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对方不会忘记他,死都不会。
他说过,他是个睚眦必报之人,既然负我在先,那么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于樊城绝,算是叫真,这个人,要是被人左右了,那多不好玩。是以,就算樊城绝有心于樊城锊,那他不在乎,做出一些小小的,阻碍。毕竟常言道,千难万险,有情人终成眷属,不是么?
中间若连个波折都没有,那岂不是,太过无趣,而无趣,他必定是,看不过眼的。
他立定,以手当梳,理着发,束起,随意的用头绳打了发结。抖袖,仰头望天,道,“出来吧,跟了这么久,不累么?”
声落,一道人影晃过,空地上徒然,多了个人。
来人他认识,他还记得当初习武,自身是如何狼狈。他嘴角噙笑,似是而非,“幽明,你是来拦我的么?”
倘若早知这般麻烦,他就,不应该来的。好吧,他承认,这不过是他小小的,恶趣味。
幽明一身黑衣,单手握剑,随时可以抽剑而出。他看着眼前衣衫不整的少年,神色漠然。他没忘,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四少,有何等身手,就凭他,从来不晓得,四少到底有,多少修为。
幽明沉默不语,垂首望地,不声不响。
他拈花而笑,道,“既然见我安好,便知三哥,不会有事。留下我,三哥同样不会回来。还是说,爹爹其实也,钟情的很?”
他抬手,长袖遮手,十指连转,匕首入掌,出鞘。
幽明是暗卫,更是暗卫之首。教导他习武的老师,他不会忘记。是以,他出手。
幽明的剑,很短,短的叫人见了,有种被忽悠的错觉。然,只要有些眼力的,定能看出,其中玄机。
剑刃相交,火花飞溅。
原本他不相信,两柄兵器相撞,会出现那种妖艳至极的火光,如今,却好似见识到了。
一来一回,他用了些力气。幽明是剑中好手,使得一手好剑,不过,可惜了。
他弃了匕首,长袖挥动,袖中刀,扬手,刀剑相撞。反手间,直指对方脖颈死穴。
袖口紧贴动脉,再进少许,便可见红。
他沉眼,口气不善,“幽明,你可知,我最恨,受人威胁。”
他放了手,袖口一挥,身侧百年桂树豁然倾倒。他眯眼,眼中死气沉沉,“你,还嫩的很。”
勾唇,浅笑,目露傲慢。
原本便是心血来潮,他和不希望,真的带些,什么回去。飞身,不回头。
拾 贰
……》
老鼠多不胜数,他虽无心理睬,可那害虫若多了,总是不好。速度上了几分,甩了那些不入流的,剩下的却是难缠。
樊城蛾扬唇,温馨且,诡异。长袖遮手,十指连动,粉末顺风而下。
于医理,毒术,他不精通。可若是使毒,用毒,他还是顺手的。等身后害虫少了,他这才停手。
只要是人,无情成有情,便是死。他曾告诫过樊城绝,听于不听,他不知。他只晓得,提醒,他已然做到,至于该怎么抉择,他不会参与。
泠然赌坊,看似辉煌,同样让他,看出了纰漏。想要强大,便要不择手段,于这点,他极为赞同。
花魁,这样一个词理应,用在女子身上,并且是个极美极美的,女子。可惜,面前的花魁,并不能用‘女子’两个字,来包括。原因简单到直白,他是个男子,一个,有着绝对气韵的男子。略偏阴柔,嘴角似笑非笑。
樊城蛾见着这个让人疯狂追捧的花魁,说不吃惊,那是假的。不过那惊诧,仅是一瞬。眨眼便过,过了,自然就,忘了。
花了大价钱的春宵,樊城蛾并不想这么快的,就放弃。就算对方身为男子,亦是,相同。他于软座上坐下,倒了杯清酒。
抿了口,辛辣的口味他不欢喜,蹙眉,道,“茶。”
那花魁显然知趣,使了眼色,叫那一旁愣住的丫头回了神。丫头有些慌张,她满上茶,递于他喝。
樊城蛾喝茶,半合眼见,上下打量。花魁杜丹,面容精致,气质柔和,凤眼细长,流转精光。三分含蓄,七分洒脱。这样的人存于青楼,倒是叫他,有些想不明白。
虽不明白,可那又如何?樊城蛾不是个喜欢自寻烦恼之人,想不明白,那便放着,总有一刻,是会想明白的。
然,杜丹打量他的目光,却是肆意妄然,那么明目张胆的目光,想要忽视,好像很难。
杜丹是花魁,而只要是花魁,见过的人就不在少数。樊城蛾是个与众不同的客人,又有多少人能做到,见了美人,不急着同度良宵呢?
杜丹是个男子,身居青楼,谈不上清高,可他觉得,眼前那略显稚气的客人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牡丹亭,是个雅兴十足的词,文人雅士讨论的最多的,是牡丹亭,三教九流讨论的最多的,同样是牡丹亭。
牡丹亭是青楼,只要是个人的,都知道牡丹亭是什么。
牡丹亭有为数不多的姑娘及那,情趣小官。兴许从这些说来,牡丹亭于其他青楼并无不同,可真要说一模一样,又不然。
杜丹婷有规矩,这规矩,便是牡丹亭名头由来之一。
牡丹亭姑娘分为三等,陪客的,谈天说地的,或是仅仅叫你见上一面,便要投掷千金的。这陪客的不说,自是与那些青楼里姑娘小官相同,顾名思义,那是要上床,鱼水贪欢。
谈天说地的,便是只卖身,不卖艺。要见这些姑娘,小官,可要有足够的银两,因那些姑娘小官,各有各的风采,各有各的味道,想要见上一面,不易。
再来,便是那最上等的,叫你见上一面,就要花上大把钱财,杜丹,就是这类。接不接看心情,见不见,同样看心情。
今日,若不是看在那大把银两份上,杜丹亦是不想见的,可这一见,便生了好奇。
他见过不少人,衣冠禽兽居于首位,那些面上道貌岸然,实则亦是贪图美色,容颜。可今日,出了奇。
他未从对方眼里,看出其他,除了那沉沉死气,更多的,便是那叫人,看不清,摸不着的东西。无一丝好奇,无一丝贪欲。
樊城蛾喝完茶,杜丹同样打量的差不多。
他放了杯,舔了舔唇边茶渍,缓缓开口,“能见杜丹,是在下三生有幸,不知杜丹喜好如何?为了让在下开开眼界,可否献上一献?”
杜丹闻言挑了眉,这一挑,便出了几分犀利,锐气的很。他转身,踱步倒了矮桌跟前,落座,弹奏,不看樊城蛾一眼。
那是架古琴,通身雪白银亮,声色极佳。杜丹弹的极好,专心致志,心无旁贷。古琴是他的绝活,仰慕之人何其多。一曲下来,不被迷了三魂七魄,便是幸运。
樊城蛾闭眼听了,只觉心绪被撩的极高。他明白,这看似普通的琴音,其实,内有机巧。而那弹奏之人,必然有着不小心智。
他抿唇,待一曲终,浅笑之至。他到杜丹身旁,俯身于杜丹说话,声音很小,嘟囔了两句。不料徒然出了一股力道,那力道介入其中,硬生生划开那过于贴近的两具身子。
樊城蛾只觉身子被狠狠甩出,背脊撞击墙壁,他吃疼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定眼望去,他发了笑,一抹怪诞之感油然而生,温馨美满。
拉过袖子,胡乱擦了擦,抹了血渍,樊城蛾摇晃起身,神色一凛,眼中死气沉沉,他道,语气恶劣,“清绝堡家主,樊城绝樊城前辈前来,看来杜丹魅力,当真不小。只是这魅力过了头,伤及彷人,就过了。”
他于软椅上坐下,动了四肢,扫了衣裳,伸手一挥。身旁那丫头起了机灵,端茶送水,好生侍奉。见他接了茶,这才功成身退,出了房门。
屋里没人伺候,樊城蛾不会说些什么,杜丹亦不会有怎的怨言。而樊城绝,一脸寒气的摸样,叫人看不出到底又有何处不满。
是以,樊城蛾自认,不理便可。
杜丹身为牡丹亭花魁,就算时常任性不接客,可这场面上的圆滑,还是会做。
就见他笑的一派雅致,坐于桌边,道,“老爷不知于这小弟,有何过节?若是有过节,杜丹还是要提醒一句,牡丹亭虽是青楼,可并非是那怕事的主。还望老爷给个脸面,莫要计较。”
杜丹倒了酒,于樊城绝喝,又道,“再者,小弟于杜丹并未越轨半分,谈不上坏了规矩,是以,老爷就是与妈妈说了,亦是不会有何作用的。”
杜丹说的轻巧,句句属实,字字立了那刀尖上。况且,若是他当真想瞒,以他身份,不要说牡丹亭,就是面前这樊城绝,同样要于三分脸面。
于这,樊城绝不会不晓得,他睨眼看樊城蛾,见他神色不变,嘴角讥讽,似傲,像嘲。举杯一口饮尽,将那酒水喝的一干二净。周身寒气四溢,刺骨非凡。樊城绝冷道,“顽劣。”
这两个字,若是旁人说出口,定是死无全尸。可樊城绝不是旁人,是以,樊城蛾仅是面露不悦。
他笑了笑,瞥了杜丹一眼,面露失望之色,道,“平白多了个人,好生无趣,今日,就作罢吧。”
杜丹见状上前相送,被樊城蛾拦了,远远传来话音。道,“不用送了。”
樊城蛾负手而行,步伐款款,有着一些不在意的,悠闲自得,丝毫叫人瞧不出,方才心情之恶劣。
杜丹目送樊城蛾出了牡丹亭,转而面相樊城绝看。这清绝堡家主,不会无故前来i,定是有要事相告。
隐去一身红尘,杜丹笑容儒雅温润,勾唇,浅笑,似是而非。这模样叫樊城绝见了,平白多了几分影子,他暗眼,面无表情。扭头望向窗外,夜色浓重,不见那习以为常的满园花色,倒是不太习惯。
“来了不说话,倒是头一遭。”杜丹抿唇淡笑,言语间透了股子调侃味。
樊城绝蹙眉,只听不看,道,“找上来了。”
杜丹闻言面色一变再变,复而从容悠哉。他倒了酒,缓缓喝着,减了四五分的风尘妖娆,却是多了十二万分柔和阴森。
“是么。”良久,杜丹应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