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征垂手站在路边,等李旭把车子开过来。
道路两旁的高大的玻璃建筑物,在灯光和雾气的点缀下,显得格外神秘。
不远处,年轻学生们的笑声传来,嬉闹中带着无知和无畏、天真和快乐。
傅征望着那一队背影,一时分辨不出来谁是谁。
李旭将车靠边,探出身子来冲着傅征招呼。
“傅总,这边,这边……”
傅征这才转过身,看着李旭傻里傻气的模样,笑了。
李旭瞪着眼睛瞅他:“老大,你是不是脑袋被撞坏了?”
傅征哼了一声,敛起了笑容,打开车门,坐在了后座:“少废话,开车。”
“嘿,这才像你嘛。”李旭高高兴兴地踩了油门,车子飞驰着上了主路。
三十
当傅征额头上贴着OK绷走进办公区的时候,办公桌后有几个人忍不住偷笑出声。
傅征抱着手,无奈地敲着挡板:“测算搞定了么?这么闲?”
这个项目所需的资金量测算并不难,只不过是需要时间和人力累加而已。计算简单,但数据繁琐,做出来也没什么成就感,很少有人愿意去揽这种任务。
年轻的员工们吐了吐舌头:“一会儿给您送过去,快好了。”
傅征皱着眉:“一会儿是多久,给我个准确的时间。”
他现在脑门上挂着伤,袖口挽到肘上,平时穿得齐整的西装衬衫,今天连领带都忘了打,本就严肃的脸,平添了几分煞气。
李旭从旁边转过来:“哎,老大。大伙都熬了一周了,就差这么一点儿,您就别急于这么一两个钟头了。中午休息之前,完整的报告会交到您桌上。”
傅征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了。
李旭把傅征推进办公室里,这才转头问:“怎样了?上午能搞定吗?别我把牛皮吹出去,你们让我兜不住啊!”
把着门口坐着的新人洛晴开口应道:“不就差测算那点儿啦,小意思。我让那几个实习生带回去做啦。今天就能交上来。”
李旭一拍大腿:“哎,你倒也放心啊!”
“怎么了?”洛晴扁了扁嘴,有点不高兴,“那东西多简单啊,大学生不会连这个都搞不定。”
李旭嚎着:“谁大学还不是混过来的。再说他们就是应付学校来实习的,哪会把这些放心上啊。你把活交给他们,还不是凑合凑合了事,真的弄错了,谁担这个责任?他们赶明拍屁股走人了,上哪儿找人去。”
洛晴脸色也有点发黑,不过还是嘴硬:“我看那几个小孩也挺积极的,干活也卖力气……”
“你给谁做了?”李旭手撑着桌子问道。
“在我这儿。”
背后忽然有人搭话,把李旭吓了一跳。
昨天那个跟傅征一起把资料室折腾得像台风过境一般的元凶之一,就站在自己身后,手里拿着U盘,递了过来。
“你要这个?我做好了。”
李旭一边接过来一边嘀咕:“一晚上就做好了?真的不是敷衍了事么?”
袁艺揉了揉肩膀:“怎么可能。昨天我们五个做了一天,晚上又回去熬到半夜。您觉得不行,可以重新检查一遍。”
李旭抬头瞅瞅几个年轻人的黑眼圈,咳嗽了一声。
“内个谁……洛晴,你交出去的任务你负责检查啊……”他说着,拍了拍手,“最后的汇总时间了,一鼓作气,上午要把初稿全部搞定。明天上会争取一次性通过。”
傅征回到办公室,刚刚拉开百叶窗,就听见外面传来击掌欢呼的声音。
这又是闹什么呢?傅征摇摇头,看着阳光透过落地窗,均匀地充盈着室内每一个角落。还有三天,项目就能告一段落吧。傅征撑着窗框,望向楼座之间的绿地。
很快就能结束了。
之后的进展都顺利极了。
不到十一点的时候,李旭已经大大咧咧地将厚厚的报告书摔到了傅征桌上。
“老大,您看看,咋样!”
傅征把眼镜摘下,揉揉发痛的眼角:“你审过了?”
“……嗯。”
“那给我讲一遍吧。”傅征靠着椅背,慢悠悠地点上了香烟。
“咳咳。”李旭抓着头皮,不知所措地搓着手,“那我回去再研究一下。”
傅征说:“给你一下午时间。明天上会的汇报你来做。”
李旭愣了一下:“老大……”
傅征拿着眼镜布,把新镜片擦得干干净净:“下周我要去休假。接下来的事教给你负责了,没问题吧?”
“您怎么了?”李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工作狂刚才说了什么?休假?“老大,您是不是身体……”
“我没事,就是想出去放松放松。”傅征挺直了腰板,背部后心处传来隐隐的抽痛,“假已经请好了,你好好给我盯住,别临时出什么篓子。”
“我明白。”
“嗯,去准备吧,明天要加油。”
李旭虽然平时看起来咋咋呼呼,但却是个得力的手下。能说会道,又有真材实料,做起事来毫不含糊。项目进展到这里,后面也不过全是执行的阶段了,凭李旭的经验和能力,问题该是不大的。
第二天下午上会,李旭不负重望地将报告展现在众位审批官的面前,项目顺利通过了。当傅征笑容满面地回到办公区的时候,年轻人忍不住欢闹起来。
“哇,终于结束了!今天开始不用加班了!”
傅征敲了敲桌子:“晚上我请客,你们挑地方,不用给我省钱。”
李旭狗腿地拿起电话,拨通了大厦对面的餐厅:“对,订个大包间……多少人?……唉,等等。”
李旭捂着电话,问傅征:“实习的小孩们要一起么?”
傅征点点头:“一起吧,他们也辛苦了。”
自角落里投来不友好的视线,忽然就落到傅征的身上。
傅征察觉到,只好苦笑着耸耸肩:“当然,一切全凭自愿。你们自己决定吧,我只管掏钱。”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还有两天。
等周末到来,大家就都能解脱了。
三十一
还未等下班,办公室的气氛就已经热烈起来。年轻的员工们早早换好了外套,有站着的有坐着的,就等着五点三十分那一刻的到来,飞快地涌向人脸识别的打卡机前排起长队。
李旭这时候,早就到了餐厅候着了,电话一个个打过来催促:“赶紧着,别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傻等。”
反正不过是隔一条街的距离,大伙也不着急,有说有笑地朝目的地走去。
傅征临行前接了个电话,说了不知些什么,刚要进电梯,又停住了脚步。
“你们先过去吃饭吧,我一会儿就到。”
他冲着洛晴和几个丫头摆手,让她们先下楼,自己又返回了办公室里。
电话是个老同学打来的,说是有点事要傅征帮忙。
傅征耐心地听着,拿笔在本子上把事情记录下来,答应帮他去找找人。这边电话停了,那边电话又响起来……忙了半天,才得了个空闲喘口气。
傅征坐在桌子上,双脚交叠,只觉得脊椎和肩胛骨疼得厉害。看起来,休假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再这样撑下去,铁打得也受不了。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铃响起来,接起来一听,李旭在电话那头都急了。
“老大,你还不来啊!”
傅征一笑:“你急什么,我过去付钱不就行了。”
那边声音吵闹嘈杂,李旭扯着脖子喊道:“您说什么?大点声,我听不清!”
傅征说:“挂了吧。我这就过去了。”
李旭那边可能还是听不清楚,对着电话又吼,傅征啪地一声,把电话掐断了。
今天的天气倒是格外好的。
日落的彼方呈现出奇妙的紫色,越是远离天际线颜色就越深,直至与漆黑的夜空融成了一体。
傅征夹着烟,在饭店楼下徘徊了很久,最后还是走进店内。
这家喧闹的餐厅并不是什么高档次的酒店,不过开在办公楼林立的闹市中,回头客不断,自然有他独到之处。氤氲着暖意和热情的空气把人团团包围,傅征深吸一口气,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推开包间的门。
里面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李旭站在两个圆桌之间,不知又在秀什么宝,惹得大伙笑成了一团。
傅征刚一进屋,就有人端着酒杯冲了过来。
“老大,来,敬你!”
傅征笑着推拒着,脸上却透着坚决:“不喝,晚上还要开车回去。”
年轻的小伙子们耷拉着脑袋走了,姑娘们却不甘示弱地又围了上来:“来嘛,傅总,就喝一杯,啤酒!”
傅征被几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围住,脱不了身,手里拿着玻璃酒杯苦笑不得:“感情你们有人接送,不怕喝酒。我喝多了要怎么回家?”
李旭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背后:“老大,你喝吧,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旁边人都哄笑了起来:“喝!喝!”
傅征冷笑着,捏着李旭的脖子把酒杯给他抵在了嘴边:“你既然这么乐意做好人,就干脆替我喝了吧。”
屋里的气氛很快被炒得更加热烈,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熟悉与不熟悉的全都勾肩搭背,两两三三的围在了一起。借着酒精的力量,让彼此放得更开,即使是平时不苟言笑的人,这一刻也都喜笑颜开着,分享着彼此的欢乐。
傅征灌着可乐,心想着果然还是要多带这些小崽子出来闹一闹的,没什么比酒桌更能增进办公室感情的了。
傅征正打太极似的敷衍着来往的敬酒,眼角忽然飘到了对面的角落。
那几个实习的学生不知怎地受到了部门姑娘们一致的欢迎,甚至还有个女孩用胸口直贴着袁艺的背,一双白嫩的手臂从后面绕过来,一杯杯地给他灌酒。
傅征皱着眉头,别过了视线。
可没过几分钟,脸色发白的袁艺,腾地一下从酒桌前站起,捂着嘴,脚底下打着飘就冲出了屋门。
傅征把李旭从旁边揪了过来:“怎么连小孩都灌酒了?”
李旭两眼都直了,舌头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