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说来着,他家境不好,交不起租金,不过他要是真的有病,我就必须关照希普尚克斯稍加宽限,因为希普尚克斯办事不讲情面。他得了什么病?星期四我们搞学校热闹会,你来吧,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来着?记得打发她来,要不你带她来,吉布森。给你的马夫吩咐一声,我断定这小马去年没烫过毛,怎么样,对吧?别忘了星期四,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咱俩说定了,好不好?”这时伯爵看见那位农人的大儿子站在院子的另一边,便匆匆走开了。
吉布森先生上了马,和莫莉策马上了路。有一阵儿他们没有说话。后来莫莉问道:”我可以去吗,爸爸?”口气挺焦急的。
“去哪儿,亲爱的?”他问道,从他的职业思绪中醒过来。
“去托尔斯庄园——星期四,你知道的。那位先生,”(她不还意思叫他的头衔)”请我去。”
“你想去吗,亲爱的?我老觉得那是一种怪累人的热闹会,——挺累的,我是说——开始得太早——又是热天,而且还有不少别的麻烦。”
“啊,爸爸!”莫莉有点嗔怪的意思。
“那么你想去,对吗?”
“对,只要我可以去!他请了我,你知道的。难道你认为我不可以去吗?——他请了我两次呢。”
“好吧!咱们看看——行!你要是这么想去,莫莉,我看咱们那那个安排好。”
接下来他们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莫莉说道:
“求你了,爸爸——我真的想去——不过不去也行。”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我看那你的意思是如果去那儿有困难的话,你就可以不去。不过,要去我可以安排,不费事,所以你可以认为这事就这么定了。记着,你要穿件白外套。最好告诉贝蒂你要去,她会操心把你收拾得干净利落。”
既然定了要去,吉布森先生就得办两三件事,办妥了他才能对莫莉去托尔斯庄园赴会一事完全放心。这几件事办起来每一件都要废些周折,但他一心要小姑娘高兴,于是第二天便骑马去了托尔斯庄园,装做来看看某个生了病的女仆,以便借机见到伯爵夫人,设法让她认可卡姆纳老爷对莫莉的邀请。他选好时间,使出点手腕,让人觉得他来得很自然,这样的小手腕在他和这个大户人家打交道时,还是经常要使一下的。十二点左右他骑马进了马厩院子,这时还不到午饭时间,但是开邮袋、看邮件的忙乱才结束。他拴好马后,从后面进了住宅;住宅在这一边,庄园的大门在正前方。他看了一下病人,给女总管说了些注意事项,然后到了外面,手里握着一枝不常见的野花,去花园里找特兰梅尔家小姐中的一位。根据他的希望和推断,他会在花园里碰上卡姆纳夫人。果然不出所料,卡姆纳夫人正在花园里,一会儿对她女儿谈她手中一封打开着的信,一会儿又指示一个花匠处理花坛上栽培的花草。
“我是来给南妮看病的,顺便给艾格尼斯小姐带来了一株花。我曾对她说过这种植物生在卡姆纳沼地。”
“太谢谢你了,吉布森先生。妈妈,看!这正是圆叶茅,我找它好长时间了。”
“啊!对。我看真不错,只是我不懂植物学。南妮好些了吧?下星期我们不能有任何人卧床不起,因为家里会有许多客人。看看,这儿还有丹比一家等着上门来呢。人家来这儿想躲个十来天的清净,伦敦一半的家业也暂时不管了,大家一得知消息,我们就没完没了地收到信件,有的想吸点乡下的新鲜空气,有的说托尔斯庄园春天里看上去肯定非常美。我得承认,这都怪卡姆纳老爷;我们一到这里,他就骑马转遍了各处相邻,邀请他们前来住几天。”
“我们十八号星期五就回伦敦去了,”艾格尼斯小姐说,是安慰的口气。
“唉,是啊!表彰关心学校的事儿一完咱们就走。可是离那个热闹日子还有一个星期呢。”
“顺便说一下,”吉布森先生说道,不失时机地接上好容易提起这个话头,”昨天我在横梁庄上碰到老爷,我女儿和我同行,他便很亲切地叫她来这儿参加星期四的盛会。我相信小丫头来了会非常开心的。”他停住等卡姆纳夫人发话。
“噢,很好!既是老爷请了,我看她就非来不可,不过老爷也好客得出格了!话说回来,小姑娘来了还是很受欢迎的。只是你看看,前几日他又遇见个年轻些的布朗宁小姐,我根本没听过有这么个人。”
“她是访问过学校的,妈妈,”艾格妮斯小姐说。
“也许是吧,我又没说她不是。我知道有一个女士名叫布朗宁,但我不知道原来有两个布朗宁。当然啦,只要卡姆纳老爷听说了还有一个,就理应请来。这一次马车得打四个来回才能把人凑齐。那么你女儿可以轻轻松松地随车来,吉布森先生,
看在你的份上我很乐意见她。她可以挤在两位布朗宁小姐中间就座,你看如何?你把这件事与她们两位合计一下。还有,别忘了治好南妮,叫她下星期起来干活。”
吉布森先生正要走,卡姆纳夫人在后面叫住他。”噢!顺便说一下,克莱尔在这里。你记不得克莱尔了?她曾是你的病人,很久以前的事了。”
“克莱尔!”他照说一遍,口气迷惑不解。
“你想不起她?克莱尔小姐,我们从前的家庭教师,”艾格妮斯小姐说,”大概是十二年或十四年以前吧,那时在这儿得了猩红热,一个小巧玲珑的漂亮姑娘。不够我当时以为她已经结婚了!”
“是结婚了!”卡姆纳夫人说道,”她是个不开窍的小东西,生在福中不知福。我敢说当年我们家个个喜欢她。她却跑去嫁了个穷牧师,做了个没名堂的柯克帕特里克太太,不过我们还是叫她‘克莱尔’。如今她老头子死了,她成了寡妇,就一直住在这儿。我们正绞尽脑汁想办法,想帮她找个既不愁生计又不和孩子骨肉分离的去处。你要是想和她叙叙旧,她就在园子里什么地方。”
“谢谢你,夫人。我今天怕是没空了。我要到很远的地方去看个病人,在这里已经呆得太久了。”
这一天他是骑马走了很长路程,但在晚上还是去拜访了两位布朗宁小姐,安排莫莉和她们一道去托尔斯庄园的事。她俩个头高,模样儿俊,都过了青春年华,对这位鳏居的医生甚至有殷勤之意。
“哎呀呀!吉布森先生,我们自然很乐意带她一道去。这样大的事亏你想得起让我们帮忙。”两位布朗宁小姐中的姐姐说。
“我肯定要让这事情想得几夜睡不着,”妹妹菲比小姐说,”你知道,我从没有去过那里,姐姐去过的次数多。可不知道怎么搞的,我的名字上访校人名单已经三年了,伯爵夫人在发来请帖中却从来没提过我。我又不能硬往前站,没有邀请便去那么尊贵的地方。我怎么能那样呢?”
“我去年就告诉菲比,”姐姐说道,”肯定是伯爵夫人一时疏忽,可以这么说吧,忘了请她。她老人家如果在做客的访校女士中没见到菲比,会和大家一样伤心的。可是你看看,吉布森先生,菲比顾虑太多,我怎么劝她她也不去,一定要呆在家里。那回我上车走时,见她站在百叶窗前,我向你保证,我一整天想着她那张脸,我的兴致全被破坏了。你信不信,她当时泪水盈眶。”
“你走后我大哭一场,萨利,”菲比小姐说,”可是不管怎么说,我认为我不去没请我的地方做得对。你说呢,吉布森先生?”
“当然对,”他说道,”你今年一定要去。再说去年那一天下了雨。”
“对!我想起来了!我那天既不去了,便整理起我的柜子来,也算强打精神吧。正收拾得聚精会神,忽然听见雨打窗户,不由得吃了一惊。‘我的天!’我自言自语说,‘这么大的雨下过后,草也就泡湿了,我姐姐还得踩着湿草各处转,真不知她那双白缎子鞋会成什么样子?’你看,我还惦记着她穿了一双漂亮鞋呢。今年她也给我买了一双白缎子鞋,和她那双一样漂亮,真是想不到的事。”
“要让莫莉明白应该穿上最好的衣服,”布朗宁小姐说,”她要是没首饰戴,我们可以借给她一串儿珠子或是人造饰品。”
“莫莉必须穿一身干净的白外套去,”吉布森先生说,说得很急促,因为他不欣赏两位布朗小姐的穿戴趣味,也不愿意让孩子按她们的想法打扮。他认为他家女仆贝蒂老太太的穿戴趣味比较正确,原因是比较简朴。布朗宁小姐一挺胸,话音里含着一丝恼意:”噢!很好。那样穿肯定没问题。”菲比小姐却说:”莫莉穿什么衣服都好看,这没问题。”
第二章 初入庄园
在那个不同寻常的星期四的上午十点钟,托尔斯庄园的马车开始工作。莫莉早在马车第一趟到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虽说定下的是她和两位布朗宁小姐坐第四趟,也就是最后一趟马车去。她的脸用肥皂擦洗过了,显得干干净净,容光焕发。她衣服的饰边、外套、扎头发的缎带,全是雪白颜色。她身披意见她妈妈穿过的黑色时装斗篷,周围装有鲜艳的花边,穿在小孩子身上显得古雅而老式。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戴上了小山羊皮手套,这之前她只戴棉布的。现在这双皮手套戴在长着小酒窝的小手上,显得太大了,但贝蒂说这手套可以戴很多年,所以也就该戴了。这个早上她望眼欲穿地等,等得太久了,结果发抖了好几次,有一次还险些晕过去。贝蒂也许会用她的口头禅”心越急越锅越不开”来说她。莫莉一直盯着蜿蜒的街道看,注意车来了没有,终于在两个小时后,马车来接她了。上车后她只好朝前倾身坐,以免压坏了两位布朗宁小姐的新衣服,但又不能太朝前,怕挤着了肥胖的古迪纳夫太太和她的外甥女,她二人占据着车上的前排座位。这么依赖,莫莉到底算坐还是没坐,就很成问题;身子不得安稳,心情也不得安稳,原来她感觉到自己招人现眼地坐在马车正中央,成了霍林福德人人注意的目标。这一天是个无比盛大的节日,影响得小镇上的工作无法正常进行。各家女仆从楼上窗户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