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都是他们的罪孽,和你没有关系。你是干净的,是新的。你的生命是上天赐予你的,我们只不过是恰巧把你带到人间。”
林朝暮说完,看着安灵:“听懂了吗?”
安灵有些懵懂,半晌哦了一声,然后轻声说:“你不用这样说,我并不觉得有你们这样的父母很羞耻。”
“但是别人不这样想。”林朝暮慈爱地说:“你记住我的话吧。”说罢起身,推开门离开了。
安灵忙追上去,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问道:“你去哪里?”
林朝暮并不回头,语气平静地说:“我要回去了。”
安灵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开,然后才重新坐回屋子里。他觉得林朝暮刚才那些话有些莫名其妙,却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林朝暮之前对他冷淡到漠视的地步,然而刚才的那番话和那些态度则亲切温暖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母爱。
“哟,真想不到你居然是个小杂种。”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嘲讽。
安灵吓了一跳,望着窗台上一个穿紫衣的白皙少年,那少年容貌标致,身材窈窕,眉眼含情,眼角带着一颗妩媚的泪痣。安灵忽然想起来这个少年就是几天前在林府偶遇的那个行为放荡的少年。
安灵常年和妖精在一起,已经很能辨别出人、妖的差别。眼前这个少年虽然不带一丝妖气,然而其容貌气质绝非一个正常人类。他不爱和异类打交道,因此权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喝茶。
小紫从窗户上跳下来,笑嘻嘻地坐在安灵身边:“上次在林非雅的书房外面,我第一次见到你,觉得你真好看。还疑惑你是谁家的小公子,现在总算是明白了,林易心可是名满天下的翩翩公子,林朝暮又是倾国倾城的千金小姐。这对父女生出来的孩子,自然是一等一的货色。”
安灵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似乎不知道要怎么应对这种无礼的人。
“啊,我被王上关押了几千年,早已经忘记了人与人交往应该遵守的礼节了,要是有冒犯你的地方,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吧。”小紫认真地观察安灵的表情:“毕竟你也在九龙山那种地方,过了十几年的野人生活呀。”
安灵怀疑地看着他:“你知道我?”
“唔,是王上告诉我的呀。”小紫笑着说:“他第一次吻我的时候,是把我当成你的,我也是在那时知道你的身世的。”
他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安灵的脸已经沉下来了,像是没有听懂似的,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小紫看到他这个反应,觉得十分有趣似的,偏着脑袋,故意不再说下去了。
安灵经过了短暂的震惊之后,情绪已经有了一些缓和,他不悦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你别挑拨我和他的关系,我倒没什么,要是让他知道,你有十条命也不够活的。”
小紫不急不缓地笑着说:“你倒真是自信啊。青曦王也是个男人啊,你不在的时候,他把我当成替代品也很正常,呵呵,反正我是不介意的。”
安灵有些不耐烦地说:“闭嘴吧,他不是那种乱来的男人。”
“哦。”小紫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低笑着说:“哦,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男人呢。他下巴上有一点胡茬,吻起来痒痒得很舒服,他的身上有一种很好闻但是说不出的味道,那是天地间花草灵气汇聚的芬芳。”
安灵看了他一眼,转身从书桌边抓起一柄乌黑的长剑,剑鞘指着小紫,语气冷淡又疏远:“你现在心情很差,你离开这里。”
小紫瞄了一眼剑身,眼神有些讶异:“王上的莫邪,他居然给你了,不过你大概不知道,莫邪是除妖的,我可不是妖哦,我是上古灵兽,是与天地齐寿,与日月同辉的……哎呦。”他的脸上有了一道浅浅的划痕,原来安灵在他说话的时候抽出剑,朝他脸上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
小紫有些难以置信地用拇指抹了脸,然后下意识地将沾了血珠的拇指放在嘴里,脸上的表情从讥笑慢慢变成狰狞:“原来是一只会挠人的小猫啊。”他食指一弹,安灵手中的剑应声掉下来,然后面容痛苦地护住自己的手腕。
小紫将剑捡起来,仔细看了一遍,笑道:“你还是第一个敢用剑指着我的凡人呢。不过,”他用手弹了一下剑柄,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然后用剑尖指着安灵的喉咙,慢悠悠地说:“凡人的生命如同蝼蚁一般,就算你得到了世间独一的宠爱,最后也逃不过朝生暮死的命运。”
两人正在僵持,忽然外面传来由远及近的呼喊,这声音起先只有一两个人在喊,最后竟然变成了无数人的奔走呼喊:“快来人,二小姐投湖了!”
安灵和小紫俱是脸色一变,小紫很讶异地看着外面,嘟囔道:“搞什么鬼,刚才不是还笑嘻嘻的吗?”
安灵只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出去,满院子都是慌乱的人,但是他一点都没有犹豫,甚至都没有问方向,仿佛心有所感似的,准确地朝一个方向飞奔。
小紫望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不能理解凡人的感情。但是这段时间里也目睹了人类面临生离死别时的哀恸和绝望,所以他觉得人类是一种被感情支配的动物,将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感情上,所以注定不能超脱凡人的束缚。
小紫在心里默默发了一会儿感慨,望着手里的剑,他才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和安灵的正式见面似乎被搞砸了,明明只是对这个男孩感兴趣,想进一步了解他,但是却故意地激怒他,最后甚至差点把他惹哭。小紫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不觉得自己和人类的相处方式有问题,反思片刻后,他觉得还是人类的心灵太脆弱的缘故。
☆、魂归
荷花池旁边聚满了人,青石板上躺着一个湿淋淋的少妇的尸体,头脸用手帕遮着。衣服上虽然是湿的,但是并没有沾上水草和淤泥,连头发都柔顺地散在石板长,大概是她在水里并没有太多挣扎吧。
安灵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心里闷闷的疼,几乎说不出话来。明明她刚才还在和他说话,还在慈爱地对他笑。自己始终对她很冷淡,因为她活该啊,谁让她故意不认自己,所以就要让她也尝尝被人冷落的滋味,让她也像自己那样难过好长一段时间。
但是安灵没想到,下一刻两人就是人鬼殊途了。
府里的佣人正忙着把围观的那些人劝走。忽然人群自动分开两边,让出一条路。一身白衣,双目通红的林非雅快步走过来。他在林朝暮的尸体旁边站了一会儿。他的脸色有些暗,大概是被灵台的烟灰熏太久,脸上落了一层烟尘,连眉毛眼睛上都落了一层昏暗的阴影,从远处看,仿佛这个人已经是一尊毫无灵气的雕塑,一块冰冷的石头。
林非雅弯腰,轻而易举地抱起妹妹的尸体,转身离开。旁边的佣人一边忙着护送他,一边还要将旁边的人打发走。
热闹的湖边很快就恢复了安灵,只有几个年老的仆人在打扫旁边的积水和落叶。安灵站在湖边,一怔冷风夹杂着湖水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噤,自己这几天过得真是太离奇了,忽然间找到了自己的父母,又在一天之内全部失去了他们。
小紫对死人没兴趣,带着那柄莫邪,没精打采地回琉璃院了。琉璃院这几天已经停止接客了。那些妖精们大多已经回山中老实地修炼,剩下一些不过是陪王上他们解闷才留下的。
一个妖精正在讲她在在沧州遭遇食人妖怪的事情,说那妖怪如何巨大,如何丑陋。旁边青曦王和寒枫皱眉听着,似乎对这样妖精刻意夸大其词有些不满。
小紫没敢打扰他们,悄悄地走进客厅,寻找一处位置坐下来。青曦王却一眼看到了他,以及他手里的那柄莫邪。青曦王立刻站起来,开口问:“这把剑从哪里来的,安灵是不是出事了?”
小紫有些迷茫,看了一眼手里的剑才回答:“嗯,我捡的。”他的确是打了安灵的手腕,然后在地上捡到的。
青曦王脸色阴沉,寒枫立刻在他身边说:“我去找他。”两人一起走出去,刚走到门口,迎面看到安灵失魂落魄地走过来,脸色苍白,双目无神,脚步也摇摇晃晃的。
“安灵,你去哪里了?”寒枫开口问道。屋子里的人也簇拥过来凑热闹似的看着这个王妃。
寒枫喊了几声,安灵充耳不闻,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青曦王这才发觉不对,上前一步握住安灵的胳膊,重重地晃了一下,低声道:“安灵,是我。”
安灵如梦初醒般抬头看着他,停了一会儿才“哦”了一声,有些疲倦地说:“我好困,你的房间在哪里?”
青曦王握着他的手,将他带到楼上的卧室。安灵倒在床上,仿佛累极了似的,将头扎进枕头里,一动也不动。
青曦王心中虽然疑惑,却没有多问,替他脱了鞋子,摆正身体。然后才悄悄走出去。
外面一群小妖叽叽喳喳地议论这个郁郁寡欢又身娇体弱的王妃,毕竟他们才见过安灵两次,第一次是在街头,安灵一言不发地在王上怀里哭泣。第二次就是刚才,安灵一脸倦怠又失魂落魄的样子。而寒枫正严厉地盘问小紫,那把莫邪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
小紫脸上十分委屈:“我在林府捡的呀。林易心是我的老相好,他现在死了,我总得去看他一眼吧。然后我就在林家找到了这把剑。我不知道这是安灵的呀。早知道是他的,我还不稀罕要呢。”说完,就把莫邪剑往寒枫怀里一扔,气鼓鼓地跑出来了。
小紫从屋里跑出来,走出琉璃院后,却转了个弯,从后院的高墙上跳下去。遮遮掩掩地来到青曦王的卧室,推开窗户跳进去,他靠近窗边,看到安灵正蜷缩在棉被里,眉头紧皱,眼角微红,是一副睡得很痛苦的样子。
他莫名地感觉到一点不安。他想:我是不是把话说重了,杂种什么的,人类很不喜欢这种词语吧。小紫反反复复把他和安灵之间的那番对话掂量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是自己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