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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聚贤庄大会上,全冠清被叶念带来的人抓走,实际并无具体名目将他投入县衙大牢,便带去了军中临时关押犯人之处,他武功高强,为防他生事将他一身功力废去。军狱犯人大都是些粗蛮凶悍角色,全冠清素来清高自傲,那些人见他不惯便常打骂侮辱,他脸上那道伤疤便是一开始激烈反抗时留下的,险些要了他的性命,却也教他从此性情大变,整日里一言不发,受到再多欺侮也不吭声,似乎已经认命,如此时间一长,加之上面对他并无过问,便没人再注意他,终让他逃了出来,更在机缘巧合下捡到了阿朱遗失的易筋经。
他才历人生大劫,忍辱逃生,便得到这一至高武林绝学,即便城府颇深,也抑不住内心大悲大喜,长泣癫狂,几乎走火入魔般练起功来。要知易筋经本是出自少林,需以佛法禅理为基础,融会贯通,慢慢修炼方才不伤本身。原本是被游坦之捡了去,他是个心思单纯的少年,练功只为保命,体内又有冰蚕毒性相克相辅,一时才未伤及身体。全冠清却是一心报仇,强修硬练,不出半月便遭了反噬,反噬带来的巨大痛苦没让他动摇退缩,反是更加激起胸中仇恨来。他强撑着练了七八成后再无进展可能,一怒之下毁掉经书,去寻叶念报仇,见到她终日与乔峰在一起,便转头找上丐帮中人,他恨叶念,也恨丐帮众人袖手旁观,置他于不顾。他此时武功既高,行事也是一贯的谨慎,施计将帮中长老堂主一一捉住,后又回头找上叶念,趁她落单时将她捉了来。
全冠清见她一声不吭,勾起嘴角讽刺道,“你不是很能说会道么?现在怎么哑巴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哀求怒骂又有何用?何况这人对自己恨之入骨,叶念闭上眼,她双腿被打断,身上多处关节被卸,光是抵御这疼痛便耗去她大半精力,又哪儿有甚么力气去说废话。忽然想起自己与萧峰的三日之约,也不知他会不会去找自己,若是不去,自己恐怕真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在这里,若是去了……即使去了,他又怎会知道她被人捉走,只会以为她没有守信罢了,大概……大概还会找她一阵子吧,无论如何,他总是很重情义的人。又想着自己若是死在这里,慢慢化作一堆枯骨,以后若有人无意间来到这里,不知会不会被吓一跳。
全冠清不知她此刻还在胡思乱想,只当她是蔑视自己,心中恚怒,运劲于掌,将她全身筋骨错开,这种痛楚实非外伤断骨可比,叶念只痛得恨不能立时晕厥过去,想要蜷起身子却又动弹不得,只能咬牙忍着,身上衣物少时便被冷汗浸得透了。
“我受过的痛苦折磨岂是你现在体会到的一星半点?”全冠清森然笑道,“无论是丐帮那群无义小人,还是你和军中那些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必将我所受过的痛苦百倍奉还!”
撑了约莫半个时辰,叶念身子抑制不住的发起抖来,只死死咬着牙不敢松开,否则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惨叫出声。
全冠清练功反噬时便是全身筋骨被真气强行错开,自然知道其中生不如死的滋味,只是他每次发作时长不会超过一刻,见叶念痛得浑身发抖却始终不出一声,也有几分佩服,暗道这人倒比丐帮那群人更能忍些。取了把匕首扔在她面前,冷笑道,“聚贤庄上你给过我两个选择,如今我也给你两条路,是死是活你自行决定。”
叶念耳中听到声音,却是看也未看。
全冠清哼道,“这不过刚开始,我瞧你能忍到几时。”起身拂袖离去,将洞口重新堵住。
阴冷黑寂的石洞中,叶念在昏沉与清醒间沉浮,永无止境的疼痛已将她的忍耐推到了极限,某个时刻她忽然睁开眼来,眼中毫无焦距,涣散失神。她记得耳中听到匕首落地的方向,唯一能动的右手下意识伸出摸索,寻到刀柄后缓缓握住。在极致的痛苦面前,死亡竟成了难以抗拒的诱惑。
锋利的刀锋贴近脖颈,还未使力便被微颤的手掌拉出一道血痕,叶念此时感觉不到如此细微的疼痛,却是感受到了真切的死亡,萧峰若知她死了,会如何?会不会像失去阿朱时一样痛不欲生?可那时自己已是无知无觉,再不能睁眼瞧他一眼,安慰上一句。他今后若是过得孤独潦倒,又有谁能在他身边陪伴帮助?这些念头划过,一瞬间的惊悸竟盖过了周身剧痛,叶念握着手中匕首,感受着体内源源不绝的疼痛,忽然有种穷途末路的绝望。
汗湿的手掌颤抖着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她终是呜咽一声,将匕首远远抛开。
死了便是彻底放弃,活着……至少还有希望。
☆、第 45 章
叶念从昏睡中醒来,睁眼瞧见白色棉纱的帐顶,微微怔愣,记得自己初来这世界时也是这幅光景,心中一惊就想坐起身来,却猛地牵动周身剧痛,痛呼一声躺了回去。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被白色布条紧紧缠着,僵直难动。这……是被救了么?顿时长出一口气,一为脱险,二来庆幸不是又穿了一回。
外间有人听到动静,推门进来,惊喜道,“叶姑娘,你终于醒了。”
叶念视线过去,见这人一身玄色华服,头顶一层浅浅的黑发,笑时眉宇间带了几分憨厚,正是虚竹,略觉意外,问道,“是你救了我么?”
虚竹点了点头,又忙着摇头,“是大哥救的你。叶姑娘,你还记得小僧么?”
叶念听是萧峰救她,顿了顿,说道,“虚竹师傅,我自然记得。”
虚竹闻言有些高兴,摸了摸脑袋笑道,“不过我现在已经还俗,不是和尚啦,姑娘还是直接叫我名字罢。”
叶念:“虚竹先生,请问萧大哥现在哪里?”
虚竹眨了眨眼,挪开视线,“那个……大哥他正在休息。”走近几步端起床边矮柜上的药碗,“我先喂你喝药吧,不然凉了就失了药效了。”
叶念看他几眼,暗道这人实在不善说谎,心中微沉,“萧大哥他发生了何事,你别瞒我。”
虚竹结巴道,“这……这……”见叶念忽然侧过身,手肘支在床上想要起来,却撑不住跌下床去,忙过去伸手接住她,叫道,“叶姑娘,你可千万不能乱动,否则这骨头可都要长歪啦!”
叶念疼得说不出话来,缓了半晌才道,“你若不告诉我实话,我便自己去找他。”
虚竹见她执意,无奈叹道,“早知让三弟来对你说好了,我总是不会讲话,这回可又把事情搞砸啦!”将叶念放回床上,拉过一旁的板凳坐下,“叶姑娘,你别生气,三弟说你伤得颇重,想让你安心养伤,才先不将实话告诉你。”
叶念耐住心急,“我知你们好意,但不知真相才更让我难安。”
虚竹瞧了瞧她,“那好罢,我说与你听,你可不要再乱动啦!”见她点头,才又道,“其实我和大哥三弟自武林大会后便一直在寻那全冠清,只是没想到他早已从洛阳到了登封,这才耽误了许多时间。前些天大哥来找我时余岛主正好来告诉我查到了那人下落,噢,对了……你不认识余岛主,他是灵鹫宫下七十二岛岛主之一,脾气大了些,可人却很好。”说着挠了挠脑袋,“其实那些岛主洞主的脾气都不算好,可也都不是些什么坏人……”他叨叨说着,忽然觉得自己说偏了题,偷瞧了叶念一眼,见她脸上并无不耐,这才咳嗽两声,转回正话,“三弟说那人武功高强,我们应先准备周全后再去捉他,我觉得此话有理,大哥却不知为何心急,定要立时前去……”微一停顿后道,“现在想起来,他似乎当时便怀疑你在那人手中,却又不能十分肯定。待我们到了那处,大哥见到你的模样,怒得近乎发狂,与全冠清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我们在旁看着实是无从帮手,眼见他对全冠清一掌不闪不避,一拳打进对方胸口,直将那人胸口打了个窟窿,把心脏也打爆了出来。”
想起那极端暴力血腥的一幕,虚竹脸色一阵发白,缓了缓道,“全冠清立时便死了,但他习了少林的易筋经,极是厉害,那一掌也教大哥受了内伤,大哥却不管不顾,吐了口血便将你抱了回来。梅兰竹菊四位姐姐已回了灵鹫宫中处理事务,我……我一男子也不好替你疗伤,只得向大哥口述,替你接骨上药皆是他一人亲力亲为,事后又一直在你床边守了两日,我见他不眠不休又有伤在身,恐他支撑不住,才对他使了些温和的药物,让他睡过去了。”
叶念听他讲完,只觉胸口似堵了些什么,眼底也有些酸涩发热,问道,“他伤得严重么?”
虚竹忙道,“不严重,大哥功力深厚,身子也十分强健,修养一段时间便无事了。”
“那就好。”叶念沉默了一会儿,“我身上的伤能完全康复么?”
虚竹笑道,“放心好了,灵鹫宫续骨疗伤的药物都是极好的,你年龄又小,只要听我嘱咐,好好养伤,不会留下甚么影响。”
叶念:“多谢你了。”语气十分真诚。
“不必客气。”虚竹端起一旁的药碗,“我先喂你吃药吧。”
叶念转头去看自己同样被缠紧的右手,问道,“虚竹先生,我右手似乎并没受伤,怎么也给包起来了?”
虚竹视线微移,支吾道,“这个……这个也是有必要的。”
叶念此时身上仍觉疼痛,精神也有些疲累,加上对此事不怎么在意,就没追问,到了当天晚上却明白过来这话的含义。
昏沉沉睡到天黑,叶念迷糊中被身上痒疼扰醒,不是十分疼,却是痒得令人难受,像是骨头缝里有许多蚂蚁在爬,忍了一会儿便让人觉得抓狂。叶念双手都被缠住,不能去挠,有些烦躁的动了动身子,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