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依稀共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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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依稀共采薇- 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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捅娄子生乱;第三,恐怕也是萧琮最担心的,便是某些食古不化的朝臣会用君王暴戾,亵渎神灵之由在朝堂上给萧琮出难题。
  我见众人不敢出声,萧琮又满脸不豫,便打破僵局笑道:“皇上南征北战,什么时候被难倒过?况且这等鸡鸣狗盗之辈,何须皇上费神,不过拈指之间便能收拾了他,咱们这些女流之辈才真是多虑了呢。”
  有人附和起来,凝固的气氛稍稍流转,萧琮又想起刘娉和小皇子,便俯身坐在榻旁对我道:“你好好歇着,想要什么只管说。”
  我含笑望住他道:“世上的好东西嫔妾都有了,还要什么呢。皇上只管去瞧小皇子,嫔妾倒是想去乐成殿贺喜,只是去不了。”
  萧琮淡然一笑,正准备直起身子,我低声问:“您晚上还过来吗?”
  他身形一滞,唇角勾起笑意,也低声道:“来,只要你开口,自然要来。”
  一行人出去的时候,卷起厚厚的棉门帘子,我觑见漫天飞舞着轻盈洁白的小雪朵,随风轻扬复落。室内却热气袅绕,仿若两重世界。

  第六十五章 闲坐小阁看新晴
  月上中天,庭院内一地月光如泄,更添清冷。
  萧琮进殿坐下,我见他坐下,才在他身侧的花梨木椅上虚坐了。
  萧琮抚了我的手道:“你刚诞下孩儿,何苦起来迎朕,搞这些虚套。”
  我微笑道:“哪有那么娇贵,听闻珍淑媛诞下皇子第三日还挣着为皇上鼓瑟逗趣,嫔妾这又算得了什么?”
  萧琮一哂:“你足不出户,消息倒还灵通。”
  锦心呈上茶来,萧琮皱眉道:“这么晚谁想喝酽酽的茶?”
  我轻笑道:“看也没看便以为是酽茶,您当真觉得嫔妾会这么没眼色?”
  萧琮揭开茶盅盖,里面是用首乌藤和红枣泡制的茶水,首乌藤性味甘平,能养心安神,通络祛风。他也不禁笑了:“果真,朕是想当然了。”
  “一杯茶水,皇上想当然不要紧。若是那毗沙门天王案皇上也落了窠臼,只怕当真有进退维谷之虑。”我抿了一口茶,试探道。
  萧琮手势一顿,抬眼看我。我神色如常,屏退了身边诸人。一时间宫人都在外间候着,寝殿内唯有我和萧琮。
  “爱卿似乎话里有话。”萧琮收起笑容,“有话不妨直说。”
  我宁和道:“嫔妾有心为皇上分忧,只是怕落了牝鸡司晨的话柄。”
  萧琮嘴角漫起一抹笑:“你连朕都不怕,还怕这个?快说,不要吞吞吐吐。”
  我见他直截了当,不禁莞尔,越性道:“嫔妾愚见,那人纹了毗沙门天王宝象在身上,正是利用了我东秦子民尚佛的心理。若是贸然抓捕,只怕众人不服。”
  萧琮道:“嗯,是这个理。”
  我道:“世人尊敬畏惧的不过是天王宝象,并非旁的。若是让他没有法子露出宝象震慑他人,要抓要杀岂不是容易得多?”
  萧琮沉吟道:“这个朕也想过,只是此人在拥趸心中已有不凡地位,若是抓捕惩办,最好师出有名。”
  我道:“用童男童女炼丹,难道不是最好的罪证?”
  萧琮叹道:“自古也有用人来炼丹的,虽然大恶,在教众心中却算不得什么。”
  我略一思忖,拊掌道:“既然如此,便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不是自称天王化身么?咱们宫里可还有一位菩萨呢!”
  萧琮恍然大悟道:“你是说国师?”
  我拿起一柄玉轮在腿上滚动,婉转道:“俗话说兵来将挡,天王是菩萨的座下,任他是谁,也逃不出这个套。况且不是传说那狂徒还有些撒豆成兵的本领么,让国师出面降住他当真再合适不过了。”
  萧琮忽而又道:“但那纹身始终是个隐患”
  我含着一颗紫姜,满嘴的甜辣,道:“遣些身手好的将其捉拿,在九门里连着衣服一顿乱棒,务必将皮肉打得稀烂,看不出纹身为止。然后再行审讯之事。虽然狠辣了些,但跟他伤天害理的罪孽相比,也算是轻的。”
  萧琮逐渐有些喜色:“这算什么狠辣,只是朕投鼠忌器,原本简单的事倒束手无策,现放着国师不会去找,还为这事伤脑筋这些日子。”
  我柔声道:“您是太忙了,什么事都堆在您身上,怎么能不焦心呢。”
  萧琮望定我,略略有些痴迷道:“朕不过随口一说,难得你记挂着为朕分忧。今时今日,朕才觉得离你近了些。”
  他又靠我近些,笑意煦煦道:“朕今晚留在慕华馆陪你。”
  我推搡他道:“嫔妾又不能侍寝,您陪我做什么,没得让人腹诽嫔妾贪多嚼不烂。”
  萧琮揽住我的肩头,戏谑道:“还说,除了侍寝你脑子里就不想别的。朕愿意多陪陪你和玉真,谁敢多嘴多舌?”
  说话间,他拉过我的手放在唇上,那种浓浓的眷恋之意让我心神荡漾,连含在嘴里的紫姜也忘了,萧琮见我沉醉,嗤笑一声,我才回过神来,兀自羞红了脸。
  二日清晨,天际浓云密布,颇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
  乳娘抱了玉真在偏殿喂奶,我自觉身子无碍,也撑着慢慢过去看她。玉真吃的吧唧有声,活像个奋勇的小战士。
  锦心笑道:“还别说,咱们公主的做派真像个皇子!”
  嫣寻忙“嘘”一声道:“千万别在沈芳仪面前混说,你没见昨儿个裕妃娘娘说了一句,沈芳仪脸上便不好看起来?”
  我微笑道:“姐姐对玉真的确比我这个亲娘还要上心十分。”
  嫣寻道:“沈芳仪对娘娘和公主真是很好,就是脾气冲了些。奴婢看皇上其实也不在乎娘娘生的是不是皇子,公主仿佛更好些。”
  我望着玉真因为用力而显得通红的小脸,自觉心满意足,含笑道:“女儿何尝不好?不用争权夺利,更不必担心皇嗣之争,只要金尊玉贵的长大,适一个匹配的驸马,人生美满,未尝不是幸事。”
  耳旁忽有人道:“你这样想就对了,本宫先前还担心你会因为珍淑媛诞下皇子而闷闷不乐,如今看来倒是本宫妄自揣度,妹妹果然豁达。”
  扬眉间薛凌云已蹁跹而至,我忙扶着嫣寻拜倒,皇后疾步上前搀起我道:“妹妹无须多礼。”
  我盈盈起身,才发现她身后还列队着一群身穿异域服装的女子。
  皇后笑道:“她们是高昌国使者带来的乐师舞者,本宫已经看过几次,确是有些新意,不比咱们宫里的木讷。今日特意带来给妹妹逗逗趣,你别怪本宫自作主张扰了你的清净才好。”
  我含笑道:“皇后有心照拂嫔妾,嫔妾感激尚且不及,何来的抱怨?”
  皇后颔首,温和道:“本宫还派人去飞寰殿传唤裴充衣到此一同观赏,妹妹不介意吧?”
  我神色不变,唇角噙笑道:“嫔妾自然没有异议,只是媜儿患病,未必肯来。”
  皇后牵了我的手,微一努嘴,娟姝会意,屈膝呈上一个雕花捧盒。
  我不解其意,皇后打开捧盒,从明黄缎料上取出一枚莹润美玉:“你生了永定,宫里的赏赐是宫里的,这枚玉坠是本宫私物,在灵符应圣院供了一月,如今单独赠与永定,望她平安顺遂的长大。”
  我忙福身接住,入手一片冰润,可见这吊坠并非俗物。
  皇后笑道:“说起来咱们本是亲戚,永定又乖巧,本宫原想额外多赏些东西,只是珍淑媛知道了又要多心,因此便罢了。”
  我婉声道:“皇后记挂着永定,已经是她天大的福气,并不在于赏赐多少。”
  皇后浅笑,拉着我朝正殿走,边走边说:“本宫知道你们姐妹二人有些罅隙,不过你听本宫一句劝,好歹她是妹妹,即便有不当之处,你也多忍让着些。毕竟千年修缘才能成为一家人,下一世还不知道有没有这种缘分。”
  我不意她能费心在我和媜儿之间调合,又说出这样暖心暖肺的话来,不禁凝神看去。薛凌云体态婀娜,顾盼间姿态婉转,通身透出一股淡淡的柔悯之意,怯弱不胜,悲天悯人,难怪二哥念念不忘至今。
  她是那样空灵的人,却终日在菩萨面前数着佛珠诵读着枯燥冗长的经文,婉拒着不让萧琮近身,更不参与宫中争斗,身上的檀香味一日浓过一日,这样凝重的气味,便连太皇太后与太后都未曾明显。如花的年纪与死水无澜的心境,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我在心底叹息,无由的居然心疼到快要落泪。她却毫不自知,举手投足间恬淡轻灵,恰似另一个世界的人。
  乐声悠悠,高昌舞娘翩然起舞,她们个个穿着极薄,轻纱遮面,好在慕华馆内暖炉众多,虽是三九节气,仍然热气蒸腾。乐者有的手持琵琶,有的敲击手鼓,还有人弹奏着中原不常见的都他尔和热瓦甫。丝竹之声清冽雅脆,又不乏珠圆玉润,当真是宫内罕见。
  歌舞升平之中,媜儿的身影在殿前浮现。她甫一走近,便屈膝轻笑道:“嫔妾给皇后请安,给婕妤请安。”
  皇后微笑颔首,锦心忙扶起了她起来。
  媜儿入座,淡淡笑道:“恭喜姐姐喜得公主,妹妹不胜欣喜,只是病的不逢时,前几日竟不能来给姐姐道喜。”
  我明知她是撒谎,也不说破,只吩咐宫人好生伺候。
  皇后略坐一坐,起身温言道:“本宫还要去灵符应圣院还愿,裴充衣,你替本宫陪宝婕妤观赏歌舞,如何?”
  媜儿漆黑恬美的眼珠微微一转,不觉神色阴沉了几分,口中依旧镇定道:“嫔妾遵命。”
  柔软的丝竹重又响起,六位舞娘额上贴着云状绛色花钿,斜戴着四方形的金丝小帽,黑发如云披散在肩头。黄蓝两色的艳丽长裙在旋转中温柔起伏,腰肢柔软,似开了一朵朵丰艳妩媚的花。
  媜儿牵袖掩唇饮尽葡萄美酒,看也不看我,只对高昌乐师道:“选些清雅的细细奏来,别只图个热闹。”
  乐师面面相觑,大约是不知道华服的媜儿是什么位份,竟然敢在我面前挑三拣四。
  我并不在意,银勺在盛燕窝的金盏里翻动,淡淡道:“依充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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