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皇子们已经在李冲的动员下,闹哄哄的向门口走去,有几个口里还小声的嘀咕着什么。
冯诞看了看他们,有些急切的对我说:“陛下即刻招群臣讨论发放薪俸的具体事宜,大哥这就要过去,等忙完这段时间有空就来看你们。”
“嗯!”我点头同时装出很不舍的表情,看着他们远走的背影心里忍不住欢呼,一下子麻烦们全多不见了,真好啊!
源云珠见众人走远之后才来到我跟前,满怀期待的问:“娘娘,您还讲吗?”
“讲,为什么不讲。”我放弃了遵守规矩,将软垫铺到案几上坐下:“本来就不是为他们服务的。对了,上次我讲到哪儿了?”
“讲到……”立即有好几个声音抢着回答。
天气变得越来越冷,半夜里经常被狂风夹着沙尘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吵醒,看来这平城还真不是适合人居住的好地方。
嵇扬早在半个月前便辞职回南方老家过冬去了,他的老家其实也是我的家乡,当知道他要回去的时候,我真的很想随他一起去看看千年前的自己的家乡,可惜的是现在的我还没有办法离开这个皇宫。即使侥幸离开了,怕是也没有办法生存下去。
“润儿,是这样剪吗?”冯洁拿起剪刀后,仍不放心的问。
“放心剪吧,不会有问题的。”
这几天闲来无聊便带着梅香窝在冯洁的房间里做女红,当然多半是她们在做,我只是在一边看着,同时陪她们说说话解解闷。
冯洁在为我裁一件冬天的睡衣,我画的是现代的款式裁剪图,在她的眼里自然有些古怪。
待她裁完后,我又将外间的梅香叫了进来给她讲解详细的缝制方法。这儿很冷,为了保暖我想在中间夹一层棉絮,这个工程可能要让梅香忙上一阵子了。
“润儿落水之后真像变了个人,不过那些奇怪的点子还在。”冯洁收好剪刀后,又拿起搁在案上为拓跋宏缝了一半的靴子边缝边说:
“大哥上次也说妹妹比之以前沉默了许多,宫里的生活难免有些沉闷,咱们姐妹以后还是多走动走动,一处说说话会好些的。姑母那本的书已经编写完成了,我以后就不用每天去绮宫了。”
其实刚开始与冯洁相处时我是挺小心谨慎的,只可惜我并不清楚冯润的性格,现在看来我的那些小心翼翼也没什么用,凡是之前认识冯润的人似乎都觉察出来了变化。
“自从不用去艺阁妹妹还真是闷得很,现下有姐姐陪我解闷可真好。”我走过去攀上冯洁的肩头细看她绣的龙纹,她是用一种颜色的线绣出来的,样子也有点古朴,手工却很精致。其实我也看不懂,只知道整体看起来挺好看的。
冯洁的房间里铺着好多厚厚的皮毛垫子,看起来很暖和。而我那几间房子里却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自是越看越冷。
等级不一样,待遇差别终究是大的。
“润儿,再压我就要趴下来了。”冯洁挣脱了我的压制躲到一边:“过几天得空了给你也缝一双皮靴,眼看快下雪了,没有双暖和的皮靴脚会冻坏的。”
“还是姐姐疼我!”我厚着脸皮应着,又凑到她身边。
她的头发在挣扎中散了几缕出来,乌黑的发丝垂在淡粉色的脸颊双侧,显得分外的娇媚。
“润儿,你听说没有?高姐姐昨晚又为陛下添了一位皇子!”
“嗯,是吗?”拓跋宏又多了一个儿子关我什么事,我满不在乎的想。
再看冯洁已经放下手中的活儿对着靴子发起呆来,见此情景我只得将滑到嘴边打趣的话咽了回去。
过了片刻,她又幽幽的开口:“上午的时候郑姐姐来过了,说是后天一起去给高姐姐道喜。润儿,到时咱们一起去吧,你的贺礼我也让秋儿一起备好了。”
“好!”这算是件大事,我就算再不通人情,不愿意走动也明白这种应酬是必要的,除非我真的不想在这儿混了。
冯洁进宫的时间虽短,如今算是最得宠的一个。拓跋宏在宫里的时候多半都是留宿在她那儿,可这么久了她的肚子却一点消息也没有,难道是因为她太小还没发育好,所以—
可高贵人也只不过比我们虚长两三岁,却已经生了两个儿子。拓跋宏的年纪虽然不大,子嗣却不少。除了高贵人的两个儿子,已逝的林氏育有一子,袁贵人也育有一子,另外还有几个女儿。
也难怪古人早熟,当父母的不成熟怎么办。虽然这些在这个年代很正常,可却让我这个现代人很无语。
“姐姐这脸皱得,该不会是心疼那贺礼吧!等会儿妹妹就让梅香回去取些财物过来补上。”实在不忍心看这么可爱又对我很好的冯洁表情失落,可感情的事别人又没办法帮上忙,尤其在这个不该有情的地方。
只可惜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并不是懂得便能做到。
☆、二,艺阁学琴(六)
冯洁许诺的那双皮靴还没来得及完工,天空便洋洋洒洒的飘起雪来,瞧着大有一发不可收之势。
我撑着伞,穿着高齿的木屐踩在薄薄的积雪上不时发出吱吱的响声。
耳边狂风不断的呼啸着,漫天的雪花大片大片的飞落,目极之处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
原本粗犷猛武的宫殿在银装素裹之下变得柔和许多,这样的天气里若是围着炉火取暖该是多么的美好。只可惜魏宫里规矩严,一般只在年节前后才允许生火取暖,只是接下来这漫长的冬日我该怎么过啊!
当然刚生产完的高贵人那儿是个例外,不然这种天气我是绝对不会答应跟着冯洁一起去串门子的。我是那种一面对小孩哭闹便会手足无措的人,压根就不会逗小孩玩。
冯洁披了一件白色的狐皮披风走在前面,本来她知我畏寒想让给我穿的,但是我一想到可能被那群三姑六婆嚼舌根子,便谢绝了。
“润儿,前面台阶滑,小心点!”她停下来等我上前后伸手扶我,这时梅香也从后面快步跟了上来扶在我的另一边。
“姑娘走路的样子看得奴婢心惊胆颤的!”梅香一边扶我,一边念叨。
“你们都快把我当成不会走路的小孩了。”看她们紧张的样子我忍不住想笑,却又安然享受着她们热情的服务。
走到一半时,远远见几个人迎面过来,还没待走近傲慢无礼的声音已经传来:“我道是谁,原来是两位嫂嫂。”
拓跋禧向来毫不掩饰对我的讥笑,虽然我很纳闷他为什么一直对我有意见,但是惹不起躲便是了,所以我总是尽量离他远远的不与他有正面交锋。
“二弟这是从哪儿来?”互相行礼过后,冯洁及时开口打破了僵持着对望的尴尬。
“刚给皇祖母请完安,顺道去看看从柔然国得来的两匹宝马。”他说到感兴趣的事情时脸上的冰冷消逝,顿时流光四溢看得人目眩神迷,我不得不再次曾认他长得真的很好看。
“皇祖母早前曾夸过冯贵人嫂嫂不但才艺过人,骑射也了得,不知何时才能有幸见识一番!”
瞧那厮一脸期待着看笑话的表情,我板下脸拉起不明所以的冯洁就走,向前两步后忍不住回头狠狠瞪他一眼:“会有机会的,定不会让二弟失望。”
向前走了好长一段似乎仍旧能听到拓跋禧尖锐刺耳的讥笑声从身后传来,我这是怎么了,居然也跟他一般逞起口舌之快来了。
快到高贵人的房门口时小秋上前挑开门帘,只觉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笑了,笑了,看三儿笑得都开心。”
是郑充华的声音,她的嗓门一向比较大,笑起来是尤为夸张,外表也似性格直爽的北方女子。
听说她的父亲是太皇太后的宠臣,她也是因为这一层关系才被选拔进宫,而拓跋宏看起来对她似乎也不错。
三儿还不满周岁,是袁贵人所生。他在,那袁贵人自然也在这边,看来今天高贵人的宫里可不是一般的热闹呀。
进至内室,一眼望过去,我忽然有些想退出门去的冲动。
“刚还想着遣人过去请两位妹妹一起来聚聚呢,真是巧了!快过来坐,外面挺冷的吧。”
高贵人到底还很年轻,产后恢复得很快。原本高挑的身材丰腴了些,面孔更显妩媚了几分,她一见我们进来立即起身招呼,众人包括抱着小孩的袁贵人都纷纷站了起来。
在这种寻常日子里,拓跋宏的老婆孩子们能齐聚一堂真的难得啊,估摸着大家也与我一样都是冲着这儿的暖气来的。只是苦了高贵人房里的那几个侍女,在这明显显得有些拥挤的房间里忙得团团转。
好不容易相互招呼完毕各自入座后,就听罗夫人柔柔的开口:“平日里很少见到妹妹,今日可真难得了。”
这个罗夫人的位份虽然在我们几个里面相对较高,却是一副很好相处的模样。生得娇娇弱弱的,一点也不似北方女子。今日绾了个很漂亮的发式,使得原本精致的面孔更显楚楚动人,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跟她亲近几分。
“润儿她自从落水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太好,后来皇祖母又安排了学琴的事,她也就没得空闲了。”冯洁在我兀自愣在一边的时候抢先开口,她知现在我不善应酬,在这种场合几乎就成了我的代言人,所以很多时候我只要在一边陪着傻笑就好了。
“哦,是这样啊!我说怎么总见不到润儿妹妹呢!对了,我那儿还有几支早些年陛下赏的野参,留在我那儿也没什么用,不如给妹妹补补身子吧!”袁贵人凑了过来热情的说,而她怀里的小孩却忽然直直的望着我,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充满了戒备。
“谢谢姐姐,其实妹妹现在可是力状如牛,再补就浪费了,还是姐姐留着吧!”我抬起手刚准备做个手势,三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他这一哭可不得了,里面那几个原本睡着的也跟着哭闹起来,房内的大人小孩顿时乱作一团。
小小孩就是麻烦,动不动就哭得让人不得安生。我刚才明明没做什么呀,却也引发出一场混乱,真是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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