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我也挣扎地走下沙发,颇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我本以为来的是郑树棠,没想到小艾穿着臃肿的棉衣站在外面,小脸被冻得通红。她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僵硬感,眼睛好像也失去了光泽。
“林枫哥哥,司暮哥哥,我想……拿回那盆花。”小艾朝我咧嘴,虽说是个微笑的表情,除了嘴却没有任何其他部位的牵动,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我忍不住寒噤,牙关都在抖动了,但这点病痛奈何不了我:“那个,小艾啊,这种事情不用专程跑来。哦对了,那盆花好像生蛆了……可能是根腐朽了,要不你扔了这盆花,开春我再送你吧?”
小艾直直地盯着我,答非所问:“给我……”
我服了这妮子了。司暮什么都没问,去卫生间搬出那盆花递给小艾。小艾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神采:“谢谢你们……”
“外头冷……阿嚏!你看我都感冒了。”我摸了摸她的发顶,“快点回去吧。你妈妈呢?”
小艾摇了摇头,搂紧怀里的花盆,头也不回地朝楼下跑去,我甚至没来得及多说任何。我那时候有种错觉,可能我再也没办法见到以前的小艾了,而这个想法后来真的成为了现实。唯一留在我记忆里的,就只是小艾抱着那盆开花的向日葵,笑得灿若朝阳
养花(五)
晚上我发起了高烧,难受得无法入眠。我不记得这是司暮第几次给我换掉额头上的冰袋,脑袋昏昏沉沉的,眼前的一切也变成花花绿绿的一片,光影斑驳。无论我是痛苦还是昏沉,从始至终都有那么一双掌心冰凉的手紧握着我的手,这个动作熟悉得令我心惊,究竟是什么时候,司暮已经成为了我习惯中的一部分,这一部分好像很久之前就存在,但我想不起。
我只知道我恐惧着陷入沉睡,我不能陷入沉睡!我不知道这样子的害怕源于何处,我也不知道那种掌心里甜蜜的期待叫做什么。
在又一个雪天,纷纷扬扬的雪花骤停,暴雨夹杂着雪沫开始侵袭S市。雨夹雪的恶劣天气直接导致了气温再降,我几乎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司暮干脆是一个晚上都没睡,只要我稍微有一点不舒服,他立刻就会上前询问,弄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说了,再难受也要咬牙忍着。
就这样过了一个无眠的夜晚。早上一醒来我坐起,摸了摸额头,烧已经退了大半,只是突如其来的低温将窗户给冻结住了。司暮坐在床头,在台灯的微弱灯光下看书,灯光把他的侧脸勾勒得很柔和。
居然出太阳了,我看着从窗帘缝隙透出的光芒,一时间失去了任何语言的功能。他察觉到动静侧脸看我,一时间我们谁也没来得及移开目光。
“……谢谢。”我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嗓子里,只有这句卡了出来。
他放下手中的书,忽然站起来,直直地盯着我:“林枫。”
“啊?”我心虚起来,拼命地往床角缩。他拽住我的胳膊,半个身子已经压了过来,我被他挤到了墙角。他的膝盖就挨着我的大腿,那张脸更是近在咫尺。
我拼命地咽着口水:“你没事吧……”这个不妙的姿势,这个不妙的感觉。我的心脏狂跳起来,忙撇开烫得惊人的脸不敢看他。
他一字一句道:“林枫,你知道那天你喝醉之后对我说了什么吗?”
我心说要是知道就没这么多事情了,不知什么时候连话语也变得结结巴巴,声音还略带着沙哑:“你别……”
“你说,你不止想远远地看着我,你还想要更多地接近我,”司暮没有因为我的抗拒而停止说下去,“你说我是混蛋,所有的心思都被我扰乱了,什么都没办法继续下去,再这么下去你都要疯掉了——”
我已经无地自容了:“不……其实……不……别说了……”
司暮的目光柔和了不少:“听我说完。你说你这几次的事件中可以脱险都是因为我,你本以为对我只有感谢的,本以为你自己不喜欢男人的,却因为我全部乱套了。最后你说,你喜欢我。”
这确实都是源自我内心的话语,我果然还是无法相信这些话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手深深地捂脸。老天啊,这以后别的不说,也许朋友都做不成了。
“想知道我是怎么回答的吗?”他轻轻对我道。
然后他捧住我的脸,在我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我震惊得全身僵硬,他对我笑道:“我说,我也是。”
没有任何浪漫的东西,烟花,星空,玫瑰,花海,也没有惊天动地,没有海誓山盟。但是就在此时,却有着我永远无法言喻出的美好。我在他微亮的眼神中看出他也不是说谎,我也舍不得抹去额头上那个炙热的温度,在我心里永远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就在这个时候,打破气氛的门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我才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么的不妙,忙推开司暮,跌跌撞撞地下了床:“我……我去开门。”还没等他说任何就逃出了房间,脸红都蔓延到脖子上了。我需要冷静,冷静,林枫你一定要冷静啊!
我以为这个时候来敲门的一定是郑树棠,毕竟明天就是除夕夜了。但是门口出现的是胡嫂。我没有太多讶异,四楼只剩下我们三户了,我的其他邻居们都背负着各自的罪孽,有了该有的结局。
“抱歉……这个时候打扰你。”胡嫂的神色看上去有几分焦急,但更多是有我无法猜透的情绪,“你看见小艾了吗,她在昨晚的时候说要出门找学前班的同学玩,但是现在都没有回来……”
昨晚?那不是……我想起小艾面如死灰的表情和僵硬的动作,顿时就觉得不妙。我忙跟胡嫂说清楚:“昨晚小艾来我家把她的那盆花拿走了,之后我就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胡嫂闻言脸色猛地一变:“花?她的花原来一直放在你这里吗?你说她把花拿走了,是真的吗?!!”我看她急切的样子有点奇怪,这母女俩怎么都重视那盆花。难不成那里面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仍旧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的,她取走了。我看她好像很急的样子,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胡嫂的眼中顿时失去了所有光华,她没有理我,只是在那里喃喃自语着:“这样一来就没有了……没有了……”
我看她神色越来越不对劲,忙追问道:“小艾走丢了吗?您赶快报警吧,再多在周围找找看,她一个小孩子也跑不了多远的……”说到后面我也觉得希望渺茫,万一被人拐走了怎么办?说实话我对小艾这个伶俐的小女孩还挺喜欢,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捣蛋聒噪。
“对……找到小艾……要报警……”胡嫂失神地靠在了门框上。明明是一副为自己女儿失踪而担忧的样子,我却怎么都不觉得正常,好像胡嫂是更想找到小艾这个人,而不是想找到自己的女儿。
——小艾说:“她不是我妈妈。”
我忽然回想起这句话,全身无法遏制地颤抖了一下。为什么……为什么?是什么促使着小艾说出这样的话,也许本来这两个人表现得都不太像母女。也许本来就不是……
不可能的!我赶紧把这个想法从脑内驱逐出去,安慰起胡嫂来。可我的安慰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胡嫂在我家门前痛哭了一场,终于听取我的建议,给左队长打电话去了。
结果我长舒一口气,关门转身的时候,才发现司暮坐在我家沙发上,一副听了许久的样子,我顿时就失去语言功能。
“你从哪里开始听的?”我跟他对视两秒,无奈地迈步过去。
司暮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但他的话却让我立刻明白了什么:“林枫,你觉得那就是一盆花吗?你有没有在那盆花里面看见什么不符合常理或者不该出现的东西?”
养花(六)
不该出现的东西吗?
我想到了那只蛆,一阵恶心感顿时袭来,感冒还没好完更是一阵头晕目眩。我按住太阳穴,把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司暮。司暮听完后蹙眉道:“你说你怀疑花会生蛆?这是常识性的问题吧,只有腐物里才会出现这种东西。”腐物……我几乎是脱口而出:“难道你怀疑花盆里面装着尸体吗?”说完我们两个都是一愣,我更是被自己这个想法震得无话可说。
“那个花盆很沉,不是吗。”司暮接着道。
是的……是这样的……沉甸甸的花盆,一个不该那么沉重的花盆。小艾说它是爸爸,还在夜间对着花盆哭泣,也许还有更多更多——
如果那盆花真的就是爸爸呢?
我的声音有点颤抖:“不可能的……那个花盆虽然挺大,但那里面不可能装得下尸体……”但是我的潜意识告诉我,这就是真相,但说不清哪里不对。司暮沉吟半晌,再次抛出重磅炸弹:“假如只是一个头呢?”
只是一个头?我想象了一下那个花盆的大小,顿时不寒而栗。那个花盆的大小就是这样贴切这样适合!但是这样断定也太笼统了,有什么可以证明的……一定……
有的。那个细节让我的心彻底坠入谷底。
——“但如果说那盆花儿是我父亲也可以。我还是更想要一个完完整整的,我能拥抱着的父亲。”
完完整整的父亲,这个形容在现在看来是多么的惊悚和阴暗。小艾能够抱在怀里的,只不过是父亲的头颅罢了。
只不过我们再怎么想都只是臆测,如果那盆花里没有人头呢?如果小艾不是因为这个而逃走的呢?我不断地催眠自己,也就是在不断地逃避着。我能对于此做什么?我对于邻居们的反常能做什么呢?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等等……邻居们的反常?!邻居们?我完全无视了司暮,心脏一下就沉了下去。先是老王,再是周槐、白冰,现在反常的又是胡嫂和小艾了……为什么这些事情都发生在我的身边,发生在这栋公寓的四楼?!是巧合吗?真的是巧合吗?不,世界上绝对没有这样子的巧合。那就是有什么“人”在促使着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