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画艇中传来袅袅歌声,盈盈身姿,一边打开的箱子上摆放着各色的戏服。
突然一声喧哗打断了这清晨练嗓的佳时。
“班主,水上有个人。”
“把船开过去,放绳索下去。”
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掉起了一个抱着浮木的人,杂役小武叹了叹那人的气息。
“还活着。”
老班主皱着眉,看着那离开了水面还紧抱着浮木不肯放手的人,沉默不语。
“这,我们救不救?”
“你们瞧他心口的伤,就算救,也不见得救得活。”
“我看还是扔回去吧。”
“班主,怎么办?”
“先扶他进去再说。”老班主叹了口气,拿出插在背后的烟竿,开始往里装烟丝,转身离开。
“什么意思?”小武不解的问道。
“说你笨你还不是普通笨!”脸上画着素面的男子翘着兰花指点了一下小武的额头,扭腰而去。
“就是救呗!”鼓板老张拖起落水之人的两只胳膊,往船舱里拖,“我说你也来帮把手!”
“啊?哦。”
“班主怎么就收了你这么笨的徒弟!嘿哟,这块木头抱得还真紧!好了,就放这儿吧,你去烧水,帮他换件干净的衣服,泡个热水澡,小心别碰到伤口。等靠了岸,再去请大夫。”
“咦?就这样放着没事吗?不会死吧”
“这江水多冷,他还把那块木头抓的那么紧,不会那么容易让自己死的。”
“哦。哎哟!”
“笨死了,走个路都能撞墙!”
“这个放这里,对对,那个,高一点,往左边一点,对,好咧,就这样。小武,你去看看大家都准备好了没有,要准备进场了。”
“哦王大哥,沈大哥,林大姐,张大叔,班主让我看看你们准备好了没有?”
“告诉你几遍了,叫林姐姐。大姐大姐的,我有那么老吗?”
“呵,她最好你叫她林妹妹~~”
“沈猴子,你活得不耐烦啦?消遣姑奶奶来了?”
“哼,一群没素质的家伙~”
“娘娘腔,你说什么呢?”
“小武,让你去叫人怎么去了那么久?”班主有些恼怒的掀起帘幕,走进后台,“吵吵吵,你们哪一天可以给我安静点!”
“哼!”三人异口同声。
前台传来噔噔锵锵的开场声,这才结束了冷战。
锣鼓作响,热闹的喧哗声中,人们陆续上了停靠在岸边的画艇,那些没有座位的都站在岸边,也听得津津有味。
热锣猛鼓不绝于耳,一声紧似一声,纳彩一浪高过一浪。
唱腔声、锣鼓声、喝彩声,在宁静的岸边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小武!”
“哎哟!”被椅子撞到膝盖的小武单腿跳着过来,“林大、不,林姐姐,你叫我什么事?”
“我的珠钗不见了,你帮我找找。”
“这里没有,这里,这里,这里都没有。林大、林姐姐,你是不是落在别的地方了?”
“我想起来了,昨晚轮到我守那只落汤鸡,你帮我去他房里找找。我要上台去了,记得帮我找到。”
“哦。”憨厚老实的小武立刻跑去了船里的客房,趴在地上往柜子底下瞧。
“你在干什么?”一个虚弱到缥缈的声音幽幽的传来,“这里是哪里?”
“啊——”小武当即吓得缩到墙角,左右张望确定了声音来自床上坐起的人,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你是谁?我怎么在这里?”头痛的拿手去扶额头,瞬间牵扯到了心口的伤,记忆如汹涌的潮水奔涌而来。
你唬我!
你根本不懂我要的是什么?
一剑刺中心口,摘下的面纱后,那粒紫色的泪痣仿佛是在嘲笑自己的自以为是。
以为你是从小被蔡卫抓去身不由己,以为你有不得已的苦衷,以为你是被逼为虎作伥,以为你要的是对蔡卫的报复,以为你的紫薇论是为了找一个可以打倒蔡卫的靠山
事情远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从那句‘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的说教开始,你就一步步在铺路。
‘你是不是觉得不管天大的事,只要有你爹,你娘,你贵为妃子的姐姐在,没有什么是做不成的呢?’
‘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大少爷,你真是被宠坏了。’
‘主动请缨的人是你,你就要有自己解决事情的觉悟,别天真的以为所有人都会帮你。’
‘没有实力的人只有通过杀光敌人才能获得安全感,真正的强者是不屑赶尽杀绝的。’
‘终于有点像样了’
‘当今天下命中主星是紫薇的有三人,一者紫破在未,加吉可望富贵,不会吉而会凶,为臣不忠,为子不孝;二者紫微在午,会府相、左右、昌曲,君臣庆会;三者紫贪坐命,与文昌、咸池、天姚会于命宫,桃花犯主。’
紫破在未,为臣不忠,指的是蔡卫;紫贪坐命,桃花犯主,指的是自己;紫薇在午,君臣庆会,不知道是谁。
紫薇是帝星,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把我往这条路上带,所以一歹到机会就说教。
如果是为了功名利禄,当时的蔡卫远比我苏应麒有势力,有阅历,有能耐,为什么要背叛蔡卫选择他?为什么你偏偏要我去坐那个位置?
我们之间到底做错了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是该怨我把你看的太简单,还是你自私的只要结局根本不在乎那个人是谁?
“班、班主——”小武慌不择路的跑出房间,一头撞上搬运器械的人,找到了正在后台监督台上演员的老班主。
“莽莽撞撞干什么?”
“他他他,他醒了。”
第三十四章 船上
把烟竿放到桌上,老班主替自己沏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悠闲的坐在桌边,不管床上的人投来的视线如何的疑惑不解。
“是你们救了我?”苏应麒虚弱的说话声音像棉花,有气无力,上下打量着从一进来就没正眼看过自己的花甲老头。
“恩,我们看见你飘在江面上就把你打捞了起来,还给你请了大夫,你烧了三天三夜,我们都轮班守在你旁边。”小武心直口快道。
“谢”苏应麒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答谢。
“你身体还没哎哟!”小武立刻上前阻止,手腕撞上了桌角,痛得他乱叫。
“笨!”老班主斥了一声,随即马上笑嘻嘻的看向脸色苍白的人,“救你的人是你自己,你是靠自己的求生意志活下来的,不用这么客气,虽然我也拿了我珍藏的千年人参给你补气,呵呵。”
“”下跪的动作一顿,苏应麒有不好的预感。
“既然你可以下床了,那就准备准备开工吧。”
“啊?”
“我的千年人参总不能白白浪费了吧~我已经查过你的随身衣物了,没一件值钱的东西,所以你只有替我打工慢慢还咯~”
“”
连续数天都在惊天地泣鬼神的锣鼓声中惊醒,半夜老是做恶梦,苏应麒根本睡不好一个安稳觉,顶着一双熊猫眼,他迷迷糊糊的爬到桌边喝了口茶,立刻就被凉彻心扉的喷了出来。
打开窗户看了看岸上的行人棉袄裹身,一阵北风卷着片枯叶吹进来,他打了个哆嗦,关上窗,立刻把衣服全往身上套。
走到船外的时候,戏已经落幕,小武正在扫地,老张收拾道具,其他角色都在后台卸妆。
“哎哟!”苏应麒捂着后脑,回头怒视拿烟竿敲自己的老班主。
“嘿,瞪我!谁把你从江里救起来的,谁给你吃的穿的喝的住的,你这小子还敢瞪我?!”
“哎呀——会打笨的!”苏应麒护着脑袋上窜下跳,“是你说我是靠自己的求生意志活下来的,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做苦工!”
“我的千年人参不要钱的啊!”
“是你自愿拿出来,没人求你,更没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
“你你你!!!!”老班主气得作势扔烟竿,想了想,还是拖下鞋子扔了出去,“我是看你可怜才收留你,你行,那你走啊,走了别回来,看你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怕你啊!老不死的!”
苏应麒做了个鬼脸,毫不犹豫的冲上了岸,边走边骂。
“老不死的,有条船就了不起啊!喂,来两个包子。”站定在摊贩前,苏应麒左搜右掏,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个子。
“你还要不要?”
接受到摊主鄙夷的眼神,苏应麒‘哼’了一声,“大爷我今天没带零钱,怕你找不开。”
转身离开之际,背后传来一声唾骂。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