棺材里的人,一个人若已进了棺材,还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她的态度却很坚决,好像非要陆小凤上去看看不可。
陆小凤只有上去。
叶灵掀起了棺盖,一阵混合着浓香和恶臭的气味立刻扑鼻而来,棺材里的人几乎已完全浮肿腐烂,她为什么一定要陆小凤来看?
陆小凤只看了一眼,就已忍不住要呕吐。
这个人赫然竟是叶孤鸿死在那吃人丛林中的叶孤鸿J叶灵咬着牙,狠狠的盯着陆小凤,道:“你知道他是谁?”
陆小凤点点头。
叶灵道:“他是我的哥哥,嫡亲的哥哥,若不是因为他顾我,我早已死在阴沟里。”
她眼睛里充满悲伤和仇恨:“现在他死了,你说我该不该为他复仇?”
他从不愿和女人争辩,何况这件事就没有争辩的余地。
叶灵道:“你知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陆小凤既不能点头,又不能摇头,既不能解释,也不能否认,只恨不得旁边忽然多出一棺材来,好让他也躲进去。
叶灵冷笑道:“其实你就算不说,我也知道?”
陆小凤忍不住问:“知道什么?”
叶灵道:“他是死在外面那树林里的,死了才三天,这三天只有你到那树林里去过。”
陆小凤苦笑道:“难道你认为是我杀了他?”
叶灵道:“不错!”
“错了”“这三天到那树林里去过的人,绝不止他一个。”
站出来替陆小凤说话的人,竟是那始终无消息的独孤美:“至少我也去过,我也是从那里来的。”
叶灵叫了起来:“你也能算是个人?你能杀得了我哥哥?”孤独美叹了口气,道:“就算我不是人,也还有别人。”
叶灵道:“还有别人?”
孤独美点点头,道:“就算我不是你哥哥的对手,这个人要杀你哥却不太困难。”
叶灵怒道:“你说的是谁?”
孤独美道:“西门吹雪!”
他的眼睛在笑,笑得就像是条老狐狸:“这名字你是不是也听说过?”
叶灵的脸色变了,这名字她当然听说过。
西门吹雪!
剑中的神剑,人中的剑神!
这名字无论谁只要听说一次,就再也不会忘记。
孤独美用眼角膘着她,道:“何况,陆小凤那时也伤得很重,最多只能算半个陆小凤,半个陆小凤怎么能对付一个武当小白龙?”
叶灵又叫起来:“你说谎!”
孤独美又叹了口气,道:“一个六亲不认的老头子,怎么会替别人说谎?”
雾夜,窄路。
他们并肩走在窄路上,他们已并肩走过一段很长的路。
那条路远比这条更窄,那本是条死路。
陆小凤终于开口:“一个六亲不认的老头子,为什么要替我说谎?”孤独美笑了笑,道:“因为这老头子喜欢你。”
他抢着又道:“幸好这老头并没有粉燕子那种毛病,所以你一点也用不着招心。”
陆小凤也笑了,大笑:“这老头子有没有酒?”孤独美道:“不但有酒,还有肉。”
陆小凤连眼睛都笑了,真的?“
孤独美道:“不但有肉,还有朋友。”
陆小凤道:“是你的朋友?还是我的?”
孤独美道:“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
酒是好酒,朋友也是好朋友。
对一个喜欢喝酒的人来说,好朋友的意思,通常就是酒量很好的朋友。
这位朋友不但喝酒痛快,说话也痛快,几杯酒下肚,他忽然问:“我知道你是陆小凤,你知道我是谁?”“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问?”
陆小凤笑了,苦笑:“因为我已得到过教训。”
“你问过别人,别人都不肯说?”
“嗯。”
“但我却不是别人,我就是我。”他将左手拿着的酒一口气唱下去,用右手钩起一块肉。
肉是被钩起来的,因为他的右手不是手,是个钩子,铁钩子。
“你就是钩子?”陆小凤终于想起。
钩子承认!
“我知道你一定听人说起过我,但有件事你却一定不知道:”
“什么事?”☆‘从你来的那一天,我就想跟你交个朋友。“他拍了拍孤独美的肩:”因为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的对头,也是我的对头。“
“我们的朋友是他,我们的对头是淮?”
“西门吹雪!”
陆小凤耸然功容:“你是……”
钩子道:“我就是海奇阔。”
陆小凤更吃惊:“就是昔年那威震七海的‘独臂神龙’海奇阔?”
海奇阔仰面大笑:“想不到陆小凤居然也知道海某人的名字‘”
陆小凤看着他目中的惊讶又变为怀疑,忽然摇头道:“你不是,海奇阔已在海上覆舟而死。”
海奇阔笑得更愉快:“死的是另外—个人,一个穿着我的滚龙袍,带着我的滚龙刀,长像也跟我差不多的替死鬼。”
他又解释着道:“在这里的人,每个都已在外面死过一次,你岂非也一样?”
陆小凤终于明白:“这里本就是幽灵山庄,只有死人才能来。”
海奇阔大笑道:“西门吹雪若是知道我们还在这里饮酒吃肉,只伯要活活气死。
陆小凤微笑道:“看来在这里我一定还有不少朋友。”
海奇阔道:“一点也不错,这时至少有十六个人是被西门吹雪逼来的oo陆小凤目光闪动,道:”是不是有几个是被我逼来的?“
海奇阔道:“就算有,你也用不着担心。”陆小凤道:“因为我已有了你们这些朋友。”海奇阔道:“一点也不错。”
他大笑举杯,忽又压低声音,道:“只有一个人你要特别留意。”
陆小凤道:“谁?”
海奇阔道:“其实他根本不能算是人,只不过是条游魂而已。”
陆小凤失声道:“游魂?”
海奇阔反问道:“你见过他?”
陆小凤没有否认。
海奇阔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陆小凤道:“我很想知道:”
海奇阔道:“这里有个很奇怪的组织,叫元老会,老刀把子不在的时候,这里所有的事,都由元老会负责。”
陆小凤道:“元老会里的人,当然都是元老,阁下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海奇阔道:“除了我之外,元老会还有八个人,其实真正的元老,却只有两个。”
陆小凤道:“哪两个?”
海奇阔道:“一个是游魂,一个是勾魂,他们和叶家兄妹的老子,都是昔年跟老刀把子一起开创这局面的人,现在老叶已死了,这地方的人已没有一个比他们资格更老的。”
陆小凤道:“只因为这一点,我就该特别留意他?”
海奇阔道:“还有一点。”
陆小凤拿起酒杯,等着他说下去。
海奇阔道:“他是这里的元老,他若想杀你,随时都可以找到机会,你却连碰都不能碰他。”
陆小凤道:“他有理由要杀我JU海奇阔道:”有。“
陆小凤道:“什么理由?”
海奇阔道:“你杀了他的儿子。”
陆小凤道:“他的儿子是谁?”
海奇阔道:“飞天玉虎。”
陆小凤深深吸了口气,忽然觉得刚喝下去的酒都变成了酸水。
海奇阔道:“黑虎帮本是他一手创立的,等到黑虎帮的根基将要稳固时,他却跟着老刀把子到这里来了,因为他也得罪了一个绝不该得罪的人,也已被逼得无路可走。”
陆小凤道:“他得罪了谁?”
海奇阔道:“木道人,武当的第一名宿木道人。”
陆小凤又不禁深深吸了口气,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游魂一直不说出自己的来历。
海奇阔道:“黑虎帮是毁在你手里的,木道人却恰巧又是你的好朋友,你说他是不是已有足够的理由杀你。”
陆小凤苦笑道:“他有。”
海奇阔道:“最要命的是,你虽然明知他要杀你,也不能动他。”
陆小凤道:“因为他是元老中的元老。”
海奇阔点点头,道:“除了他这之外,元老会还有八个人,你若杀了他,这八个人绝不会放过你。”
他叹了口气,道:“所以我只有等着他出手。”
海奇阔道:“不到一击必中时,他绝不会出手,现在他还没有出手,也许就因为他还在等机会。”
陆小凤虽然不再说话,却没有闭上嘴。
他的嘴正在忙着喝酒。
海奇阔又叹了口气,道:“你若喝醉了,他的机会就来陆小凤道:”我知道:“
海奇阔道:“但是你还要喝?”陆小凤忽然笑了笑,道:“既然他是元老,反正总会等到个机会的,我为什么还不乘着没有死的时候多喝几杯。”
喝酒和吃饭不同。
平时吃三碗饭的人,绝对吃不下二十碗,可是平时干杯不醉的人,有时只喝几杯就已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