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麽?为什麽难受?”
白珑河万念俱灰,却恨不起小舟,无力道:“白珑河。”转而问道:“你为何叫小舟?”
小舟温柔笑道:“我从来都叫小舟,你口中的‘苏遮’又是何人?”
白珑河怔怔想著,这下空桥和苏遮要在此相认了,他要离开自己了。胡思乱想伤心不已,随口答著:“是个道士。”
小舟惊奇道:“哎呀,我方才就想难不成是他,原来你也认识。”
白珑河心里咯!一下,杂念去了不少:“什麽意思?你知道他?”
空桥听他俩聊得投入,自己听不明白插不上话,便打个呵欠猫样伏在白珑河怀里,甜甜说道:“你们聊,我躺著听。”说罢闭眼假寐。
小舟见状微微点头,对白珑河说:“空桥真是玲珑可爱。” 看他不言不语顺著空桥的头发,目光里全是宠爱不舍,突然悟到:“白少侠误会了。”
白珑河头也不抬:“什麽误会?最好你不是苏遮,也和那人没半点关系。”
小舟不解的看著他:“白少侠好像记得苏遮,可又不了解似的,反叫我不知怎麽说好。”
白珑河心里叹口气,正色道:“你说吧,总得有这一遭。”
“那小舟便直说了。”
他神情一变,突然猛喝一声“道长!”,正正经经对著白珑河连磕三个响头,讲话掷地有声:“道长我是小舟啊!”
白珑河纵然做好各式准备,还是没料到这样情形。张著嘴僵楞当场,到底见过前世的苏遮,猛的看见这张脸这幅身子给自己磕头还是十分别扭,连忙说道:“你干嘛?什麽意思这是?”
小舟坐直了身子,捋开自己刘海,额头上出现个淡淡梅花印。
他眼神灼灼万分期待的说:“想起了吗?”
见白珑河仍是茫然,忙又说道:“还有这个。”
他露出左手臂,精壮肌肉上一溜烫金字闪著光。白珑河觉得那字写的颇幼稚,看起来似图非图,说是字又念不出是哪个。
小舟有点急了:“道长怎麽不说话?不是看见这个就能记起麽?”
白珑河如坠云雾:“你直接说好了,这些记号我一个也不认得。”
小舟失望的收好袖子,说道:“起码记得自己是苏遮吧?”
白珑河听了精神振奋:“我本这麽认为,直到看见了你。我要是苏遮,你又是谁?”
小舟说:“你是苏遮啊道长,我是小舟,你给我起的名,给我安排皮相,还把一身道行送给我。统统不记得了?麻烦了,我很为难啊。”
白珑河得到身份的肯定,高兴地宛如从地狱回到人间:“别急,你记得什麽,说来听听。”
小舟点头:“道长,我不是人也不是妖。我是你前世做的替身,命我留在镜中照顾空桥,等他病好了便化成小舟带他出来。”
“你可以带人出去?”
“是啊。可年深日久,道长总也不给个准信儿,没人给我命令便没法行动。而且镜子里的妖怪不知怎的越来越多,我虽自由之身,也无可奈何。後来不知哪天空桥什麽都忘了,我也被困著出不去这块黑暗。方才我一眼认出道长,可道长却忘得干净,怎麽是好?”
第52章
白珑河眼前一亮:“现在认得也不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看到你我们这趟算是没白来。”
小舟说:“别的都有了,但还需道咒语。”
“什麽咒语?”
小舟又露出胳膊上的金字:“咒语就刻在这里。”
白珑河再细细来回查看,失望道:“这写的什麽?”
“道长,您当年说了,这字是空桥的本名,只有你二人知道。”
白珑河看看怀里已经迷迷瞪瞪睡过去的空桥,叹气说:“他既然前尘都忘了,又何况前世的名字。”
接著又说:“我倒在幻境中见过前世片段,那时空桥曾对我说过他的名字,我不知怎的听不清。”
“哎,那真是可惜。”小舟低声说。
白珑河有些懊恼。那麽重要的东西,为什麽没听清呢?他回想当时的情形,心里一阵烦躁。
小舟说:“当务之急,道长先出去要紧。我把道行还给您,小舟本体轻盈,请道长莫忘带在身边。”
白珑河瞥他:“你把道行给我,你怎麽办?”
“小舟本就是个替身物件,不算是活物,本业就为了带你们出去。”
白珑河想了想:“不急。现在我们虽然被困,还没有性命之忧,别的之後再说。我还有一事相托,你去帮我找白凉雪,见到他带他过来,但你要记得以保全自己为主。”
小舟惊奇道:“哎呀,凉雪大人还跟著您呢!”又垂头小声说:“不过道长,小舟愚钝,出不去这块地方啊。”
白珑河目光扫到远处骇人的後脑勺:“你把唐婆带著。”
许久没出声的唐婆冷笑一声,骨头都跟著磨出响:“老朽可不走,你们别打我主意。”
“这可由不得你。”白珑河说:“小舟,快把她拿走。”
小舟点头答应:“一切听道长做主。小舟尽快,道长等我啊!”
於是小舟将唐婆的脑袋夹在腋下,又听白珑河的话施法将她的嘴紧紧合上,免得唐婆的抱怨声四处传播。
持续的暴雪天气过後,终於迎来难得的晴天。
风依旧冷飕飕吹著,後院仅有青风一人默默打扫。他的雪貂围在自己颈後为主人取暖。
青风抬头看看天空。微笑道:“凉雪,时候差不多了。”
雪貂听了并不特别激动,只用小舌舔舔青风脸颊。
远处传来舅妈家大儿子李万金的声音:“大师,大师这边走。”
青风随意瞥去,看到李万金满脸堆笑走在前面,後面跟著个和尚。和尚察觉到目光,向自己投来视线,青风忙将脸错开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躲。和尚道士基本上属於同道,只不过自己一向和这些佛门人士没什麽交集。
那两人只是路过,很快没了声音。青风已经不记得自己之前在想什麽,他脑海里全被和尚的身影占据了。一个青年僧侣,年纪轻轻便满身登峰造极的修为。青风微微皱眉,心里隐隐不安。
入夜,借著月亮阴凉的辉光,青风拿著早准备好的铲子,趁四下无人带著雪貂翻到柴房窗外。
他知道父母为什麽突然去世。人都有贪欲嗔痴,他们听信一个妖怪的话,在家里供养不属於人间的东西,最後双双暴毙。
这还是师父告诉自己的,那只妖怪後来被师父灭了。但那东西长埋地下,只要没人刻意利用,它就不算是个妖物。
师父曾让自己有空回来处理掉。青风既不愿回来,而且没空,这事便一直搁著。
也许是注定留著它到今天。青风算算日子,今夜应该可以采摘了。虽然再成长一些更好,不过他不想等了,这宅子太麻烦。
他在手上缠满纱布。铲子一下下挖掘,过了小半个时辰,他眼睛一亮,小心翼翼搬出只骨灰坛。
坛子封口贴著纸符。那不是道家或佛家的镇妖符,而是妖怪做的催化咒。
这种东西埋在院子里,舅妈一家居住多年,早就半人半鬼,离进棺材只差一脚,自己还没有丝毫察觉。救是没得救,再过两天人死净了,免不了那和尚要来场法事,他不想凉雪被发现。
揭掉符咒,打开封口,异香缓缓朝外蔓延。
青风撕下衣服一角,慢慢伸手进去。
雪貂突然低叫一声,无声无息化成人形:“我来。”
青风点头:“也好。”
他解开手上的纱布,仔细给凉雪缠上。
凉雪笑道:“我又不是人。”
“还是小心点好。”
凉雪看著他,眼神极尽温柔。然後把缠好了纱布的手探进骨灰坛,捞出一朵豔红妖异的花。
青风看了几眼,觉得魂都要被吸走,叹道:“还好时间不长,幽灵花长到圆盘大小才是极危险。”
凉雪手划个圆莹气团,将幽灵花包裹进去。气团骤然缩小,最後与幽灵花混作一团,变得乌黑圆润,乍看极像普通药丸。
第53章
他摊开青风手掌,将黑丸慎重的放上去。
“多谢。”青风收好它,目光熠熠:“有了它,师父定可早日归来。”
凉雪点头,一手搂著青风跃回柴房,把他放好在床上,自己也躺上去抱著。
青风止不住的微笑,小脸窝在凉雪怀里,几次开口想说点什麽,最後都放弃了。他抓紧了凉雪手臂,阖眼睡去。
白凉雪领著木蝴蝶走出柴房,两人像鬼魂似的走在雪地上。木蝴蝶不明所以,安静的跟著,脑海里还在回味刚才的情形。
一直走到後院门口,木蝴蝶见到冰天雪地里站著的身影,多少有点惊讶。
二少爷李达,若有所思的看著青风方才挖东西的方向,默然不语。
木蝴蝶感觉就像自己偷摸做事被发现了一般,忐忑的朝那方向看去。距离有点远,还有颗树挡著,影影绰绰看不清楚。他再看看李达,瞧不出这人在想什麽。
他们从李达身边擦身而过,走进正房客厅,和尚端坐供案後面,李万金和他妈跪在地上磕头。
男主人吸口烟袋,面色阴郁:“大师,你放手干,是我一时糊涂让妖怪进门。您刚才说我们家情况很严重,不知道有没有解法?”
李万金恨恨的说:“大师,您把这事给我们解决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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