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的人,与我们那时计算时日完全不同。是靠一种叫『锺』的东西来判断一天作息的。十二个鬼画符一样的文字,代表一天二十四个间隔时间段落。
天长日久,我也渐渐适应那些新年代的东西。有了兴致,甚至会脱出木身,飘到东,飘到西,研究那些新奇的玩意儿。从人们的对话中慢慢摸索那些各式各样的新事物用途,现在竟成为我目前的唯一乐趣了。
『嘟。。。。。。』床头柜,对,那东西确实叫床头柜,那柜上奇奇怪怪的硬壳玩意儿又是个神物。
『喂?』夫人每次揭起一侧的怪异杵子,一耳紧贴一端,嘴靠著另一端,就能够和某个人进行对话。这是什麽人造出的神物,若是我有实体,不知能不能和梨花讲上两句啊?
『嗯,好。』她,应该是在和这房子的男主人回话吧?看她脸上落寞的神情就知道。我不由好奇,飘移过去,脸贴著那传出细微声响的一端。
『那麽,明天,开车来接你。』
『嗯。』依旧是没有表情的女人,盼不到丈夫的麻木表情。难道我落在这张床的身上,要天天对著这个静默的怨妇吗?
『还不如天天被那阴间的婆子唠叨呢!』一瞬间,我对自己说道。
『咦?』女主人左顾右盼。
『怎麽?』那端的人问道。
『没什麽,临产前,精神有些紧张。』她笑得惨白。
『乖,早点休息,我明天来接你。』
『拜拜。』女子放下了手上的东西。自顾自摸著脸:『果然有些幻听了,怎麽会有其他人的声音呢。』
我心下一阵紧张,不会吧?常听阴间的人说道,什麽人占了鬼会有阴气袭扰,而鬼近了人,同样也会占上阳间的气息。两个处於不同空间的人要有所接触也是有可能的。譬如,通灵的人。
我左闻右嗅,也是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了什麽阳间的媒质,让那女子会听到我的声音啊?看来,孕妇较为敏感多疑,确实不假。
『宝宝,明天,我就要去医院咯,到时,爸爸妈妈,都会等著你的降临。』无数次夜晚,这位母亲都满眼柔情地抚摸著肚子喃喃自语。我也是看得麻痹,索性再爬到床架中,收缩身体。。。。。。歇息。
『呃。。。。。。宝宝,不要踢我啊!』她还在笑著,真是好不满足。
『。。。。。。呜。』一声闷哼。我没有在意。
『啊!宝宝。。。。。。你。。。你该不会。。。。。。已经要。。。。。。出来吧。。。。。。』人间自有人间道,我捂紧耳朵,等著她独特的交流声音终结。
『啊!。。。。。。吸气。。。呼气。。。宝宝。。。不会。。。吧。。。。』声音越来越古怪。我真的忍受不了了。
『。。。。。。』这是什麽情形?大张双腿的女人,全身战栗著。喘著粗气。脸上煞白,豆大的汗水滑过她痛苦万分的面颊。
『宝宝。。。等等。。。哈。。。哈。。。』女人一手紧抓著床单绞著,一手费力地够著刚才通话的用具。她的双腿间,隐隐有粘稠的液体溢了出来。看得我心惊肉跳。这。。。。。。好歹我也是个黄花大闺男,竟然看见这麽刺激人的一幕,实在有些。。。。。。骇人!
迅速摁下几个凸出的键,她抓电话已经力不从心:
『喂?找冯总。。。。。。』
『。。。。。。』一片嘟嘟声。她有些茫然。
奋力喊著:『金姨!快来啊!』
几乎是嘶吼的声音,我惊讶这突发的能力,这,就是妇女深藏不露的无限潜能麽?
『砰!』不用看也知道,那眼尖耳灵的妇人终於还是及时赶来了。几乎是冲进来的。横扫了一眼卧室内情形,她的脸上也出现了惊恐的神色。
『太太!你要生了?!』
『嗯。。。。。。啊!我。。。。。。』咬紧下唇,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支言片字。
『太太,我这就打电话给医院。』手脚麻利地走来走去。
我窝在床板中,愣是憋出了一头冷汗。那妇人由开始细碎的呻吟,变成後来的称得上是撕心裂肺的嚎叫,简直让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不是,有人来接出去生麽?怎麽,在我的『身上』会发生这种事?!
我再也不敢出去看一眼,只是闭眼,默念:天哪!快结束吧!我已经知道为娘的辛苦了!不要折磨我了!
听著屋子里来来去去的人更多,渐渐嘈杂起来。依稀又听见男人的声音,但好像是接生的人。。。。。。这个怪异的时代,还有男人接生?!
一阵忙乱後,折腾了半天,我也是焦躁难安。
只等到一声破晓啼哭,终於。。。。。。是呱呱坠地了。
『是个男孩。』那男人的声音,『很健康的宝宝。』
『男孩?!』微弱的气息,我还辨得出是她的声音。
『恭喜。』嗡嗡一片,还有人似乎在忙碌著。
『夜白,儿子的话,就叫夜白。』
我确信没有听错。
第五章──幼芽
『你是夜白?』头发微卷,小脸像个核桃。
『。。。。。。』
『你真的是那个夜白?』我伏在婴儿床边,指头戳他的脸,当然,他应该是没有感觉的。那手,只不过是一个空有图像的幻影。
『呜。。。。。。』扁扁的小嘴断断续续啜吮著自己的手指,依稀还可以看见嘴边流下了。。。口水。
『认识花梨吗?』再戳。
『哇!』竟然抗议了。
我被这突然的一嚎著实吓到。这个干巴的小兔崽子安静的时候倒是恬静可爱,一哭闹,嗓门可真是骇人。
『夜白?!饿了啊!来了来了!』明知道他听不懂的,那个慈母急匆匆走过来,解开胸前的束缚,直露出半片酥胸。非礼勿视。我缩了回去。
女子已为人母,满脸光华尽是为这个小小的婴孩绽放。我也是不懂了。似乎她生产之後,那个男人就只有当夜来探望了一下,了表为人父之意。他,是冷血的麽?
夫人俨然成了满目慈爱的妇人。依旧是默默地,喂养著手中的小小生命。
『宝宝乖。。。。。。明天,你爸爸就会来了。。。。。。』依旧编织著自己都难以信服的谎言。孩子不懂。但是,我在这里私混了约有七八个月。那个『老爷』只来过一次,唯一的那一次。
啊啊,想岔了。。。。。。比起这个古怪的妇人。。。我现在全部心思应该都在放那个婴孩身上才对。反正,人的一世,就是七八十年的光阴,对於我这漂泊了近千年的精魄来说,根本不值得一提。
『哦,哦。。。乖。。。。。。』那双曾经流出幸福光华的双眸,不知什麽时候,渐渐喜欢凝聚在某一个固定的角落。
我寻著她视线望去,什麽都没有。那里只有白墙,和她脸色一般惨白的墙。
曾经有过的,一张映著他们声影的被他们称之为照片的东西,已经在某个夜里被她摔碎。从那以後,这个房间,没有任何那个男人的踪迹。
『夜白。。。。。。夜白。。。。。。你是妈妈唯一的寄托了哦。。。』喃喃自语的夫人,眼神里可以抽离出空洞,麻木。
『呃。。。。。。夫人。』唤作金姨的妇人面色沈重地赶来,『您怎麽又把少爷的小床搬了进来?』
『我能方便照顾夜白啊!』她笑道。那笑却让踏进房间的妇人与身後的一个女佣有些紧张。
『夫人,老爷交代过了。。。您身体虚弱,少爷由我们来带。』
『不对。』她倏地变了脸色,『你们是要抢走我的夜白!』
一瞬间,原先温柔婉约的女人竟然化身为癫狂的疯妇。她。。。她自那夜见过那个魂牵梦绕的『老爷』後,再也不似以前那般正常过。但是,再如何失去意识,她面对著自己的儿子,总是温柔的,带笑的。可怜的女人。。。
这就是人,击破表面那层薄薄护膜,剩下的就只有脆弱的心了。
『不许!我不许!』女人紧紧搂住小小的身躯。那孩子的小腿不适地蹬著,哭泣声更大了。
『美香,快来帮忙!』金姨却是狠下了心做恶人,一把抓住女人的肩膀,死死不松手。那个女佣错愕之余也不含糊,连忙夺下那个不过几个月大的男孩。
『快打电话让鲁医生过来。。。说夫人又发病了!』金姨也是纠缠得气喘嘘嘘,虽身形壮硕,却丝毫抵不过女主人发疯似的捶打撕咬。
『好!』那个女佣,抱著哇哇大哭的少爷,头也不回冲出门去。
『真是造孽啊!夫人,你若是乖乖的呆在房里,老爷说不定。。。还会来看你啊!』金姨见主人失落地放弃了纠缠,手上也松了劲头。
原来女人缠斗是这麽。。。激烈的啊!在一旁注视许久的我,摸著下巴,啧啧称奇。第一次见到呢。这妇人自精神恍惚以来,一直是呆愣著,怎地就变成了狂暴的人了。人,真的不可貌相。
『哗啦哗啦』层层锁住了门,只留下空守卧房的女人。眼中没有焦距,只是在不停留著泪水。她终於哭了麽?不停地踢打著紧锁的门,这个时代的门,那麽牢不可破的东西,直发出『!当!当』巨响。
终於累了,乏了,她伏在床边喘息著。有人又来开门。
『夜白!我的宝宝!』冲上前,却被一下弹将开来。一个穿著老沈,年岁却不大的男人进来了。熟练地让身边另外的庸人按住狂躁不安的女人,将一枚银白色的针扎进她的手腕。奇迹似的,妇人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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