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人的虚荣心竟然有各种各样的表现形式,有时候冒充慈善事业,有时候冒充热爱科学!”
“我看这似乎是个有益的志向,值得称赞,我相信,”吉布森太太谨慎地说。
“从公益角度看,也许是好的。不过以我家私心而论,就叫人讨厌,原因是这事把霍林福德拖住了伦敦——要不就在伦敦和剑桥之间来回跑。这两个地方现在空荡荡的没一点儿生趣,我们这边还盼着他来庄园呢。这事本来很久以前早该定了的,现在还颇有点遗赠失效的危险。另外两个受托保管人去了欧洲大陆,据说是对我哥哥极其信任,其实是推卸责任。不管怎么说,我以为他喜欢这差事,所以我也别埋怨。他认为在人选问题上他会很成功——他挑下的人是他的同郡老乡,哈姆利家的年轻主子,只要他能说服校方让他走就行;他现在时三一学院的特别研究生,高年级数学学位考试甲等及格者,等等吧。校方当然不会傻得把他们的一流人才送去喂狮子老虎!”
“这肯定是罗杰·哈姆利!”辛西娅叫道,眼睛闪闪发亮,双颊通红。
“我刚才说了,霍林福德选下的人是三一学院的特别研究生。”
“那就是罗杰·哈姆利,”辛西娅说,“他就在伦敦办什么事!莫莉回来后要听大新闻了!”
“哟,这事跟莫莉有什么关系?”哈里特小姐问道,“是不是——”她往吉布森太太脸上望,想得到个回答。吉布森太太回答时给辛西娅递了个意味深长的颜色,辛西娅却没看出来。
“噢,这事跟莫莉没关系!一点关系也没有,”吉布森太太朝着女儿点点头,边点头边说:“要说跟谁有关系,那就是这一位。”
哈里特小姐饶有兴趣地重新打量这位漂亮的柯克帕特里克小姐。她哥哥把这位年轻的哈姆利先生说得天花乱坠,那么与这个完美典范有联系的任何一个人都值得注意。接着她突然又想起了莫莉,好像是刚才提到她的名字使她想起的,便说道:“那么莫莉这一次去了哪里?我很想见见我这位小挚友。听说这些日子她成熟多了。”
“噢!她只要和两位布朗宁小姐拉上话,就不知道何时该回家,”吉布森太太说道。
“两位布朗宁小姐?噢!我真高兴你提起了她们!我很喜欢她们,佩克西和弗拉普西,莫莉不在时我可以这么叫她们。我要过去看看她们,再回家,说不定过去还会见上我那亲爱的小莫莉呢。你知道不,克莱尔,我一直很疼爱这个丫头!”
①布里奇沃特(17361803),英国内河航运事业的创始人,曾从自己在沃斯利的庄园到曼彻斯特开了一条运河,叫作布里奇沃特运河。
于是吉布森太太一再挽留之后,只好同意哈里特小姐提前半小时离去,这是为了拜访两位布朗宁小姐,“她使自己大众化”(吉布森太太语)。假如没这回事,她就不会提前半小时走。
不过莫莉在哈里特小姐到之前已经离开了。
莫莉走长路去了霍利庄催李子,她觉得还是不要闹僵为好。她继母耍了一个她惯用的明显花招,打发她出门,她便清清楚楚地觉得有气。她自然没有见辛西娅来接她,便一个人沿着风景秀丽的乡间小路走了。路两边长满青草,斜坡上都是高高的树篱,完全不同于现代的农村景象。起初她心里难受,家里有这么些小毛病——胡编乱造、歪曲事实的毛病,自从她父亲再婚以来便盛行家中,如果放任不管,是对还是错?她知道她很多时候都想抗议,但没有那么做,一心不让父亲为难。她从父亲的脸上看出,他有时候也明白某些事情让他痛心,因为从中可以看出他妻子的行为准备不像他能看上的那么高尚。那么她不抗议而沉默,是对还是错,她真不知道了。姑娘家本来缺少宽容之心,也缺少经验,不懂环境的力量太大,邪道的力量也打,所以她经常差一点就要向继母进逆耳忠言,劝其改邪归正。然而,可能是她父亲树立了沉默的榜样,也可能是老念起吉布森太太的一些好处(顺着她或者她心情好时,她对莫莉倒是很好的。)她还是管住了舌头。
那天晚上吃正餐时,吉布森太太把她和哈里特小姐之间的谈话又说了一遍,还和往常一样,由着自己的性子大加渲染。她们说过的事她几乎全说了,还暗示有好多话纯属个人机密,她以人格作保不能泄露。她的三位听者听她说,也没有特别注意她在说什么,后来便说道霍林福德少爷不在庄园上而在伦敦一事,还有他为什么在伦敦的原因。
“罗杰·哈姆利要出国进行科学考察!”吉布森先生叫道,顿时生气勃勃起来。
“对。还没最后确定,但霍林福德少爷是唯一一位关心此事的遗产托管人,加之又是卡姆纳老爷的儿子,这事也就差不多定了。”
“我觉得我在这件事上有发言权,”吉布森先生说道,接着又恢复了沉默,不过从这时起他一直竖着耳朵听。
“他要去多久?”辛西娅问道,“我们会非常想念他的。”
莫莉的双唇做好了回答“是啊”的样子,但没有发出声来。她的耳朵里嗡嗡响,好像另外几个还在谈论,但说的话既不清楚,也分不清是谁说的。他们说的都是些猜测而已,与那条重大新闻不相干。在另外几个人看来,她好像跟平时一样在吃饭;再说,只要她沉默,就多了一个听者,好听吉布森太太滔滔不绝的唠叨以及吉布森先生和辛西娅的谈论。
第三十三章 前程似锦
过了一两天后,吉布森先生腾出时间,巡诊时顺便去了一趟哈姆利庄,想比较确切地了解一下罗杰的那个方案。局外人都是道听途说,不明具体情况,再说他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干预这事。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奥斯本的症状在吉布森先生看来,是得了不治之症的样子。尼科尔斯医生在这一点上与他一见不同,吉布森先生也知道这位外科专家经验丰富,医术精湛。但他还是认为自己是对的。如果自己看得对,这病要么就像目前这样拖上几年,要么顷刻之间要了这位年轻人的命。假定吉布森先生看得对,那么罗杰远离家乡,突然要他回来时却通知不上——还一去两年,这合适吗?然而事情要是已经定了,一个搞医德再干涉就有可能促使人担心病人情况不妙。毕竟尼科尔斯先生也有可能看得对,病症也许是由别的原因引起的。也许?对。很可能是别的原因吧?不,吉布森先生不能同意后面这个假设。他一面骑马前进,一面沉思。砩沙冢耐肺⑽⒌痛埂U馐歉瞿睬謇实那锶眨评锿负斓氖饕渡瞎易怕吨榫вǖ南讼钢胨俊J骼樯吓缆侠嗟木<ぢ顺墒炝说暮谳L炜绽锏酱κ悄穸姹鸬奶涿鄙逦蚨獭煌诖禾炖锓趴韬淼某み5鼻宕嗟穆硖闵湓谄套攀拥男〉郎希隳芴炔绲乩镳佯称死饫夥善鸬纳簟K渌得挥幸凰糠缍创Υ杉饕恫朴破涞降厣稀R荒晁募荆饔衅涿溃馕幌绱逡缴残肀染蠖嗍烁惺芨睢8惺苌钍幸蛭悦谰翱吹枚啵滋炜矗砩峡矗畏缦掠昕矗扪籼炖锟矗苍谡馄骄踩岷偷囊跆炜础K淳岸玫母惺艽硬欢匀怂担涫狄彩牵母惺懿豢裳源宰约阂裁挥没氨泶锕2还邓那樾骰嵊薪咏星榈氖焙颍蔷褪窃谡庋那锶绽铩K锫斫寺碡耍崖斫桓艘桓銎腿耍缓蟠颖呙沤舜蠓俊T诠览锼錾狭死舷缟稹�
“好极了,吉布森!什么好风把你吹到这儿来?你要吃些午饭吗?桌上现成,我此刻刚刚离开餐厅。”说着一直和吉布森先生握手,直到高高兴兴把他安顿到摆满饭菜的餐桌边为止。
“我听说了罗杰的情况,是怎么回事?”吉布森先生说道,立刻进入正题。
“哈,这么说你已经听说了,是吗?扬名四方了,对不?他是个令人自豪的孩子,好罗杰,强罗杰。我们过去老觉得他脑子慢,现在我看慢的、稳当的最终取胜。对我说说,你都听到了什么?在外面多有名?先别忙,你必须慢慢喝一杯。这是陈年老窖啤酒,如今我们不酿这种酒了。藏得念头和奥斯本的岁数一样大。生他那年秋天酿下的,我们称之为小乡绅酒。我原想着在他结婚时开封,但我不知道他那个婚什么时候才能结,所以我们现在开了它,为罗杰庆功。”
老乡绅刚才显然在比较谨慎地品尝小乡绅酒,果然这酒像他说的那样“劲道不亚于白兰地”。吉布森先生只好小心翼翼地小口啜饮,边喝边吃凉烤肉。
“好!现在说你都听到了什么?要听的多了,全是好消息,不过我一听就会想那孩子的,我知道会想。”
“我不知道是否定了。我只听说正在进行之中。”
“这个嘛,是像你说的在进行之中,进行到上个星期二便定了。不过他没有让我得知任何情况。他说他怕说了我会操心,老想着成与不成的事。这样我就一点消息也没有,直到接到霍林福德少爷一封信——放哪儿了?”他拉出来一个大黑皮匣子,装的是各种文件,又戴上眼镜,一份一份地念信件标题。
“‘木材测量,新铁路’,‘奶牛用药,海斯庄生产’,‘多布森的帐目’,嗯——嗯——在这里。现在你看看这封信。”说着把信递给吉布森先生。
这是一封有气魄、有感情、明事理的信,用简单明了的语言对这位老父亲解释了根据那份遗嘱应做的事情,他和另外两三个人是遗嘱的受托管理人。有丰足的津贴用于一应花销,完成后还有更丰厚的奖金,于是吸引了三四位颇有名度的人自荐作为委以此任的候选人。霍林福德少爷接下来又说,自从罗杰发表了那篇回答法国骨学家的文章后,他近期经常见罗杰,他有理由认为在罗杰身上几位受托管理人会发现符合要求的综合素质和各种优点。和任何一位写信时已经面谈过了申请人相比,罗杰更胜一筹。罗杰在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