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野,你要是闲著没事,请把上周的报告写完交给我。”虽然两人是师兄弟,但在工作上刘庄绝不会放水。因此在所有的学弟中,只有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方浩野敢接近他,甚至还成了好朋友。这在旁人看来简直不可思议!要知道刘庄除了陈昕之外,对其他人根本懒得看一眼,更别提深交了。
“别别!算我怕了你了。”方浩野急忙摆手。“你不去拉倒,我找商羽和堂堂,他们准去!”
“随你。”刘庄冷淡地回答。
方浩野无奈,仰天长叹道,“你老是一副死人脸的样子,啧啧,我真想看看你大惊失色的表情啊。”
谁能料到,当这一天真的到来之时,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再也不复以往。
其实早在第一名特警队员曲程牺牲时,刘庄就怀疑是警局内部出了问题,可他没有权力去查实,只得暗暗忍下。直到牺牲了第五名队员後,刘庄坐不住了。这十二个菁英警员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怎麽可能接二连三的犯同一个错误,总在最後关头被人发现呢?
一定有内奸。
特警队执行的任务通常只有他们自己和负责人知道,因此嫌疑人的范围缩小至十三人。刘庄带著手下们暗中调查了一个多月,期间他怀疑过左伯堂,怀疑过齐明逸,甚至还怀疑过邱子峰。但最终,所有线索都指向了最不可能的那个人,方浩野。
冯商羽的死并不是意外。他是因为偶然发现了方浩野的秘密才会被灭口。那天晚上,冯商羽兴冲冲地闯进办公室想把刚烤好的蛋糕送给恋慕的队长做夜宵吃。这是他第一次亲手做蛋糕,激动之下没有敲门就冲了进去。方浩野陡然一惊,竟然忘了关闭尚未发送的电子邮件页面。直到将商羽哄走後,他才惊觉这一点,心中顿时一沈。
以显示屏摆放的角度,冯商羽想装瞎子都不行。
怎麽办?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难道要放弃吗?
不!绝不!方浩野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杀意。不论商羽究竟有没有看到那封绝密邮件,他都不能冒险。即使他知道,冯商羽暗恋了他八年。
在第二天的围剿行动中,冯商羽被歹徒挟持,队长方浩野在解救时不慎开枪误杀了队友。
可惜,他考虑了方方面面,却独独忘记了一点--那封邮件使用了暗码,而冯商羽是全队最不精通暗码的人。
左伯堂一直认为,导致方浩野人格分裂的原因就是这一次误杀。但刘庄明白,方浩野会轻易被人催眠乃至诱导分裂,最关键的因素,是无法继续承受这种无间道般的生活。
曾皓然,方浩野,人们只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两种不同的人格。可事实上,方浩野的原名就是曾皓然,确切地说,方浩野才是不存在的人。
曾皓然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七岁时被黑道组织收养,培育成了一名顶尖杀手。由於当时警界致力於禁毒,所以组织的头目,也就是杨琦善,决定派曾皓然作为卧底,潜伏在警局内部。为了达到目的,他将曾皓然改名为方浩野,编造了一个以假乱真的身份,送他前往警校就读。
改头换面後的曾皓然顶著方浩野的名字,一直扮演著正义使者的角色──特警队的未来之星,菁英中的菁英,受人尊敬的英雄队长,深得长官欢心的得力干将,还有著一群生死弟兄和好朋友。
只差一步,他就真的以为自己是好人了。
长久的压力,内心善恶的冲突,令方浩野痛苦不堪。一方面,他渴望平淡温馨的日子,另一方面,他又不能忘记自己的任务。所有压抑的情感,都在冯商羽死後爆发了。
『Vincent,如果有一天我犯了大错……一个不可挽回的错误,你会怎麽做?』
那一天,刘庄亲自带队将曾皓然逼进了角落。他不能相信,以前那个经常嬉皮笑脸,跟他扯东拉西的学弟,竟然会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不会把他和那个永远笑得痞痞的方浩野联系在一起吧。
扣下扳机的那一秒,刘庄没有任何犹豫。
『只有杀了你,才能阻止你继续犯错。』
曾皓然死了,方浩野也跟著消亡。望著渐渐倒下的身影,刘庄似乎又看到那张没正经的笑脸。
『诶,你是刘庄学长吧?我是新生方浩野,请多指教哦!』
案件结束以後,一切关於特警队的相关资料全部被下令封存,死伤者得到了高标准的补偿,参与抓捕行动的警员全体记功升职。
十五年後,已鲜少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位特警队长,名叫方浩野。除了刘庄之外,更不会有人知道,他曾是卧底的事实。
如今,杨程安的出现,注定将再度掀起波澜。
第三十八章
入夜,警局大楼却依然灯火通明。
截至到晚上十点整,B区已经发生了数十起爆炸案。小到垃圾桶爆燃,大到民宅瓦斯爆炸,处处可见火光。
消防车,救护车,警车全部出动,分别赶往事发地点抢险救灾。此起彼伏的警笛声打破了夜的静谧,为即将结束的一天写下了阴暗的一笔。
民事科,刑事科,警民关系科忙得晕头转向,所有警员集体到岗待命,听候指示。
“西厂街的事故处理了没?!”
“已经派人过去了!”
“伤员数字呢?”
“目前有二十一人送往医院,基本都是轻伤。”
“鉴证科的调查报告呢!?”
“祁科长拿去九楼了!”
“组长,又有三起案件发生!”
“什麽?马上派人去现场!”
“人手不够啊!”
“混蛋!那你给我过去!”
“是!”
电话不断响起,传真机也在分秒不停地工作。无人空闲,包括九楼的高层们。
负责刑事部门的高扬正在汇报目前的情况。
“根据现场取样检验结果,应该是遥控爆炸。犯人将自制的炸弹放置到上述地点,然後逐一引爆,引发混乱。从无人死亡,大部分人轻伤这一点来看,对方报复社会的可能性较大。我们已经调取了附近路段的监控摄像查找有效线索,预计十二点以前会有进展。”
“十二点?也就是说还要两个小时?”余奇怒目而视,“现在每隔二十分锺就会有新的爆炸案出现,很多居民害怕得准备连夜举家逃到外区避难!而我们竟然束手无策?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那有本事你上啊!”高扬拍桌大吼。
“够了!人没抓到,自己倒吵起来了。”陈昕瞪了他们一眼,随後展开一份B区地图,“爆炸点我都用红笔圈好了,你们看。”他指了指几处标有星号的地方,“民宅大多是瓦斯事故,房内空无一人,犯人好像事先进行过精准的调查。”
“诶,陈sir,那些三角代表什麽啊?”严诀不解地问。
“那是发生爆燃的垃圾桶和邮筒。”陈昕解释道。
“都很分散啊,这犯人到底想干嘛?”娄明摸著下巴,满脑袋问号。
刘庄一直沈默不语。忽然,他走上前,拿过陈昕手中的笔,将那些圈圈框框逐一连接了起来。
“天啊……”待众人再次看向地图时,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一朵盛开的玫瑰。
左伯堂愣了一会儿,顿时白了脸。
红玫瑰--方浩野最喜欢的花。现在花瓣已经成型,而花蕊的位置,却直指著特科们今晚的行动目标:杨程安的酒吧。
与此同时,正在民事三科整理伤患资料的陈景突然一阵心悸。
“唔!”资料洒落一地,他痛得弯下了腰。
“小景?!你怎麽了?!”罗娜吓得急忙扶住他。
陈景捂著心口站了起来,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温柔熟悉的呼唤。
【小景。】
“小炟……”陈景顿时明白,是龙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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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著刺鼻的血腥味。
与其说是恢复意识,龙炟不如说是被疼醒的。昏暗的灯光下,那人握著染血的匕首,笑得邪魅。
龙炟试图活动四肢,但剧烈的痛感立刻袭满全身,只得无奈放弃。
究竟有多少道伤呢?左手好像脱臼了,右手还在渗血。肩上似乎被扎了个洞,那种一点一点被冰冷的刀尖刺穿皮肉,还不停转动刀身的感觉真是生不如死。腿上的伤似乎已经麻木,毕竟让人当成烂木头又砍又踩的,没残废就不错了。
唉,当特科那麽久,今天第一次被人吊起来打,这也算是积累经验了吧。龙炟自嘲地想。不知道殇他们有没有逃出去呢?
“在担心你的朋友吗?”杨程安擦拭著匕首上的血迹,漫不经心地说道,“你放心,我没有心思料理杂碎,所以都丢给我的搭档去解决了。相信他们的下场不会比你好到哪儿去。”
龙炟抬起头默默地看著他。
“……我说过不要用你那双眼睛看我!”杨程突然暴怒,举起匕首再次挥向那伤痕累累的躯体。
“唔!”龙炟闷哼一声,不得不勒紧牙关忍住钻心般的痛楚。
杨程安捏住他的下巴,冷冷道,“知道吗?我最讨厌你的眼睛,跟那混蛋简直一模一样!让人恨不得挖出来狠狠捏碎它!”
忽然,他残忍一笑,握著刀慢慢在龙炟脸上比划,仿佛自言自语,“要不要我直接示范给你看?一定很刺激吧?用你的右眼亲眼见证左眼的灭亡,呵呵,好想试试看啊。”
浓郁的血腥味传来,龙炟胃里一阵翻腾。
“十五年了,我每天都在幻想这一天。一刀一刀,把他的儿子凌迟处死。当年他开了几枪,我就要捅你几百下!呵呵,你说他看到你烂成一团肉泥的尸体时,会有什麽感想呢?宝贝儿子惨死街头,他那冰山脸肯定会大惊失色,或许还会痛哭流涕,後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呢!哈哈哈!”杨程安放声大笑,似乎很满意脑中的场景。
“……你不会得逞的。”龙炟低声说道。一用力,胸口的伤便隐隐作痛。他不禁心想,流了这麽多血还没死,他到底是命大,还是老天故意在整他?
“你说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