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颖卓不屑地瞥了眼屋里,压低声音说:“老板个毛儿啊,见过老板到这地方吃饭么?欠了一屁股债还有心拉长泡洋妞呢!”
这伙计脸色一黄,余光里和哥们儿几个交换眼神,伙计又问:“这车不是他的么?”
“汽车租赁行多的是了,一百块钱一天,你去也租给你。”
另一个伙计围着车转了半圈,问:“这么高级的车得多少押金?”
“押金?你看着得押多少押金?”
“怎么说也得十万八万吧。”
唐颖卓一拍大腿:“八万块钱卖你了!要不要?我这就跟老板说去。”唐颖卓颠儿了几步,说话就要进屋去,真像那么回事儿。
那伙计有点吓着了,瞪大眼睛瞅着他,一转眼珠又笑了:“嘿嘿,大哥,你开玩笑呢吧。”
“真的!你看这车值,八万痛快儿卖你了!老板肯定乐意!要不我再给你降两万,六万怎么样?我做得了这个主,生意人走到哪儿生意做到哪儿,这是我们老板说的。”
伙计不再是余光交换眼神,互相转脖子瞅了瞅,有点懵。
唐颖卓说:“要不五万五?五万也行,要不你说个数。”
那伙计问:“这车哪国产的?”
“你看像哪国产的?”
那伙计彻底懵,说话声有点颤:“xi……xi……xiang像进口……又不太像。”
“进口?你看着像进口?”唐颖卓疯逼了似的追着问。
那伙计赶紧改口:“不是不是不是,我看这车外面壳子像进口。”
“壳子像进口?”唐颖卓眼神跟捞着一个大好处似的。
那伙计揉揉眼睛,使劲儿看使劲儿看,鉴定完毕之后说:“标志像进口,嗯,就这标志是进口的,这车山寨的。”
几个伙计也鉴定完毕:“对,对,山寨的,山寨的,就是,确实是山寨,看出来了,这儿,这儿,这儿,都看出来了!铁定山寨的。”
唐颖卓摆摆手,几个伙计凑过来,听他叽喳:“这车比拖拉机还颠,骨头都零碎了。”说着双手在胸前托了托:“这是哄洋妞的,大乃子洋妞也认土豪。”
几个伙计信服点头。
唐颖卓一只手拢着嘴唇,悄声说:“塑料壳子。”
喔~~~~~~~~~~~~~~~~~~~
唐颖卓眼睛鼻子嘴挤到一处,指挥官似的双手一收:“别嚷嚷。我告儿你们吧,他兜里就剩几十了,还假装不知道把钱搁我这儿,动不动拿出张金卡晃,专挑不能刷卡的地儿逛,要盘儿田螺糊弄洋妞说那是海鲜,我都跟着他做了一道托儿了。”
手机响,唐颖卓一看是明远,连忙接起来,点头哈腰陪笑:“老板,哎,哎,好,马上就来,马上就来。”不容分说,挂了。
唐颖卓往屋里跑。伙计们都散了。
明远看着手机琢磨半天还以为打错了,还说去撒尿拉屎的工夫都有了。唐颖卓进屋里,黑胖嫂手里掐着蝇甩子是暗号,正纳闷儿伙计们怎么跟着回来了,不是说好水里下迷药待会儿等人都睡过去再进来动手么。唐颖卓一脚踏进门口,跺脚说:“可毁了!”
明远倒了一杯白开水刚要喝,吓一跳把水放下了,问他:“怎么了?”
“别问了,快走,忘了件事儿。”唐颖卓一手拉着明远一手拉着Lyn刚走两步,甩甩脑瓜子浆糊似的眼前密密麻麻飞苍蝇,心想我擦水里下迷药了,一抬脚千金重。
黑胖嫂和伙计通气儿了,盼着仨穷种赶快走,一看仨穷种出来了,再看明远白西装白衬衫白领带白皮鞋,狠狠瞪了他一眼,土也没这么个土法的。
唐颖卓掏出查好了的六十块钱扔吧台上。
黑胖嫂说:“六十四!”
唐颖卓伸手使劲儿赶苍蝇,其实是眼前一片黄一片红一片蓝一片绿,紧推明远和Lyn往外走,回头嬉皮笑脸地说:“嘿嘿,四舍五入,四舍五入。”最后看了一眼方向一头扎到车后座再没露面儿,睡了。
黑胖嫂扯着衣服领子破口开骂:“穷种玩意!死不要脸的,没钱下馆子怎么不到墙外□□呢!”
明远把车开到饭店门口按两声喇叭,Lyn降下车窗,冲她骂道:“U bitch!”
劳斯兰斯飞也似的蹿出去,上高速正往国大方向拐,明远问:“你回学校还是回哪儿?”后面没人应声,明远调了调倒车镜,一看唐颖卓哈喇子流了一车座子。
明远又连着唤他好几声,始终那个状态,害怕了,一脚急刹车停在高速上,Lyn惊叫:“What!”天已全黑,车窗两边的车飞镖似的穿梭,凡是高速上停车的都是活腻的,还敞开车门,劳斯兰斯本来就宽再开车门几乎占去整个车道。明远跑到后车座,托起唐颖卓的头,怎么拍他也没反应,深度昏迷,危险了。劳斯兰斯顺高速逆行回医院,身边Lyn叫破喉咙:“NO!William!NO!NO!”他手中的方向盘像手柄游戏机被猛烈地转来转去,极品飞车没这惊险,才发现自己身负绝技而且一直深藏不露连自己都不知道。
一片树林,五颜六色的核桃都结树上了,常识里接受不了,飞着飞着越来越多的核桃迎面扑来,牛眼大小的拳头大小的打瓜大小的脑袋大小的,这地方是块儿宝地种什么都结果,结果还厚实,仰头一看头顶就有一个小西瓜似的猴脑形状但心里知道这是核桃,心里这么一想身子就飘上去了,到近处展眼一看,哟,这不地球仪吗?怎么当成核桃了……地球仪也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常识在潜意识里强烈抗议。少见多怪,农民就是农民,看到树上结地球仪就不认识太平洋了?指不定敲开还能吃呢!本想抱两个地球仪回去尝尝,一路走一路摘一路扔,不知怎么到了林子尽头却两手空空,回头一瞅都跨越崇山峻岭了,算了,改日再摘吧。
看到过一片海,应该说是一条海峡,对岸很近,好像也就四五百米的距离,有一个石头神像立在海边,是一男的,自由男神,长得倍儿漂亮,眼熟,好像跟哪见过,不是长得漂亮就生往上唬,真眼熟,还不是眼熟那么简单,似乎就在几世以前和他坐过同桌来的,飞过去瞧瞧……飞,这海峡看着窄其实飞起来宽了,等飞到岸上早忘了要来干嘛,男神那茬儿早消散在迷失境了,就觉得好像在找一东西,十分百分千分万分亿分重要的东西,还说不出是个啥,恼得人无所适从!
看到过五彩霞光里万亩良田,黄绿、葱绿、粉绿、墨绿、黑绿色块儿井井有条不失随机天然,澈蓝的一条水欢腾流淌在田间四通八达,映照云的影子、飞鸟的行踪,不晓得这一双眼睛附着在什么生物上或飞行物上,斜着飞、侧着飞、倒着飞、俯冲、抬头、悬停、回旋、坠落、冲天……根据经验判断自己是在一架遥控摄像机里坐着,但没有晕机的感觉,又觉得是自己的身体通过控制空气的流动而变换飞行模式——几百世之前我深信我曾是一只苍蝇杀马的。
渐渐地眼皮透射光感,一种状态接受了以后就不那么情愿变化,才动动眼皮就听见有时钟秒针滴答滴答在响,睁了眼,回忆里好像这一世都是几万亿劫之前的事儿了,忒远古了,我不要在这一世醒来,看着什么都觉得别扭,局限的空间里有窗户框有房顶有门有电视,没有不认识的东西,看着都眼熟,百叶窗也眼熟,呼吸机,太眼熟了,曾经和这玩意儿打过不少交道,心电图,脑电图,氧气筒……这些都是低等科技。壁画上的飞天见过没,那不是一拍大脑门子画着玩儿,记得满天都是那玩意儿,记得只要留着一个基因就能重组一个生命,哪坏了都不用治,直接拔根儿头发交给医生,然后交待一句我姓啥叫啥躺进一种机器里无痛无痒化为微尘,几个小时后一个新的你就在大试管儿里喘气儿了,无老死,不生不灭,不增不减,胶布上粘着一根儿头发——你前世给你留的念想。
这房间格局怪,左边的都在右边,右边的都在左边,脑袋里本来就浆糊,刚一睁眼头几分钟有点懵。
唐颖卓刚醒的时候,明远在旁边沙发上睡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06 章
唐颖卓感觉良好,把氧气管和吊瓶都拔了,起来翻冰箱,泡个碗儿面,正吃着明远醒了。
明远紧张地坐起来:“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把液体拔了?”
唐颖卓稀里呼噜地忒儿喽面条,嘴里含糊地说:“——饿了。”
明远站起来:“我去叫医生!”
“没事儿没事儿,不用叫了,好了。”唐颖卓撕开一个火腿肠,泡汤里,自言自语说:“米线这玩意儿真不扛饿,这才多大一会儿就消化没了。”
明远停了一下,说:“你都睡一天了。”
唐颖卓嚼火腿肠的嘴不动了,第一反应抬头看时钟,凌晨一点多,瞅着明远说:“真的假的?”
明远轻轻一笑:“假的,刚才给你洗胃了。”
唐颖卓继续嚼火腿肠,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病号服,脚丫子光着踩地,明远穿的是毛巾衫、睡裤和拖鞋,百叶窗合着。
唐颖卓问:“Lyn回去了?”
“嗯。”
“这个病房,是你隔壁?”
“对门。”
“哦。”唐颖卓又撕开一个火腿肠。
明远问:“你现在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没事儿了。”
明远说:“你怎么发现的?”
“黑店?”
“嗯。”
“看眼神,我开过。”
“……”明远揉揉眉心,“要是当时没发现会怎样?”
“绑架一般不会,不过有你在就没准儿了,女的就不用说了,一天之后躺在野外,发现身上值钱的都没了,听说有特狠的连值钱的脏器都没了。”
明远点点头,又问:“那你开黑店都干什么?”
“我开的店和这种不一样,比如一盘菜市价三十,要他五十,他不给就把他钱包里的钱全没收,一脚踹出去。”
“呵呵,纯粹一地痞。”
唐颖卓说:“礼拜一就是那么认识的。”
明远问:“礼拜一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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