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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刚才只是太激动了。”小紫跪坐在赤瞳身边,好奇地打量他:“天啊,你真的是我哥哥啊,你怎么和我长得不一样呀。”
赤瞳叹气,他原本不打算在小紫面前暴露身份,但是想要逃脱,自己一个人是办不到的。
“我们几个兄弟的外貌不太一样。但是都具备一样的气息,所以很容易相认。”
“哦,”小紫忽然想起一事,惊恐地看着赤瞳:“安灵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赤瞳无所谓的耸肩:“还能怎么样呢?”
“你杀了他?”小紫瞪圆了眼睛。
赤瞳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是微微撩起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然后说:“那又怎样。”
小紫的一言不发地瞪着他,眼神十分复杂,过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看向别处,幽幽地说:“我会帮你逃走的,你……你逃的远远的。”他在心里补充一句:还能多活几日。
赤瞳嗯了一声,轻声说:“我身体还没恢复,走不远,这几天你帮我掩护,别让他们发现我是假的。至于逃走的事,我另想办法,不连累你。”
“不、我不是怕……”小紫支吾地说着。实际上他的确害怕东窗事发之后,自己遭受池鱼之殃。
“我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死一万次都不够。”赤瞳淡淡地说:“但是好不容易从九龙山逃出来,能多活几天也好。”他转过头看着小紫:“你以后跟着青曦王,这是你的造化,哥哥也很为你高兴。”他将小紫按到地毯上,拍拍他的肩膀:“睡吧,今天的事情,别在他们面前透露。”
“哦,我知道。”小紫心事重重地答应了。
一大早,落雨从书阁走出来,眼睛带着青晕,脚步也有些虚浮。他查遍了资料,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安灵的记载,也许以前有,但是不知什么时候被抹去了。
落雨脑子晕晕沉沉,回到屋子里,依然是满地狼藉,床前的衣架上挂着一件外衣,地面上一双靴子。落雨凑到床边,安灵正合衾而卧。双眉微皱,眼角泛红,大约睡前也在发脾气。
落雨轻手轻脚地打水洗脸,胡乱换了一件衣服,就来到秦臻的院落,几个鬼差正漂浮在半空中,修建一株高大的海棠树。看到落雨过来,一个多事的小鬼剪了一枝海棠,飞下来送给落雨,待仔细看清了落雨的样子,那小鬼笑起来:“你和秦臻大人昨夜去哪里玩耍了。怎么全都带着黑眼圈?”
落雨手里摆弄着这枝茂盛鲜艳的海棠花,随口敷衍了一句,并没有在意小鬼说什么。
落雨走进书房,看到秦臻正坐在书桌前低头写东西。落雨走过去,轻轻把海棠花插在书桌前的细口花瓶里,又转身端起旁边的茶壶,里面是昨夜剩下的半壶凉茶,他将茶水细细地倒入花瓶里,安静的书房里响起“咕咕”的水流声。
落雨心不在焉地看着海棠花,不经意抬头,秦臻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落雨的手一抖,几滴水溅在桌面上。
秦臻收回了目光,随口道:“今天来得早。”
☆、辗转反侧
落雨心不在焉地看着海棠花,不经意抬头,秦臻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落雨的手一抖,几滴水溅在桌面上。
秦臻收回了目光,随口道:“今天来得早。”
“唔。”落雨用毛巾将桌面上的水渍擦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桌上有一沓已经整理过的案卷。
“那些是前几月我们审问过的鬼魂的资料,你登记之后,交给书库。”秦臻头也不抬地吩咐。
落雨忙摊开一张纸,抄起毛笔认真抄写起来。
秦臻写完了一封信,收起纸笔,抬头看到落雨的侧脸。
说实话落雨这种苍白病弱的样子并不讨人喜欢,而他性格柔中带刚,自有一番主张和见解。所以他既不是一个可爱的情人,又不是一个柔顺的部下。
秦臻的目光扫过落雨修长的身体,细长的脖颈,淡粉色的嘴唇,青白的脸颊,然后停留在带着一点黑眼圈的眼睛上。
原来并不是自己一个人辗转反侧。秦臻不自觉地翘起了嘴角。
落雨腰杆笔直,一边写字,一边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地说:“嗯?有事吗?”
秦臻拎着椅子,搬到他身边,坐下,大大方方地欣赏落雨的样子。
落雨以为他在监督自己的工作,微微有些紧张起来,咽了一下口水,笔尖有些发抖。
秦臻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拉开抽屉,有些无聊地翻弄落雨的东西。里面除了几张空白的纸张和一支狼毫毛笔,就没有别的了。秦臻合上抽屉,又拉开第二层。
落雨心里嘀咕:“喂,不要随意翻我的东西啊,当领导也不能这样随意践踏部下的人权……嗯,鬼权。”
第二层抽屉放着乱七八糟许多东西,一盒崭新的印泥,一本泛黄的旧账本,几张小额的冥币,还有一大包新鲜的血核桃。秦臻翻了一遍,重新合上,伸手打开最下面一层的抽屉。
落雨不动声色地放下毛笔,弯腰按住他的手。
“秦臻大人,在找什么?”落雨尽量用礼貌的声音说。
秦臻在地狱里位高权重,一向随意惯了,却没想到落雨会在这时候质问自己,他看着搭在自己手上那只苍白冰凉的手,淡淡地说:“例行检查。”
地狱里的书吏经常往返人界和冥界之间,有些贪图小利的就会夹带一些私货,在两界贩卖。因此判官会很经常地检查书吏的东西。
落雨额头上有些细汗,声音也有些发颤:“里面并没有什么。”
秦臻看他的样子,有些疑惑,顺手拉开抽屉,空荡荡的抽屉里,只有一块骨头,大约巴掌大小,边缘有野兽啃咬的痕迹。这东西在旁人看来,根本看不出属于人类还是畜类。然而秦臻常年和死人打交道,一眼就看出这是人类的头盖骨。
落雨脸色很不好看,猛然站起来,抱起桌子上已经登记过的案卷,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秦臻看着那一片泛黄的骨头,那是落雨的。阳世的人很难有资格在冥界做官,或者是十世修行的大善人,或者是贬落凡间的仙人或者恶魔。
而落雨则不属于这两类,落雨是天煞孤星,而且是早夭之命,历经几十次投胎转世,或者被父母抛弃,病死荒野,或者年纪小小父母双亡,流落街头。
不论转生多少次,落雨的命都是既定的。上一世,落雨是贫苦的秀才,心性极高,可惜命比纸薄。十几岁就得了痨病,他父母已经亡故,只有依靠叔叔婶婶抚养。他叔叔婶婶是市侩小人,本不愿意养他,见他病成那样,巴不得他早点死掉。后来落雨病情加重,眼看活不成了,他叔叔婶婶不愿意他死在家里,于是找了几个人扛着铁锨,将落雨抬到郊外。那几个工人将他抬到野外,看他双眼紧闭脸色发青,就以为已经死了,随便挖了个浅坑将他埋了。
秦臻带着鬼差收押他的鬼魂时,落雨正呆坐在荒野里,大雨哗哗哗流下来,将眼前的土坑变成了泥坑,泥淖里混着血水。几只狼正撕扯着一个少年书生的尸体。那尸体身体蜷曲,双手紧握,死前必然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落雨眼中无悲无喜,望着自己的肉体从骨头上一块块被扯下来,仿佛在观看一场无聊的戏剧一样。看到鬼差们到来,他很平静地站起来,随手弹了一下衣衫上的泥土,虽然上面什么都没有。
在冥界审讯之后,照例押着落雨投向往生井。鬼魂们能够投胎转世,自然都是十分高兴的。然而落雨迟疑了片刻,却忽然走向秦臻,声音低沉地说:“喂,我不要去投胎。”
“怎么样都行,总之,我不想再做人了。”落雨说:“就算当孤魂野鬼,就算灰飞烟灭,都可以。”
秦臻打量他片刻,然后带着走到一处赤红色的湖泊前:“这是幽冥湖,专为杀恶鬼而设,投进去后,灵魂就会被湖泊吞噬。”
落雨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谢谢。”说完,纵身一跃。
秦臻露出难得一见的困惑表情,他没想到这个孱弱痨病鬼居然会如此刚烈。他随手把即将落入湖水的落雨抓回来。然后去见了阎王。
几天后,落雨就作为书吏留在了地府,不过其他判官都嫌弃他的出身,不愿意接纳他,于是秦臻只好再一次接纳他。
很快秦臻就发现,落雨的性外温内冷,的确很不招人待见。他对任何人都是彬彬有礼,礼貌中带着疏离。他仿佛不愿意和任何人建立亲密友善的关系,像绸缎包裹着的冰块。
秦臻很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救这个冷冰冰的家伙,就像他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因为这家伙那天傍晚的几句话而心烦意乱。
安灵被关在落雨的房间里,十分无聊。落雨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房间里的装饰十分简洁。墙壁上一副寒梅图,桌子上一个陶土花瓶,这就是最鲜艳的装扮了。
安灵打开窗户,窗外正对着一簇鲜红色的竹子。一阵微风吹来,带着一股甜腥的气味。安灵刚来的时候觉得这味道很恶心,现在倒是习惯了。
竹影晃动处,走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身黑色的长袍,眉头紧锁,面容严肃。安灵趴在窗台上,心里想:“这家伙是谁呀,看起来好凶。”
秦臻信步走到了落雨的院落。透过一片晃动的竹林,他看到窗台上恍惚有一个美貌的少年。
秦臻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花眼了,然而窗台的那个少年也是一脸好奇地盯着自己。
两人对视片刻,安灵心里忽然想起,落雨叮嘱他不能被外人发现。糟糕,要被抓走了。安灵急忙关上窗户。与此同时,秦臻大步走过来,推开房门,目光犀利地看着安灵。
片刻之后,秦臻走向安灵,单膝跪地:“王妃殿下。”
“咦,你认识我?”安灵很诧异。其实那天他和寒枫一起到地府,和秦臻打过照面的,不过安灵对他完全没有印象。
“那就好了,你快放我出去。我要回到王上那里。”安灵高兴地说。
秦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