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僵尸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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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僵尸哥哥-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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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败给冥冥之中一样不具名的事物。
  败的不清不楚,却心甘情愿。
  
  齐帧垂头,与齐云双目直视,神色万分郑重:“云儿,哥哥答应你,不会再不告而别。”
  齐云眼神骤亮,抬手勾住齐帧脖子:“哥,我信你。”
  “既然信,还不给哥哥松绑?”齐帧半笑半怒。笑是真,怒是假。
  “哥哥既挣得开一只手,如何挣不开两只?”齐云半怨半笑。怨是假,笑是真。
  “云儿,莫闹……”齐帧半宠溺半无奈。宠溺是真,无奈,也是真——齐云的绳结打的并不牢靠,他一时却真挣不开——因为尹啸的毒,他左手尚未恢复知觉。
  
  齐云不知这其中曲折,也无心去追究其中曲折。他翻身从齐帧腿上爬起来,站到床头去解绳子。绳子本来勒得并不紧,但齐帧自讨苦吃,自床上翻身掉下,绳子这才被绷直了,片刻工夫里,齐帧左腕已一道红痕。
  齐云瞧见,不由心疼:“哥,你等我回来便是,为何急着挣脱?”
  
  齐帧一撇嘴:不挣脱,听任你和那和尚搂搂抱抱、没完没了么?
  
  当然,有些话只能在心里想,不可在嘴上说。
  心口不一,有时是人的一种本能。
  本能驱使齐帧面露委屈:“云儿,以后别吓我。”
  齐云一边扶起齐帧,一边将绳子丢在地上,“我打的是活结,一拉就开,”他说着扫了眼尴尬的齐帧,“倒是哥哥闹出这么大动静,吓了我一跳。”
  齐帧将僵硬的左手不自然地掩到背后:“我哪里想的到是活结……云儿,你要绑人,怎能用活结?”
  “怎么不能用?姜太公临渊垂钓,不也用没有弯钩的鱼竿吗?”
  “好好好,”齐帧失笑,“你是姜子牙那般圣贤,我就是那条自愿上钩的蠢鱼。”
  
  做一条蠢鱼,何尝不是一件极快乐的事?
  世间很多不甘,很多烦恼,很多挣扎,不过是因为你不肯在该蠢的时候蠢下去。
  
  齐帧蠢的甘愿,蠢的通透,蠢的自得其乐。
  蠢的简直没有底线。
  这底线主要体现在饮食上。齐帧每日饮食听任齐云安排,从牛血、羊血,到兔血鸭血,最后终于降格成老鼠血。
  老鼠血齐帧也认命了。
  不仅认命,还在悲惨的命运中拼命发掘幸福,拼命去发现老鼠血的美妙之处。
  喝鼠血数日之后,齐帧开始每日临镜自揽,唉声叹气。
  齐云终于忍不住发问:“哥哥因何叹气?”
  齐帧答:“日日喝鼠血,怕生出鼠须。”
  齐云笑:“那要恭喜哥哥了,方圆数里,老鼠已近绝迹……”
  齐帧喜色骤现,旋即又收起:“云儿,哥哥怪异,你真不怕?”
  “不怕。从前我最怕的是老鼠,战胜第一只老鼠之后,世间再无恐惧。”齐云神色认真庄重。
  二人绷了半天,终究同时放声大笑。
  笑声在齐家院子里回荡,荡起好久不曾见的勃勃生机。
  生机在齐帧体内向阳而长,仿佛一颗新苗,就要拱出腐木。
  齐帧从未想到,成为僵尸,他还能这样全盘被人接受。他还可以活得如此不加掩饰,如此肆无忌惮。
  ——如果鼠血味道再甘美些,生活堪称完美。
  
  齐帧如此想的第二天,就发觉鼠血味道当真甘美了些。虽然量更稀少,色泽却美妙。
  齐帧只以为今日这只老鼠格外肥美,却未见齐云衣袖底下多了数道血痕。
  世间事这样曲折幽深,人心这样幽深曲折。齐帧不是神,怎能一一料到——他怎么料得到,齐云已经成了平安镇最后一只猫的死敌。
  平安镇的牲畜小半年前就几近绝迹了。绝迹在镇民的肚子里。战祸连年,田地荒芜,今年又正值大旱——“饿”,就是平安镇的年度热词。
  伛肩偻背、眼冒绿光,就是平安镇民的潮流表情。
  这最后一只猫,为捉两只老鼠,绞尽脑汁,围追堵截,却次次都被齐云抢了先手——按道理讲,捕鼠是猫的本行,齐云本该是输家,奈何这只猫,太老了。
  老到毛秃皮癞,平安镇没人乐意吃它。也老到失了做猫的尊严,只能靠齐云施舍过活——齐云捉来老鼠放血,放到老鼠气息恹恹,总是会丢给老猫。
  但是近日,齐云丢给它的老鼠越来越小,越来越瘦。
  老猫一忍再忍,忍无可忍,终于在这日向晚时分,磨牙,出爪,在齐云手臂上留下示威性的三道爪痕。
  齐云躲避不及,只能看着血丝渗出。
  血丝渗出的一瞬,齐云第一反应不是疼,是心疼。
  替齐帧心疼。他知道,齐帧最爱喝的,其实是人血。
  ——齐云没有发现,他的世界观已经有些匪夷所思的扭曲。
  扭曲或许来自齐帧,或许来自这个一切都能成为食物的年代。但不管原因如何,扭曲已经是扭曲了。
  齐云既无力发觉,也无力改变。
  
  世界观扭曲的齐云抬起手臂,两个指甲掐在伤口处,本已渐渐凝固的血丝又淋淋漓漓渗出来。
  这一切发生在夕阳与晚风与老猫的注视下。齐帧不能知情。
  齐帧当日喝完限量供应的鼠血,四肢舒坦,画性大发,作了一幅鱼鸟图,看得齐云目不转睛。
  接连数日,鼠血保持着甘美,齐帧对自己佩服不已——他佩服自己适应能力之强,竟已完全
  习惯了鼠血的味道。
  当齐云满脸疲惫站在齐帧面前,告知他老鼠越来越难抓时,齐帧甚至感到一丝失落。
  失落之后,很快是一丝欣然,一丝蠢蠢欲动。
  这蠢蠢欲动不加掩藏展露在齐云面前,让齐云无可奈何一笑:“哥哥,我不该拘束了你,你自己去……觅食吧。”
  齐帧有些难堪。被人一眼看透,总是有些难堪。何况被看透的是不甚光明的想法。
  齐帧挠挠头:“云儿,你放心,我不伤人。”
  齐云点头:“万物有灵,就算是野鸟野兔,哥哥也点到即止,留它们一条性命可好?”
  “点到即止”……这是个技术活。
  齐帧凝眉斟酌片刻,也斟酌不出自己能否做到。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点点头就能叫齐云心安,为何不点?
  如果齐云心安了,自己便心安,野鸟野兔如何,又有谁认真计较?
  
  齐帧带着这样的含混踏上觅食的路。
  自由之路,解放之路。最重要的,这条路管饱。
  很快,齐帧失望了。龙盘山中大小猎物已被饥饿的猎人搜刮殆尽。齐帧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比败兴更败兴的,是归家后齐云一个凛冽的眼神:“哥哥,你答应过我,不伤人……”
  




27

27、27、小荒唐 。。。 
 
 
  世上最窝囊的事之一,就是替人背黑锅。
  如果有比背黑锅更窝囊的,那一定是背了黑锅还没有半点好处。
  齐帧摸着辘辘饥肠,对死去的平安镇民李槐生出莫大的怨气。
  怨他死的不合时宜——早一分不死,晚一分不死,偏偏死在自己离开的短暂黄昏里,还死的如此大肆声张。
  
  李槐很冤枉。
  一个死人是没力气对自己的死大肆声张的。
  声张的另有其人。其人是谁?没人知道。世间的流言往往如此,传着传着,就没有了出处,只剩下落处。满地开花的落处。
  
  流言的独特之处还远不止于此,它四处扎根,变幻莫测,可塑性极强又极高——在张三这里时是一个模样,到了李四那里,又全然另一幅形状。
  流言传到齐云耳朵里时,精简一下,是这么个样子:李槐死了。被妖怪吸干了血而死的。妖怪一口咬在李槐的脖子上,李槐脖子当即开了个血洞,红艳艳的血喷起来有屋顶高。妖怪的舌头从李槐的脖子里直伸进李槐胸膛,舔走了他的心肝肺脾。李槐嚎了有小半个时辰,才死了。
  这恶形恶状的流言听到最后,叫人无不为李槐的死大松一口气。
  
  齐云却没有松气。
  
  齐云想到齐帧那个饥饿的眼神,还想到齐帧放大了瞳孔向幽明亮出獠牙的狰狞模样。齐云胸口重重一沉,心脏狠狠一紧。
  
  于是,齐云站在阶前等齐帧。
  庭院深深,深不过齐云的心事。齐云看着齐帧迷茫无辜的神色,不知该不该相信。
  相信齐帧与这起死亡事件全无干系。
  人长大后最可悲的一件事就是,从前无条件相信的事,你忽然就没法儿信了。
  你的阅历和遭遇,不允许你无责任的天真下去。
  
  齐云从心里想要去相信,却发现自己终究不是齐帧、不是僵尸。终究不能揣测出齐帧的想法。不能揣测,饥饿对僵尸而言是多大折磨、鲜血对僵尸而言又是多大诱惑。
  因为无法感受,所以无法确信。
  确信齐帧无辜。
  
  齐帧很快察觉了这种不确信。
  齐帧第一感觉是荒唐。
  有种人同你太亲密了,亲密到你自信在他那里永远不会受伤。所以一旦受伤了,你全无防备,像光腚跌到了刺猬堆里,逃都无力逃。
  齐帧第二感觉,是寻觅不在场证明。
  他一时觉得能为他做证明的太多了,比如天上那轮红日、山间那阵冷风,还比如龙盘山的山林树木、虫豸鸟兽……一时又醒悟过来,不行,统统不行。
  齐帧第三感觉,就徘徊惆怅郁卒感伤了。
  这感伤的细腻悲情处,不足与人言。
  世上最难控制的是人心。齐云心里如果不信了,齐帧想不到什么办法能扭转乾坤,偏叫他信。
  齐帧只能捧着碎了一地的心兀自感伤。
  
  感伤进行到一半,又被伤感地打断了。
  紧继第一个流言,第二个流言接踵而至。流言说:妖怪在齐家,那个叫齐帧的就是。
  流言威力很大,有时候大过说一不二的皇帝。如今没有皇帝了,那就是大过说一不二的总统。在流言的统帅下,平安镇民纷纷涌至齐家门外,像赶潮的鱼虾。又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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