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孽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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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孽武汉-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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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只有老爸一个人在,我本来说到酒店里去订一桌团年饭,不晓得多好,可是大哥一定不让,非要在家 里办,他倒好,只动动嘴皮子,什么事也不做,我老爸那也是从来都不做这些家务活的。看到家里冷冷清 清的样子,一点过年的迹象也没有,我心里也不舒服,把电视打开,音量调大一点,又在对面的商铺里买 了一对大红灯笼,挂在门口,这样年的气氛就出来了。

  刚把灯笼挂好,大哥大嫂就来了,大哥一看我挂灯笼就来气了,“小峰,你是么样搞的,妈妈今年是 新年,你怎么能挂红灯笼?赶快拆下来。”倒是大哥想得周到,我拆了下来,大哥让大嫂把外面的红绸撕 掉,再糊上白绸,并让我赶快去厨房做饭,这家里会做的总是做,谁让我是厨师呢?我只有系上围裙张罗 着一家人的年夜饭。二姐和姐夫回来的时候,大哥已经把白绸灯笼挂上去了,大门也贴上了白底黑字的对 联,大嫂进厨房来帮我做饭,二姐和大哥他们在外面商量着怎么摆灵案,明天怎么接客的事情,并特地对 我说:“初一到初三,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在家里待着,专门负责做饭。”这个规矩我知道,早作了安排 ,也没有和他说什么,顺着他们的意思就行了。

  晚八点时分,年饭做好了,妈妈的灵案也摆好了,大哥先给妈妈装了一些妈妈平时喜欢吃的菜摆在灵 案上,又倒了三杯蜂蜜水放在那里,这一切做完以后,我们才拿起筷子开吃,其实这年饭也就是一种形式 ,做上一大桌,看着就饱了,谁吃得进?这种形式最大的特点就是一大家人在一起坐坐,谈一谈,但对我 来说绝对是受罪,倒不是我不愿意做这个年饭,而是我害怕他们说,特别是这两年,每次坐到一起就是逼 婚,我害怕又不得不面对这一刻,今年他们还有了具体对象了,那就是小丽。

  大嫂最先开口,把那个小丽形容得好象一点缺点都没有似的,接着大哥开始说事实,打比方,二姐也 在旁边苦口婆心地打边鼓,我反正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我只守着我的道德底线,我决不会和那个小丽有什 么事。这是一个人的战争,是一个人对付全家人的战争,我不会屈服,我想在我魂牵梦萦的新农,只怕也 有这样一场战争,不过那场战争很可能是一场妈妈的诉苦会,不知他会不会屈服?

  这次为我解围的是老爸,他拿出两个红包来,对凯凯和小敏说:“你们一人一个啊。”又到了给红包 的时间了,我也拿出两个来,给凯凯和小敏一人一个,这时小敏不乐意了,“小舅,刚才凯凯哥哥说小舅 今年发了财,怎么也是给两百,不行,我还要一个。”这两个小坏蛋,找着机会就算计我,没办法,又给 他们一人两百元,这才皆大欢喜,大哥在旁边揶揄了一句:“这每年只出不进也不是个事啊。”引得一屋 人都笑,我也在笑,是苦笑,我倒不是在乎钱,而是怕又把话题引到我身上了。

  初一那天很热闹,拜祭的人络绎不绝,武汉把这种死者第一年过年上香的仪式叫着“烧新香”,大多 数是自己家的亲戚,也来了一些好友,我的两个朋友也来上过香,甚至连那个小陈和小老板都来了,小陈 还说香平来不了,让他代烧三柱香,对于他们的到来,我是无言感激,这不光是面子问题,而是一种社会 认可,我在这个家里特别需要这种社会认可。

  但是我翘首以待着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他一定会来,我坚信他一定会来,我心神不宁出去在路边看了 一趟又一趟,可我每次都失望而归,看看时间都快 12点了(武汉有一种规矩,烧新香是越早越好,决不能 在下午烧),他还没有来,我都快急疯了,大嫂看我也没有心情做饭,就和二姐到厨房里做饭去了,我固 执地在马路边等待着他的到来,几次拿出手机准备给他打个电话,却总是拨了二、三个数字就又挂上了, 难道他忘记了?他不是那种人,他是那种在这种生活的小事方面十分在意的人,如果说是香平忘了我还相 信,对他决无可能,那他为什么没有来?难道是他家里有什么事?想到这里,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我。

  果然临近中午时分,他打了电话过来,“小峰,今天我不能过来给妈妈上香了,我妈妈又犯病了。” 他的语气中听不出急躁的情绪来,的确他妈妈的病一直迷惑着我们,每次都是晕一晕,就过去了。“那好 吧,你好好照顾你妈妈,我这两天没有时间过来,过了初三我就过来看你。”这时我们真的还没有意识到 不幸正在降临,我们甚至还在电话里说笑了几句。

  我回到家中,抽出三支香,点燃后虔诚地插在香炉里,然后跪在妈妈面前,在心里默默地祷告着:“ 妈妈,您在天堂还好吗,如果您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和飞飞,飞飞不是故意不来看您的,而是他的妈 妈也病了,请您原谅他。”然后郑重地在妈妈面前磕了三个头。下午快六点的时候,飞飞又来了电话,这 次声音就比较焦急了:“小峰,我妈妈到现在还没有好,么办啊?”声音多了一分不知所措的哭腔,惊慌 的神情我能想象得到。

  “赶快送医院啊。”我也十分着急。

  “可是她怎么也不愿意去啊。”我能体会飞飞的无奈。

  “你在家等我,我马上过来。”我决定去劝一劝这个倔强的妈妈,我想我的妈妈会原谅我的,因为我 这是去拯救一个同样伟大的母亲。我和谁都没有打招呼,就一个人把车发动了,直向蔡甸而去。

  农村年的气息要浓许多,一路上鞭炮声不绝于耳,我小心翼翼地驾着车穿行在粉饰着欢乐的鞭炮声里,心 却早已飞向那个普通的农家小院,在那里有我亲爱的飞飞,有爱的触摸。车停在他们家院里的时候,他迎 了出来,满面愁容,似有泪意,我进屋一看,他妈妈虚弱地躺在床上,看到我,露出一丝勉强的笑意,可 能笑牵动了什么神经,随后她又痛苦地皱了皱眉,看到她这个样子,我骤然想起我的母亲,鼻子一酸,差 点就要哭出来。

  站在床边,我努力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平静地对她说:“把您家送到医院去,好不好?”她 轻轻地,却很坚定地摇了摇头,嗓音有些嘶哑地对我说:“您家莫听他们的,我就是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过一下就好了,前几次不都是这样?他们不懂事,耽误您家过年的工夫了。”“可是您家总是这个样子 ,也不是个办法,我们今天到医院去检查一下,只做个检查,说不定就是小小的贫血,检查后,您家放心 ,他们好放心。”我想我的劝告,她是可以接受的,她不想去医院,主要问题还是为了钱,只要避开这个 问题,她说不定会答应的。

  “是的,妈妈,江哥说得对,我们只去检查一下,您家说好不好?”飞飞说这话时,看了我一眼,那 眼神里有感激,也有佩服。

  “算了,医院也要过年,我过了年后一定去检查。”妈妈软了一步,那就好办,下面的话就好说了。

  “不怕,大医院过年不休息的,我们去检查完了就回来。”我继续安慰着她,“我们还是找那个钱主 任给您家看,好不好?”可能是钱主任这三个字惊动了她,她又坚决地摇了摇头,这时小芳已经哭出声来 ,“您家就是不作自己看,也要作您家的伢们看,您家这个样子,他们怎么能安心过年咧?您家听我说, 我们只去检查一下就回来。”我又劝道。可能我这句话打动了她,她这次没有摇头了。我连忙对飞飞说: “快点,把妈妈扶到我车上,小芳也去。”妈妈终于在我的劝说下上了车。

  同济医院过年时节十分冷清,我们把妈妈送到内科急诊室,我也不好走,就和飞飞一起在外廊等,小 芳帮妈妈在里面做检查。飞飞无意识地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我知道他在找烟,他出来的时候没带烟,我把 自己一盒才开封的满天星递给他,他接过来点了一支,才想起来没给我递,又递给我一支,我接过来,对 他说: “莫紧张,已经进了医院了,不会有事的。你身上有没有钱沙?我给点钱给你,好不好?”他摇了 摇头,“谢谢你,小峰,我这里还有些钱,你不管。”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大哥打过来的,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严峻:“小峰,你到哪里去了?”“哦, 我一个朋友家里出了点事,我过来帮帮忙。”我也不想骗他,再说也没有什么好的理由。

  “那你自己家的事就可以不管了?”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大,可能飞飞也能听见。

  “小峰,你回去吧,妈妈到医院就没有什么事了。”飞飞还劝我回去。

  “那好,”我合上电话,“如果有么事你直接打我电话,家里钥匙你带了没有?”他在身上摸了摸, 然后对我点点头。我这才放心地走了,硬着头皮回家,果然大哥看见我回来了,就说了起来:“我晓得‘ 那慢暂’(那时候的意思)你给妈妈上香就是有么事,你现在自己的屁股流鲜血,还给别人治痔疮?(武 汉的俏皮话,意即自己的事都没有处理完,还去管别人的事?)本来要你去车站接个人的,你二姐她们已 经去了。”还好,可能是看在过年期间,大哥没有怎么发脾气。

  三十四

  人终究无法战胜老天爷,不管我和飞飞的主观愿望如何,他妈妈还是离开了我们,她的病症还没有完 全消失,就擅自停用了昂贵的治疗性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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