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依稀共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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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依稀共采薇- 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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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女儿心事覆灭于一旦。如同铺天盖地的火山灰席卷而来。
  抬头,天空是灰烬,低头,脚下是灰烬,只留下一颗勉强喘气的心。究竟身居何处,究竟苟活为何,都渐渐的忘记。忘记,对于无力对抗命运的我来说,真是一味治病良药。
  我缓缓合上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长睫轻颤,抚上小腹,那里有一个生命在慵懒的歇息。我静静微笑起来,有几乎不可见的淡淡苍惘与寞然,仿佛悄无声息地降下的一场霜冻,苍白茫然。
  就是这样了吧,这辈子。
  收了心思,俯视众人,我居高临下道:“穆司衣也等的够久了,呈上来吧。”
  那凉滑的浅绿色鲛绡捧在手中,犹如陷进一汪碧波。触手凉爽/滑/顺,其上又缀有朵朵白色广玉兰,我细细看去,领沿腰间亦有繁复凸纹,均为手工绣成,状极工巧。
  我不禁笑道:“这衣裳绣工精致,针脚细密,毫无堆叠板结。这布料也光泽润滑,有一种自然浮凸的手感,触手之处却又毫不滞涩,真如清风流泻,碧水潺潺。穆司衣,你好巧的一双手。”
  穆司衣见我爱不释手,松了一口气,忙笑道:“此衣乃是用新缫的原色桑蚕丝挑绣而成,因皇上叮嘱过娘娘喜好浅绿色,又爱广玉兰花纹,因此奴婢彻夜赶工,才做出这么一件夏衣来,娘娘若是喜欢,便是奴婢天大的福气了!”
  “哦?”我翻看着衣裳的颜色,不经意问道,“我听人说鲛纱都是青绿色的,为何这一件是浅浅的绿?可有什么来头?”
  穆司衣一时哽住,吞吞吐吐道:“鲛纱颜色虽然单一,偶尔,偶尔也会有一两匹异色。因此,因此才更显珍贵。倒是没有什么,什么别的来头”
  我虽对她突然而至的笨嘴拙舌有所微诧,但也无损于我对这件衣裳的喜爱。当下便由嫣寻褪下身上的纱衣,换上了新衣。
  夏季衣物本来不刻意多加刺绣补花,尚服局多取印、织、染之术,惟恐绣纹繁复厚重,使后宫穿者言及溽热不适。又多用飘逸绸纱,以免布料重垂,行动间显得呆板。
  我穿上这件衣服,款款走了几步,当真如飞燕在世,翩然欲飞。
  “穆司衣当真好手艺,叫我怎么赏你才好呢?”我盈盈落座,端起素面淡黄色琉璃茶盏轻轻吹去表面的浮沫。
  穆司衣道:“奴婢为娘娘造衣,乃是奴婢的本分,如何敢讨要赏赐?”
  我嫣然道:“这话虽说的在理,毕竟让你辛苦一场,我如何过意的去?”便叫嫣寻道:“把皇上赐我的烟云水墨团扇拿来。”
  嫣寻应一声儿,拿了团扇出来。穆司衣听闻是皇上赏我的,倒也乖觉,跪下双手高举接了,口中只道:“奴婢虽死不能报婕妤万一!”
  我掩口笑道:“这说的什么话,我还有事情拜托你呢,如今你这么一说,反倒让我不好开口了。”
  穆司衣又是一脸谄媚道:“娘娘说什么托付不托付的,能为娘娘做事,奴婢求之不得!不知道娘娘要奴婢怎么做?”
  我随手拿过锦心捧在怀里的保胎药,不徐不疾咽下,又取过温水漱口,拭净了嘴角的水印,从棠璃手中的玫红小匣子里拈了鸡舌香含着,这才笑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我长姐即将诞下麟儿,我原想着,不知道送什么东西才好。今日见你手工了得,犹如织女得天梭,便想着让你私下为我做几件孩子的衣服,选料和绣法,我想你应该也知道如何才妥帖。如是做的好了,我自然知道怎么赏你。”
  穆司衣先是一愣,忙躬身满口答应,花枝乱颤道:“婕妤娘娘只管放心,此事便包在奴婢身上!”

  第三十六章 莫道身闲总是诗
  我打发了穆司衣便赶去云台馆劝慰云意,没料到她已然闭门不出。我想着她需要时日去冷静沉淀,便又日日差人去问询请安,谁料一连五日,云台馆始终没有动静。
  我心下惴惴不安,携了嫣寻又亲去云台馆探望。嫣寻敲了半天殿门,顺茗才苦着脸出来回道:“彩女说身子不舒服,天天卧床不起。谁也不想见,奴婢看这个样子,即便是皇上来了她也敢推的!”
  我怏怏归去,云意是个难解的倔强脾气,得知三哥与阿史那珠摩订亲的消息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舒缓的过来。心中烦闷,不禁叹息一声接一声。
  嫣寻劝我道:“婕妤,沈彩女是聪明人,假以时日,必定会豁然开朗。”
  我道:“我也知道,只不过她如今郁郁不乐,如何能在皇上面前复宠,又如何能在宫里立足?”
  嫣寻静默,低声道:“娘娘多虑,或者沈彩女原本就不愿复宠呢?”
  我一怔,停住脚步转向嫣寻道:“你都知道什么?”
  嫣寻并不看我,只自顾自淡淡道:“奴婢是婕妤的近身,婕妤交好的人,奴婢也愿意为之效力。只是奴婢生在宫里,长在宫里,看多了悲欢离合、新旧更替。奴婢斗胆说一句,沈彩女并不是第一个为情所困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静静审视着她,想从她的神情中察觉出什么包藏祸心的蛛丝马迹来,但我终于失败,她托着我的手肘,慢慢的陪我走着,一身的云淡风清和超然淡薄只让我自愧不如。我轻拍她的手背,心里感慨万千,身边除了我自己从靖国府带来的人,恐怕也只有她对我是赤胆忠心的了。
  忽见前面甬道上人影憧憧,笑语喧天。
  见我走近,一个身影带着笑声闪了出来:“宝婕妤万福金安。”我一见是郭鸢,正纳闷她今日怎么转了性子,嫣寻已经笑着屈膝道:“郭贵人金安!”
  恍然大悟原来是妹妹郭芸,怪不得她会主动给我请安,换了姐姐郭鸢,她又如何肯?
  我扶起郭芸,笑道:“原来是妹妹在这里玩耍。”
  郭贵人一笑,正要回话,另一个声音徐徐响起:“嫔妾给宝婕妤请安。”
  我定睛一看,刘娉站在面前,小腹微凸,着一身淡黄轻纱,更显得肌肤白皙无暇,容貌美而不妖。
  “珍淑媛也在。”我淡淡回道。
  刘娉轻笑:“不止嫔妾在,昭仪娘娘也在前面,宝婕妤不上去招呼一声吗?”
  “淑媛妹妹既然说了,我又怎能不照着办呢?”我微笑着从她身边掠过,来到韩昭仪面前,微微一福。
  韩昭仪正掐了一朵鲜艳的牡丹花在手里,见我来了,似笑非笑道:“哟,本宫可不是看花了眼?这位不是宝婕妤吗?你怀有帝裔,不在慕华馆好好将息着,跑出来做什么?你如今身娇肉贵,本宫如何敢受你一拜?”
  我淡然置之,也不接话,任她逞口舌之快。
  汪若琴掸了掸衣袖上若有似无的浮尘,笑道:“宝婕妤真是好福气呢,如今这肚子已经显出模样来了。人说肚子尖尖,一定生儿子。昭仪娘娘你看,宝婕妤这一胎莫非是个皇子?”
  韩昭仪沉着脸不声不响,郭鸢在她身边,此时嗤笑一声道:“汪宝林,你若是羡慕宝婕妤,你也学着邀宠啊。你们原是一家人,要见皇上一面何其容易,不像嫔妾们山长水远的,莫非宝婕妤也不肯分你一杯羹?”
  汪若琴脸色暗淡,低低道:“充衣别取笑嫔妾了,嫔妾已经许久没见着皇上的面了,只怕皇上根本不记得嫔妾这个人了。”
  韩昭仪眼里尽是玩味之意:“按说这人呢,真的是不可同日而语。就像先帝在时,周太妃何曾受过宠幸?不过是偶沾雨露怀了身孕,一下子便母凭子贵。”
  韩昭仪的眼神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又轻蔑道:“即便怀有帝裔又怎样?你们以为先帝是当真喜欢她吗?还不是因着她有个争气的肚子!到最终那孩儿没保住,先帝还不是说黜便黜,说诛便诛!”
  我听她说的极不吉利,手心微握,指甲嵌在手心的肉里,仍垂首恭敬直立,好像韩昭仪说的就是周太妃的故事,并未指桑骂槐撼我半分。
  韩昭仪见我一脸波澜不惊,想是不解气,又恶狠狠道:“依本宫说,但凡后妃都要以德行为重,不要以为怀了龙胎就沾沾自喜,需知自己有几斤几两。况且,母凭子贵是那么容易的吗?也要你有命生得下来才算!”
  这话何其恶毒!
  我怒从心起,忍了又忍,仍受不了这赤裸裸的诅咒!正要抬头反驳,却听有人开口缓缓道:“昭仪训斥的是,嫔妾们一定谨记。只不过昭仪乃是太后表侄,皇上表妹,命格贵不可言。为何昭仪娘娘直到如今也不肯要孩子,莫非真如宫中传说为了如花娇颜所以不肯受孕吗?嫔妾斗胆,请昭仪娘娘为了江山社稷,暂将美貌放逐一旁,待诞下龙子,嫔妾自会求皇上为昭仪搜寻美容良方!”
  我遽然将涌到嘴边的话压了下去,珍淑媛刘娉!我怎么忘了还有她呢。
  韩昭仪虽是为了排揎我出言不逊,可是刘娉同样怀有帝裔,她素来心高气傲,即便平日里处处忌惮附和韩昭仪,可这种时候,哪个做母亲的能容得下别人对自己腹中孩儿如此不加掩饰的咒骂?
  别说众人没料到,便连韩昭仪也变了脸色,斜睨刘娉道:“你说什么?”
  珍淑媛微笑道:“昭仪娘娘美貌冠六宫,这些日子想必为了帝裔忧心操持,脸色都不如以前明艳了。嫔妾那里有皇上亲赐的冰肌白玉膏,只些微擦拭一点便可舒缓倦色。嫔妾这就遣人去取来奉送昭仪。”
  说的好!这话听着虽婉转逢迎,实则讽刺韩昭仪自己不能生养便妒忌他人,况且后宫女子多以色侍人,这不是拐着弯骂韩昭仪不如其他后妃美艳鲜亮吗?刘娉果然是笑里藏刀的一把好手!
  我咬着牙根忍住笑意,正欲上前添补几句呛呛韩昭仪。不防眼前一晃,“啪”的一声脆响,再定睛时刘娉已经捂着脸颊跌坐一旁!
  韩昭仪右手高举犹未放下,此刻面有怒色,仍嘲笑道:“本宫老了,自然是脸色不好!但淑媛你青春少艾,本宫就赏你面若桃花,如此一来,皇上可喜欢的紧呢!”
  所有人一时不防,待反应过来皆俱瞠目结舌,韩昭仪好跋扈的性子!
  且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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