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深处那个人。
走过层层侍卫把守地重门,一入大殿,只觉殿中清寂异常,心想许是因为淳翌大病未愈,闲杂人等都不敢打扰。
三人径直朝寝殿走去,才至门口,便听到淳翌从里面传来的声音:“你们也忒心急了,朕还在病中,未曾彻底康复,就来如此烦心,又岂知你们的罪过?”
并无听到应答之声,悄寂。
“朕乃一国之君,堂堂大齐天子,如此小事还需你们来替朕安排?孰是孰非朕会不明白?朕心中清澈如朗月,照得见乾坤大地,你们休要在此多言。”淳翌似乎很气恼,他话音虽现几分无力,可是字字却摄人心魄,俨然一派豪气干云的帝王风骨。
“老臣斗胆……”一个年迈的声音传来。
未等他说话,淳翌已抢先问道:“安国公,你还有何话要说吗?”
“臣,臣只是觉得此事虽不能全怪罪湄婕妤,只是要彻底的推脱责任,也是说不过去的。毕竟关系到后宫嫔妃的贤德,需要赏罚分明,才能以儆效尤。”那位安国公终究忍耐不住,还是说出来了,果然与我相关,我想与我相关的才会让淳翌如此烦心。
淳翌气恼道:“以儆效尤,安国公,你的话也忒重了些,若是如此,朕也该罚,是朕的怂恿与疏忽才让湄婕妤掉入湖中,自当是朕的错,你倒是说说看,该如何惩罚朕,以儆效尤了。”
“臣惶恐,臣,不敢。”安国公话音微颤。
淳翌又大声问道:“你们呢?你们还有何话说?”
我再也忍不住,觉得此事既然与我相关,我就必须当面面对,不需要躲在背后让淳翌维护,若有罪过,我承担便是了迈步进去,舞妃和谢容华扯住我的衣襟,我随即甩开,直入寝殿。
寝殿中黑压压跪了一地人,一半是王公大臣,一半是后宫嫔妃,连皇后,也跪在淳翌面前,这场面,着实将我摄住。
方才想要说的一句也说不出。只是目瞪口呆,一会才急急走至淳翌面前,跪下:“臣妾斗胆打扰皇上。”随在我身后的舞妃和谢容华也齐齐跪下。
我这才注意到。淳翌身边的陵亲王淳祯也在。惟独他立在那。长身玉立,儒雅翩翩,比他们高了一截。
淳翌欲想将我扶起,又碍于大家都跪在下面。只悻悻道:“起来,都给朕起来,跪这么一地,朕觉得累。”
大家相继起身。
“还有什么话,趁此说完,朕要休息了。”淳翌一脸的厌烦。
沉默。各自屏住呼吸地沉默。
皇后打破了僵局,对淳翌和善地微笑:“皇上也莫恼,其实只是大家的提议,也并非要当真,既然皇上说是您的疏忽才导致此事发生,但是皇上因为政事烦累,只是借游湖怡然。多饮了几杯。皇上怎会有过错呢?若说过错,自然是那些守卫地错了。”
淳翌压住火气。轻声道:“难得皇后深明大义,守卫也无错,是朕命他们不许靠近,违令者罚,而湄婕妤更无错,也是朕命她陪朕去芙蓉汀渡舟采莲的。”他转而又朝大家说道:“只是一件小意外而已,你们莫要念念不忘,各自回去安歇,白白地辜负了明月山庄的清凉景致。朕是让你们陪朕来避暑山庄陶然性情,而不是当朕地太上皇。”
一句太上皇将大家都摄住了,一时间谁也不敢再语。
我原本想自身请罪,又怕这样一来,白白地辜负了淳翌地一片心意,他为了我,不惜与诸位大臣和嫔妃们对抗,若我再请罪,他所做地就真的是辜负了。于是低眉不敢吱声,只盼着此事快快过去,还表面一个平静。
淳翌对着站在一旁的大臣和嫔妃问道:“各位爱卿和爱妃还有何事?若无事,朕便要歇息了。”
“臣等(臣妾等)告退。”
我想要留住问清淳翌,此刻又不敢滞留,只好转身同他们出去。
“陵亲王和湄婕妤留下,朕有话要问。”淳翌唤住了我和淳祯。
其余的人只停留片刻,各自朝门外走去,直至脚步声杳。
静,静得仿佛可以听到彼此地呼吸。
我有种莫名的惶恐,想起曾经第一次与淳祯在上林苑邂逅,误将他当作淳翌,后来又有了雪夜咏梅,再有了这次夏夜赏荷之事,更重的是在我落湖之时,是他救了我,并一路将我抱至月央宫,尽管当时纷乱一片,可是有心人未必不会记得。
我心中虽未藏下什么,只当他是后宫的一位朋友,比他人要亲切些,毕竟他有恩于我,救我几次,对我尚有几分情意。
淳翌朝淳祯微笑:“方才谢过皇兄,在众臣和众妃面前维护朕和湄卿。”
淳祯谦和地笑道:“皇上多礼了,这是臣该做的,再者臣认为皇上与自己心爱的妃子游湖采莲,是件赏心悦目地喜事,至于意外,谁也不能预料,所以要怪罪于人,实在是不合常理,如此不合常理之事,像皇上这等明君是不会照做的。”
淳翌爽然笑道:“皇兄谬赞了,朕只觉得在众多兄弟中,朕与皇兄最为亲近,真应了是一胞同生的孪生兄弟啊。”他们握住彼此的手,脸上散发出真挚的微笑。
看到这样的场面,我才放下心中悬起的石块,原来方才我还错过了淳祯为我辩护地场面。想到他如此待我,心中不由得感激起来。碍于淳翌在此,我又不便多说什么,只对他施礼道:“臣妾谢过王爷。”
他忙迎我:“湄婕妤客气了,本王是随性之人,所以听到你们泛舟采莲,觉得是人生快事,赞同至极。”他此话不知是否暗藏别意,当夜本是他想与我泛舟湖上,借着明月采莲,我拒绝于他,而次日却与淳翌品酒游湖……
“好了,臣就不打扰皇上和湄婕妤,先行告退,祝皇上和湄婕妤早日康复,才不辜负这明月山庄地清凉景致。”他饶有兴趣地说。
淳翌面带笑意:“皇兄,朕看你是等不及要去欣赏山庄的明月佳景了。”
淳祯笑道:“哈,正是,只是臣更羡慕皇上与湄婕妤这样只羡鸳鸯不羡仙地神仙眷侣。”他边说边施礼:“告退了。”
只留给一个熟悉翩然的背影,让我在短暂的时间跌入一片莫名的茫然里,久久不能醒转。
“湄儿。”淳翌轻唤我。
“嗯。”我回过神,给了他一个温柔的微笑,希望这个微笑可以慰藉他对我的情意。只是我知道,我所做的,远远不及他的。在我的心里,一直纠结着一件事,就是我到底爱不爱他?我告诉自己,我是爱的,只是为何不会刻骨,不会铭心。为何没有那般撕裂的痛与揪心的疼。若说不爱,又为何会心心念念地牵挂,会在乎他的感觉。
又是烛影摇红,今夜的明月山庄,是否会给我和淳翌一个美丽而悠长的梦呢?
第六十一章 江山尽落棋局中
烛影摇红,燃烧的焰火仿佛一朵朵怒放的牡丹,这种典雅蕴藉的辉光,让人唇齿粲然。一枝青藤漫过朱墙探入窗扉,带着月光的润泽,鲜活了我的遐想。
淳翌拥着我立于窗前,我偎依在他的怀里,他搂紧我的腰身,窗前就是明月,飘荡着浓郁的杨柳,这样的画面,如同淳祯所说,这是一幅画,画的名字叫只羡鸳鸯不羡仙。我有种陶醉的满足,都说失而复得的人和事更让人珍惜,淳翌这次的历险,让我觉得安稳地相守在一起是才真正的幸福。
淳翌在我耳畔温柔低语:“湄儿,这样温情脉脉的时刻,适合红袖添香夜读书。沉浸在盈盈的书香与姹紫嫣红的故事中,不愿醒来。”我总是可以在淳翌身上感受到两种不同的味道,他面对着我,永远都是温柔与诗意,而另一面的他,身上隐现出帝王凛凛的霸气与煌煌的风骨。我不知道他早朝时,会是何种模样,但我能感受那种君临天下的威严。
我抬眉对他柔笑:“皇上,那臣妾为你添香,你来读书,好么?”
他微笑:“好是好,只是朕那儿还积压了一些奏章,才让小玄子取来,就被那些人给搅乱了。此刻朕只想与你静静地在一起,不想为政事烦心。”
我心想他身体还未曾恢复过来,又费精力去批阅奏章,定然伤身子。只是想到他因为想与我缠绵相处,而耽搁政事,又于心不安。若此事被他人得知,又要生出误解,我这个红颜祸国的罪名是给扣定了。思索一番,方盈盈笑道:“皇上,要不臣妾就为你添香沏茶。你安心批阅奏章,政事忙完了,我们再红烛夜话。如何?”
淳翌深深地吸口气。舒畅道:“好。有湄儿陪朕,也不觉得劳累了。”
一堆明黄的奏章,层叠在案上,每一本上面都镶着赤金的天龙。我只坐在一旁为他轻摇团扇。沏茶添香,关于奏章上的字我一个也不去看。
我见淳翌的表情时而欣喜,时而皱眉,挥笔点墨,果断自如,很有君王风范。想他登基不久。举国上下,同心同德,将大齐江山治理得稳然太平,先皇的基业在他地手上一定会发扬的更好。自古朝代更迭,山水人文逶迤而来,历史永远都只是一种存在,一代一代的人只会追寻着时间地步履演绎更多地精彩。
“唉。”淳翌一声轻叹唤醒了我沉浸地思绪。
不由得轻问:“皇上。为何事叹息?”
“长翼侯上书奏章说大燕有余孽残党在策谋复国大计。近日来已经暗波汹涌。”淳翌深深皱眉,俊朗的剑眉褶在一起。额上隐现深深浅浅的纹络。
我脑中突然一片空白,转而又恢复思想,幽幽道:“自古争夺江山都是如此,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许多朝代已经被吞没几千年,他们的后代依旧做着颠覆国家地美梦。大燕朝被灭不久,那些余党想要复国是难免的,只是余党终究是余党,如今我大齐国人心统一,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他们想要颠覆河山已是不能,皇上安心治理国家就好。”
淳翌用赞赏的眼光看着我:“想不到湄卿有如此渊博的思想,对于朝政的事看法独到,观点鲜明,令朕钦佩。”
我露出羞涩的表情:“皇上笑话臣妾了,臣妾不过是随意发表看法,再者政事本不是后宫嫔妃所能干涉地。”
“你并没有干涉,朕只是想听听你的见解而已。”
我淡笑:“臣妾也没有更好的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