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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肠人率领的黑衣人像在看戏一般,他的嘴角还露出微微的笑意。
他来这里做什么?
他从来不玩没有报酬的游戏?
背叛了巫族的水桃并没有在他的身边,我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足尖一旋飞向藏书阁。她在巫族生活了二十几年,知道藏书阁的密室也是很正常的事。她既然能背叛巫族,就能帮助断肠人拿回上神古卷。
藏书阁的门大开着,我到时已经人去楼空。密室里空空如也。
大殿外泛滥着强烈的血腥味。
鱼蚌相争,渔翁得利。
断肠人的黑衣人已经撤去了大半,断肠人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撕杀,看到我盛怒的脸,微微一笑:“梅花仙,我只想拿到我要的东西,他们之间的仇恨就是他们的事了。”
“把上神古卷交出来!”我凌驾着清风正要飞过去,水桃却掐着繁儿的脖子挡在前面,断肠人哈哈大笑:“梅花仙,永远都不要想着见到我,因为见到我,总会有你不喜欢的事情发生。”
“你这个恶魔,快放了繁儿——”
水桃冷冷一笑:“这个笨蛋公主,杀了她,还污了我的手!既然你稀罕这个废物,你就拿去吧。”说着将繁儿从高高的殿顶上扔下来,唐双修飞身过去接住她。繁儿目光呆滞,口中喃喃地道:“我不要夜小三死,我不要,我不要有人死……”
断肠人的藤椅越飞越远,我抹了把眼睛,可是有更多的液体流出来。
两族人死伤无数,尤其是在天寒地冻的环境下,根本就不是巫族的对手。白霜杀红了眼,唐双修见形势不对,巫族人的号角是天盲族人的克星,忙下令:“不可恋战,都撤回来!”
有两个巫女想要趁乱杀掉繁儿,被唐双修的仙鹤啄瞎了眼睛。
镇外的机关全被毁,我们冲出镇子时还带着夜小三的尸体。
繁儿说,我不能将他留在这个寒冷的地方。
白露的手中有飞天姑姑的金如意,一行人坐在如意上,耳畔荡漾着风。繁儿一直抱着夜小三的尸体哭,我一时心酸用梅花锁留住了夜小三的魂魄。我们将金如意停在一个青山绿水的地方,在那里挖了两座小小的坟墓,埋葬了白露和夜小三的尸体。
繁儿在坟前跪着久久不肯起身。
“只要你想他的时候,他就会出来见你。”我将梅花锁佩带在繁儿的胸前。
“你们要把我带到乱花山庄吗?”
唐双修安慰她:“你放心,乱花山庄的人绝对不会伤害你。”
“我不去。”繁儿摇摇头小声的说:“我不会去。月见,谢谢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你们多保重!”
“繁儿!你要去哪里?”燕千秋皱眉:“巫族的人会追杀你,只有乱花山庄最安全。”
“如今对我来讲天下已经没有安身之地。”繁儿凄惨一笑:“我要在这个山上盖一座茅草屋,夜小三救了我的命,我的命就是他的。我要为他守坟,过年过节来祭奠他,为他烧元宝蜡烛。”
繁儿已经不是那个爱吵爱闹的小女孩,她看尽了世态炎凉,已经不再天真。她的满目皆惊,已经看不得任何风浪。或许留在这里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对她来而言是最好的选择。燕千秋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金如意已经准备好乘风破浪赶往乱花山庄。我们将带着满身的血腥和死讯去见乱花山庄的庄主。从此,江湖上将腥风血雨动荡不安。
我似乎看到了满目的残红班驳在土地上。
平静了二十年的江湖终于不再平静,等待它的将是血的洗礼。
仙脉
乱花山庄的飞来石边上的青苔更厚了,青葱的一层,绣鞋踩上去软绵绵的。山庄上的风很大,荡起我的长发,眼泪在眼角处飞溅,我不想任何人看见。
唐双修的娘亲并没有怪我,她只是摸着儿子的眼眶说:“这里原来是看不见的,这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老庄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天盲族的族人已经整装待发,随时准备去灭掉巫族。我去求飞天姑姑阻止这场杀戮。我恨自己顾虑太多,没有能够阻止仇恨如墨团一样在水中越散越大。
飞天姑姑的院子里的梅花开始凋谢了,她命人把花瓣收起来埋在地底下酿上好的梅花酿。她似乎有无尽的话要对我讲,却始终无法开口,她只是说:“你没有管人类的纷争是对的。即使我身处乱花山庄也不能阻止他们寻仇,我们仙人总有做仙人的原则,不能干涉人类的生老病死。你如今只是一个散仙,但是你要记住,不可以爱上凡人。燕千秋不行,唐双修也不行。”
“为什么?我娘不一样爱上了我爹,还生下了我。”
飞天姑姑摇摇头,微笑着折了一枝梅花在手心里:“所以你娘才死了。仙女和人类结合后只要有了子嗣就会将仙脉传到子嗣身上。没了仙脉就会有生老病死。”
我摇摇头:“我并不想做仙女。”
“你娘不希望你走她的后路。”飞天姑姑的肩膀上落满了花瓣,她仰头承受美丽的花雨,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有逐月陪伴的日子:“我和你娘是最好的朋友,即使她死了,我们也是最好的朋友。我们原本是百花仙子手下的两个花仙,她照顾梅花,我照顾莲花。只是我顶撞了百花仙犯了上,于是被关进月宫。逐月向百花仙求情,结果也被关了进来。月宫的生活的确枯燥冷清,只是因为有逐月的陪伴才不寂寞。我们每日都做着很繁琐的工作,可是逐月从来没有埋怨过。她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姑姑也是天下最好的女子。”我由衷地赞美。
“傻孩子,姑姑并不是天下最好的女子。”飞天姑姑笑着抚摩我的头发:“月见,现在断肠人已经拿到了上神古卷和女娲补天石,看来他一定在加紧练葬天剑。此剑一出必将天下大乱。”
“可是无论我怎么阻止,这把葬天剑总会出现,而且我会死在剑下。”所有的预言都应验了,生死由天,我笑:“只是在这之前,我必须救出我的父亲。”
“月见,星象随时都在变幻,你并不一定会死在葬天剑之下。因为现在的事情会决定以后的命运,所以……“
“那姑姑,现在星象变了没有。”
飞天姑姑所有的话都梗在喉咙了,她闭上眼睛无奈的摇摇头。许久,飞天姑姑牵了我的手,带我走到一棵梅树前说:“月见,你看,梅花明明知道自己会败落还是会开花。”
“我明白。”
“断肠人在祭月国附近的祭月山上,那里有他的国度,你要小心。”
“祭月山?”
“那座山离月亮很近,每到晚上都有很美的月亮。”
“他好象很喜欢月亮。断肠人在天涯,与天交界的天涯便是月亮之上。”
“其实他喜欢的不是月亮。”飞天姑姑低头叹息。
“姑姑认识断肠人?”
飞天姑姑却又摇头否认:“你只要记得,一定要救你的父亲。只要救出你的父亲,或者,星象就会改变。”
“只要救出我的父亲,星象就会改变吗?”
飞天姑姑点点头:“这是星象改变唯一的方法。归隐也在祭月国,你需要的时候,他自然会出现。”
我跪下来恭敬地磕了个头。记得几年前,娘亲死的时候,我最遗憾的是没能给她磕个头送她离开。若我离去后会无期,那么在我死之前一定会后悔没有给飞天姑姑磕头。
我站起身朝门外走,梅花开得真美,连败落都惊天动地。我嘴角噙了笑,听飞天姑姑在身手说:“孩子,无论如何都不要向命运屈服,你是逐月的女儿,她不向命运屈服,你也要一样。你要相信,你存在的本身已经是一种奇迹。”
是的,我需要奇迹。
为了我的娘亲和父亲,我要坚强的走下去,即使一路荆棘,一路泪光。
唐双修和燕千秋在花厅里喝酒。是飞天姑姑亲手酿的梅花酿,酒水在洁白的瓷杯里是淡淡的海棠红,像少女腮边的红霞。唐双修差婢女厚着脸皮去讨了两壶,两个人对着窗外洁白的花树,偶尔调侃对方两句。
这样的感觉很好,我倚在门外,嗅着酒香,嗅着花香,却听见唐双修拔高了音调说:“人蛮子,你说这个世界上什么动物的耳朵最长?”
“我最讨厌你耍小聪明。”
唐双修毫不为意的说:“你一定想说是兔子。”
“我没有要说兔子。”
“你不用狡辩了。可是我告诉你,人蛮子就是人蛮子,怎么能猜得出来。”
“是女人。你一定要说女人的耳朵最长。”燕千秋沉稳的说:“月见出来吧,省得让唐双修取笑。”
唐双修见燕千秋竟然破了梗,满脸的不服气,嘴巴里嘟囔着:“人蛮子就是人蛮子,一点情调都没有。”
我走向前,两壶酒已经被他们喝得快见了底,我径自一口闷下肚。古人说,花香醉人。不如说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燕千秋的剑眉一皱,从我手中夺下酒壶:“你不能喝酒。”
“为什么我不能喝?乱花山庄要出征巫阁镇的族人们正在摆宴,他们在喝辞行酒。这一去生死未卜。我不过要喝点酒给他们送行罢了。”我放下酒壶说:“我明日要去找断肠人,这酒,也是辞行酒。”
“你去哪里找他?他是个魔鬼,每次见到他总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唐双修用力地拍下桌子,青瓷的酒杯震落在地下,碎了一地,海棠红渗到青砖的缝隙里,蜿蜒着哭泣。
“去祭月山,那是我的宿命,我不能逃避。”
“让宿命去见鬼吧。月见,你不要给自己背那么重的包袱。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散仙,难道还能拯救苍生吗?”
“是的,我能拯救苍生。”我倔强地看着唐双修,终于,他叹口气:“好吧,明日,我随你一起去。”
“不,你留在乱花山庄,我不能再让你涉险。”
唐双修又激动起来:“人蛮子可以,我就不可以吗?我唐双修眼睛虽然瞎了,可是不至于成为一个废人。”
“现在天盲族和巫族开战,你最好留在你娘身边,她很需要你。”我的心隐隐做痛,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在呐喊,不是的,在我的心里你永远都是一个完美的人。因为太完美了,所以上天总要留一些遗憾给我们。
唐双修低下头,声音细若游丝:“你不需要我吗?”
我需要你!
我希望你能在我身边。可是。我知道不可以。我不能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